大家紛紛點頭,“看來就是這位神醫(yī)了?!?br/>
碧玉把燉了一上午的當歸黨參烏雞湯端出來晾著,秋月見湯已經(jīng)送過來,那就先喝湯吧,也沒再耽擱,把藥先送去廚房了。
翡翠還在回想老神醫(yī)的嘰里咕嚕,頗為他可惜,“怎么就學(xué)學(xué)官話呢,但凡能多交流幾句,進了太醫(yī)署,不比在會州這里待一輩子強啊?!?br/>
沈清蘭搖頭,“何必非要去太醫(yī)署?留在民間給老百姓看病也很好啊,醫(yī)者仁心,大概在老神醫(yī)的心里,給誰看病都一樣,在會州過一輩子也很好?!?br/>
她其實覺得,老神醫(yī)能修習(xí)這么高超的醫(yī)術(shù),想學(xué)著改一改鄉(xiāng)音,讓大家都聽懂,根本不是難事,他既然堅持,就有堅持的原因。
主仆三人已經(jīng)忍不住各自在心里為神醫(yī)編織了一個離奇又坎坷的人生過往,卻不知,在距此不遠的另一個院子里,林氏正盯著神醫(yī)溝通的那些紙發(fā)呆。
紙上寫了很多字,林氏盯著的是其中一句“……似是江湖手段……”,盯得久了,眼睛通紅。
趙媽媽送來熱茶,順勢在她旁邊坐下,揉了揉老花眼,也看了兩眼那些字,在掃過那句話時,同樣,大驚失色。
“太太,這?小姐一直在我們跟前,也沒接觸過什么人哪,咱們又是剛到會州,誰也不認識,誰要害她?”
林氏搖頭,她已經(jīng)把昨天所有在府里出現(xiàn)過的人都在腦海中篩選了一遍,原本自家的下人就不必說,千里迢迢從申州帶來的個個忠心可靠,除此之外,就只有薛揚、徐昭、莫安以及他叫來幫忙搬家具的人,那些人正是這兩天護送他們連夜進城的士兵,想必是可靠的,想來想去,覺得誰也不像,但誰也不敢盡信。
趙媽媽想了想,又寬慰道,“也有可能是大夫誤判,不如另外找個大夫再看一看。”
林氏沉吟,“也好,待會媽媽親自上街去問問,務(wù)必找個德高望重、醫(yī)術(shù)精湛的大夫來?!苯淮?,自己起身又往沈清蘭那去。
沈清蘭已經(jīng)下床梳洗,喝了半碗雞湯,準備帶著兩個丫頭再去東跨院轉(zhuǎn)一圈,看看還有什么可以搬過來的,一扭頭,就見林氏走了進來。
“母親,我沒事了?!?br/>
林氏點頭,笑道,“沒事就好?!崩?,上下打量,反反復(fù)復(fù),還撩起頭發(fā)查看耳后和頸后。
“母親看什么?”沈清蘭驚訝又尷尬。
林氏表情淡然,“昨夜睡的新床,被褥又是在箱子里捂了兩個月的,我怕不干凈,你會長疹子?!表樋诜愿辣逃窈汪浯洌巴忸^出了點太陽,把小姐的東西都拿到門口晾晾?!?br/>
翡翠瞪大了眼,想開口辯解什么,被碧玉捅了下胳膊,把她拉出去了。
沈清蘭幫她把話說了,“母親放心,沒有疹子,要是長了疹子,剛才翡翠給我梳頭發(fā)一定會看見的?!?br/>
林氏含笑認可,又問,“蘭兒起來后,沐浴了嗎?”
“……沒有,睡得太久,醒來就餓了。”沈清蘭有些臉紅,“我讓碧玉去準備水。”
林氏一聽沒洗,立即喊了碧玉來,讓她去廚房打水,自己也不走,仍坐著東一句西一句的問話,直到碧玉把熱水準備好,來服侍沈清蘭進浴房。
“母親,要不您先回去?”在這坐著多無聊。
林氏卻也起身跟了進去。
沈清蘭尷尬的站在門口,“母親,您是不是有什么事?”
……
沈清蘭裹著浴袍,目光復(fù)雜,低著頭,抿著嘴,一語不發(fā)。
林氏卻明顯松了口氣,笑道,“好了,沐浴后再躺會吧?!倍诒逃裾疹櫤眯〗?,就走了。
碧玉與沈清蘭對視一眼,各自沉默。
林氏莫名其妙的過來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又非要看著她脫衣入浴,理由是看看身上有什么疹子。
誰會信這話?
沈清蘭和碧玉也都是大姑娘了,林氏這個舉動其實無需掩飾,她們倆也都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只是怎么想都覺得又羞恥又茫然。
碧玉突然撲到窗前,看著林氏拐出影壁,確確實實不見人影了,又足足愣了半刻鐘,才轉(zhuǎn)回來。
“小姐,太太為何會疑心……疑心……”疑心您被人……
沈清蘭木然搖頭,她也覺得林氏的猜疑太突然太驚奇,自己就算病得不嚴重,但月信加疲倦,總之是不舒服的,要不也不至于沉沉睡到近午,難道不是疼惜?怎么還懷疑上了?
“別多想了,現(xiàn)在母親已經(jīng)打消疑慮了,你去廚房看看,中午,我想喝粥?!?br/>
她岔開碧玉的話,其實是有點心虛,因為她想起衛(wèi)長鈞好幾次夜里出現(xiàn),雖說那個人并沒有對她有所行為上的輕薄,但只要進了閨房,就已經(jīng)授人以柄、難說清白了,所以,即使林氏瞪大了眼也沒有看出什么異常,她依然覺得理不直氣不壯。
等粥送上來,沈清蘭也沒吃多少,倒是秋月后來端過來的湯藥,灌了她一肚子的水。
喝完后,秋月緊張的問她感覺好些了嗎,沈清蘭笑,“……好多了,立竿見影?!?br/>
碧玉撲哧就笑,“秋月,我看你也該讓那神醫(yī)開個方子好好吃幾劑治糊涂的藥,哪有這么快見效的,剛咽下去呢,就問好不好?”
秋月道,“太太焦急呢,特意讓婢子問問小姐,頭還暈不暈,還想不想睡覺了?”
沈清蘭心中困惑,倒是實實在在的回答,“不暈,精神好得很?!?br/>
等秋月走后,沈清蘭又想起先前的想法,仍帶著碧玉和翡翠去東跨院轉(zhuǎn)了一圈,發(fā)現(xiàn)還真有不少書畫、花瓶之類的飾物,她隨便展開一幅畫,只見遠山如黛,近水如碧,與申州沈良書房中的一副畫風格極為相似。
她既然早就知道這里的家具都是衛(wèi)長鈞準備的,那么,可想而知,這些飾物也是他的安排,不禁心中又起漣漪,一邊甜蜜,一邊擔憂他的狀況。
“小姐,您看中了什么?咱們拿回去。”翡翠問。
沈清蘭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