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頓時豎起了耳朵，盡管知道這不是在現(xiàn)實里。

    “因為，那是我?guī)湍愕陌　！彼冻鲆豢诎籽?，一副代言田七牙膏的表情望著再次愣住的我，“不然你覺得就憑你們幾個，能抵得過華氏鬼王跟蘭雪寧他們么？”

    我下意識的搖頭，可我關(guān)注的重點卻是在他前面的半句話上，他說，是他幫我的，他怎么幫我的？難道他當(dāng)時在現(xiàn)場？我在火光里看到的他真的是他本人么？

    一個個關(guān)于那天夜里的猜想如同沸水的氣泡一般，在我心里此起彼伏。

    老頭子依然笑著沒有說話，他像是在等我回神，也想是在等我想明白后挑出一個問題來，再由他替我解答。

    心底的震驚久久不息，可我依然很快地回過了神來，琢磨了一小會兒，我試探著問道：“那天晚上，你在？”

    “在，也不在。”

    老頭子給了個不明不白的答案，笑容也跟著神秘起來。

    我下意識地問道：“這是什么個意思？”

    他搖了搖頭，抬手指著我的腦袋：“你自己想。”

    “......”

    老頭子的久隱不現(xiàn)，畫風(fēng)疾轉(zhuǎn)，使得我有了種跟他正常交流都覺得有些困難的錯覺，更可悲的是，這種錯覺還隨著時間的緩慢推移而變得越來越真實。

    是我的問題，還是老頭子的？

    我思考著他“在，也不在”的同時，一小部分腦細(xì)胞也開始思考著這個問題。朦朧的霧從我們中間飄蕩而過，不沾他衣，也不觸我身，這使得我想著想著，又想到了那天夜里將我圍繞在其中的三清明火，又一個詢問，不待我再多想想便脫口而出。

    “師父，我快昏厥的時候，看到的是你么？”

    問完我有些后悔，就當(dāng)我以為他會說“你猜”的時候，他卻點頭點得理所當(dāng)然。

    “是啊?！?br/>
    “真的是你？”

    我一怔，頓時驚呼起來，他承認(rèn)了這個，豈不是也說明了他當(dāng)時確實在場嘍，可是他的那句“在，又不在”究竟是怎么個意思，我依然想不明白。而老頭子明顯也沒想多解釋什么，依然那么笑著，他溫和地說著：“真的是我。”

    “你那天是什么時候來的？”

    “我一直都在?！?br/>
    “那你剛才為什么說在，又不在呢？”

    “因為，我也確實一直都不在?！?br/>
    這一番旁人聽起來都分犯迷糊的話，在我聽來也是一樣。老頭子的表情極為自然，我感受不到他的情緒，但這種事情上他也沒必要騙我，五雷天罡咒，三清明火咒，辟邪的變化，最后在生死關(guān)頭陪著我的身影，這樣真實的一幕幕都證明了他的“在”。

    那“不在”呢？

    我想問，可沒有問出口，因為剛才其實就已經(jīng)問了，可他卻說讓我自己去想。

    我沉默地想著，時間也在我的沉默里緩緩流去。

    老頭子說的“不在”應(yīng)該不是表面意義上的，或者說這“在”與“不在”應(yīng)該是分屬于兩種意義上的。不知過了多久，我冷靜下來的腦子終于想到了秦慕雨在跟我談話里，提到的那個在陰間里混得如魚得水的老頭子，而換一個角度，我又想到了清游剛才跟我提起過的，老頭子留在陽間的一魂......

    他的“在”指的是這一魂么？

    他的“不在”又指的是留在陰間里的兩魂七魄么？

    這一次，我的想法沒有在這里回響，而老頭子也像是沒有看出來這些一樣，溫和地笑著，他滿帶欣慰的眼神似乎在向我問著：蘇然吾徒，你可想明白了？

    我沒有回應(yīng)他，而是順著這些繼續(xù)往下捋，如果這一魂和兩魂七魄都代表了老頭子的話，是不是就說明他從一開始就一直守護在我身邊，只是這一魂的能力實在太小，才不得已地從陰間捎去各種信息給我。

    他這分離了四百多年的一魂與兩魂七魄，還能聯(lián)系起來么？

    我回憶著自己曾經(jīng)看到過的信息，一遍一遍地想，一遍一遍地過濾，可答案卻是沒有，我沒有聽說過這方面的消息，而與這種信息最為接近的是今天，清游告訴我胡幽寧的妖魂與自身三魂七魄分離，只是新生的妖魂怎么能與人本身的三魂相比呢？

    我想不明白，也想問老頭子。

    “師父?！蔽异貑枺骸艾F(xiàn)在出現(xiàn)在我眼前的你，到底是.....你的一大部分，還是一小部分？”

    我本來想說的是一魂還是兩魂七魄，但話到了口邊，又很不自然地變得婉轉(zhuǎn)了一些。

    “你覺得呢？”

    老頭子笑意更濃了，可是他的話音未落，身體卻是不由自主地往回飄著，速度很慢，但我們之間的距離卻是越來越遠(yuǎn)。我心里急了，這樣的相見我不知道下一次究竟會在什么時候，我的心里還有著許許多多的疑問未解。

    一眼望不到邊的霧氣開始變濃，老頭子清晰的身影也迅速模糊起來，這是他要消失的前兆。

    我牙一咬，將心里想著的那句話在腦海里大喊了出來。

    “你是那一魂么？”

    “是那一魂么？”

    “那一魂么？”

    “......”

    我的聲音果然又在整個空間里響了起來，同時一遍又一遍地回蕩，撞擊著我的耳膜，也撞擊著我跳動得沒有什么頻率的心臟。老頭子的身影已經(jīng)隱在了霧氣之后，緩緩消失在我眼前，然而，就在他最后一片帶著許些墨色的衣角隱去的那一剎那，老頭子爽朗的笑聲又響了起來，聽上去有種......莫名的暢快之意。

    “哈哈哈哈......”

    整片空間都隨著這個笑聲開始震動，我心里頓時激動了起來，老頭子的笑是承認(rèn)了么？我這幾次在這種狀態(tài)下見到的他，都是他很早就融入我身體里頭的那一魂么？

    一股極為強烈的吸力也是突然從我背后傳來，我原本難以動彈的整個身體，此刻像是棉花一樣，忽的的一下子被吸入了什么東西之中，緊接著，我剛剛恢復(fù)了沒多久的意識，再次陷入渾沌之中。

    ......

    “嘶！”

    鼻下突然傳來的一陣劇痛，使得我渾身跟著一震。

    這是醒了？

    我眼還沒有睜開，耳邊便傳來了清游低低的詢問，同時而來的，還有他身上淡淡的紅酒香氣。

    “蘇然，醒了么？”

    “......嗯?！?br/>
    我哼嚀著抬手揉了揉腦袋，才睜開眼。

    微黃的燈光里，我的視線漸漸清晰，清游依然坐在茶幾上，左手固定著我胳膊，使得我右手能抓在他的右胳膊上，借著女鬼淚的能量修復(fù)受傷魂魄。他眼眸里的綠芒已經(jīng)不在了，留下的只是疲憊。

    “剛才，是胡幽寧做的么？”

    我回憶著失去意識時候的畫面，朝他詢問著。清游點了點頭，褪去了些紅意的臉頰上帶著一絲隱隱地期待，他沒有跟我解釋原因，也沒有說方法，目光轉(zhuǎn)動打量了我一番后，他問道。

    “怎么樣，你看到什么了么？”

    “嗯?！?br/>
    我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里面的水還帶著些許溫?zé)幔@說明了我方才和老頭子的會面，并沒有用去多長時間。謹(jǐn)慎地想了想，我將剛才同老頭子會面時候的畫面及對話，告訴了清游。

    “你......真的見到他了？”清游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喜悅，將這話又說了一遍：“你真的見到了周道明？”

    “真的?！蔽尹c點頭回應(yīng)了他。

    只是這一刻，我覺得自己理解他的激動，但再仔細(xì)一想，又有些不太理解他這種過了頭的激動。

    “你知道我會見到他么？”我一邊理著自己的思路，一邊詢問著。

    “我是猜的，幽寧剛才聽到我們的對話之后，她冒了險用自己妖魂的能力激發(fā)了你身體里頭潛藏著的特殊能量。用她的話說，那是一種附在你靈魂與靈力之間的能量，它有別于你的靈魂，也不同于你的靈力，但奇怪的是，它能安然無恙地存活在其中?！?br/>
    清游說著，臉上的激動逐漸被他斂去，可眼眸里的那部分，依然在紅血絲之間閃爍著。我順著他的話去想，剛剛平靜下來的大腦又激動了起來，夾在我靈魂和靈力之間的位置，難道，那股能量就是老頭子藏在我身體里的一魂？

    我頓時眼前一亮，而清游也緊跟著點頭。

    他說：“你想的沒錯，那股能量我跟幽寧一致認(rèn)為，它就是周道明留下的那一魂?！?br/>
    “真是這樣的么？”我的心砰砰亂跳著，原來，我做的這一切師父其實都是看著的。只是再仔細(xì)一想，清游剛才提到它的時候用的是能量一詞，這讓我心臟的跳動速度又慢了下來，“這種能量......跟人的魂魄不一樣么？”

    “不一樣。”清游認(rèn)真而堅定地?fù)u著頭，“其實，人的靈魂也是宇宙中一種特殊的能量，它怎么聚成人型并形成魂魄，這對于我們來說太過深奧，甚至可能連陰間負(fù)責(zé)輪回轉(zhuǎn)生的閻王們都說不清楚?！?br/>
    “那你.....？”

    我剛想問他是怎么知道的這些，清游卻是抬手阻止了我：“聽我說完，幽寧能感受到你身體里頭存在的那一股能量，并且她也能判斷出來這股能量是十分接近并契合魂魄及靈力的一種，我們推斷，這應(yīng)該是你師父魂魄在你身體里寄生時發(fā)生了變異，成為了新的一種能量，并且，也是你分辨不出來自己身體里有著其它魂魄的原因?！?br/>
    “你是說，我?guī)煾傅幕昶?.....變異了？”我被他的一通話震得膛目結(jié)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