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打量這屋子，很樸素，除了這屋里的味道，便一切陌生。

    忘舒將桌上的小爐端起來，并指成掌對(duì)著四周輕扇，那裊裊的煙霧便散開來，暈了一室氤氳。

    忘舒置了小爐自走過來坐下，一手捏開桌上的小罐。

    “有些受潮，委實(shí)不能再喝了，怕是只有白茶，可要委屈了大人?！蓖嫫鹕淼酱蚕轮笏?，小火爐起了火，忘舒又到園兒里的井旁去汲水。

    陸詡記得，從前他便有這么樣的習(xí)慣，屋里一定有一方小爐，每逢喝茶必用新水，多半是自己去汲來的。

    “忘舒?！敝钡矫爸讱獾牟柰雰和浦粮?，陸詡才在這裊裊的白氣里艱難地開口，眼神像是遮在簾幕后面看不分明。

    “嗯？”忘舒正回頭看火，背對(duì)著陸詡嗯了一聲。

    “你，還記得崔無歡么？”陸詡一字一字說的很慢，鍋里的白水又開起來，嗶啵作響，那聲音似乎要將他聲音都掩了去。

    忘舒頓了頓，卻并沒回頭。陸詡將指尖包進(jìn)手掌里捏的發(fā)疼，似乎再等待審判。水底的氣泡一股腦向水面上滾，到了外面便炸開，很是決絕篤定。

    這一等卻似乎太長(zhǎng)了，手掌攥的太緊，那刺痛一路延伸到心口里。

    “不記得?！绷季?，忘舒回眸，兩頰上依舊掛著淺淡的酒窩，卻依舊帶著冷淡疏離的距離。

    陸詡知道，這樣才是最難的，若像以往，他冷面冷心，起碼陸詡知道他何時(shí)能笑一笑會(huì)是真的?？扇缃袼麉s一直笑著，可那笑卻成了屏障，隱隱將他隔離在陌生的防線之外，就這么圍起一座城，大力落于棉上，攻之無用。

    “也是草民的故交？”忘舒問，又微微側(cè)過頭去。陸詡這才明了，他一進(jìn)門便盯著忘舒看，竟是有些孟浪唐突了。

    “嗯。算是吧?！标懺偸栈啬抗猓讣鈬卮蜣D(zhuǎn)，水汽粘在指上，熏染了一手粘連。

    忘舒沒再做聲，二人就這么相對(duì)坐著，看窗外雨后初晴，看虹色瀲滟。

    “你……”

    “那位崔公子……”

    半晌二人竟是同時(shí)開口，陸詡抬首一怔，忘舒莞爾。

    “大人先說吧。”忘舒笑笑，手肘支著桌面，側(cè)目往窗外看了一眼，這幾日花期就要過去，杏花開的已經(jīng)有些萎了，厚厚的在園兒里的青石板上鋪上一層。

    忘舒還想著要做杏花酒的打算似乎要延后了，這廂陸詡終于開了口，卻是順著忘舒的話往下說。

    “侯爺他……”說到一半又頓住，抬眼輕瞥忘舒神色。

    “他怎么？”忘舒終于轉(zhuǎn)頭看他，那只墨藍(lán)得瞳眸很清亮，卻好似映不出他的影子。

    “沒什么，十年前他被遣西北，回來后也大病一場(chǎng)，性情大變，從前府里的公子也散的差不多了，如今也只剩下兩個(gè)陪在身邊?！标懺傔呎f邊啜著杯里的水，直到那一杯白水見了底，才慢悠悠將這三兩句話說完。

    “嗯?！蓖嬗致奖M心回過頭去，指腹沿著杯底摩挲，熱水的溫度層層疊疊漫過來，那指尖甚至被燙的有些微微泛紅。

    “忘舒，你怎知崔無歡便是侯爺？”

    陸詡咬字甚緩，話落時(shí)忘舒正抬手給陸詡添水，聽得此話壺嘴一偏，熱水傾了一桌，而后在桌角匯成一線，跌在地上的時(shí)候還兀自散著熱氣。

    “縱是不識(shí)，也該聽人說過，百姓中誰還不聽個(gè)閑話?！蓖嫘π?，隨手?jǐn)R了小壺，自一旁拿了塊抹布，陸詡低頭，看桌上的水漬一點(diǎn)一點(diǎn)將抹布浸濕。

    三月末的風(fēng)總帶著點(diǎn)兒溫和的氣息，自半敞的窗子里吹進(jìn)來，弱柳般拂在面上。陸詡瞇了瞇眼睛，那邊忘舒卻突然從座上跳起來。

    茶壺上落了一只花娘，大概是剛才那一陣風(fēng)里帶來的。忘舒抿了抿嘴角退后一步，手里還攥著抹布，似是要甩出手里去趕。

    陸詡勾起一邊嘴角，他還沒變，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亦如此，他怕的東西沒變，那愛的呢？

    “去?！标懺偵焓謱⒛菛|西撥向窗外，那花娘卻振翅朝忘舒飛過去。陸詡一怔，忘舒便又往后跳了一步，脊背抵著身后的柜子，一卷畫卷從上面掉下來。

    那花娘又撲棱棱飛走了，似是春天里慵懶的風(fēng)，飛的很隨意，它來此，似乎就是為了揭穿些什么。

    陸詡低頭去看忘舒腳邊那跌得半散的畫，遠(yuǎn)山，白衣，古琴，旁邊隱隱現(xiàn)出一行小字“落花人獨(dú)立?！?br/>
    “忘舒，這些年，好嗎？”陸詡傾身去拾那畫，卷好了再遞回忘舒手里，再緩緩勾起嘴角，眉宇漸漸飛揚(yáng)起來。

    伸手去捉他的腕#，依舊是瘦，食指和拇指各扣上一個(gè)指節(jié)還略嫌松動(dòng)?？伤K是被握在手里了，陸詡低頭，撞進(jìn)忘舒毫無防備的眼眸。

    恍然間一切都似是回到了那日初次相望，穿越了梧桐的枝椏和一條單薄的街，那時(shí)候一切都像是開始，而此時(shí)還沒有結(jié)束。

    “還好?！蓖娴皖^，看自己握在他手里的腕子。

    十年前是誰也曾這么握著他的手，那時(shí)候他說忘舒你別走，食指和拇指又夾住他下巴逼他點(diǎn)頭，可那又如何。

    “子言?！蓖嫘π?，那人的音容笑貌又如水波般渙散，十年來大抵如此，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循環(huán)往復(fù)卻無休無止。

    陸詡怔住，這聲輕喚終于穿越了十年的前塵，也穿越了十年的不言不語，不曾相見。

    抬眼打量這屋子，很樸素，除了這屋里的味道，便一切陌生。

    忘舒將桌上的小爐端起來，并指成掌對(duì)著四周輕扇，那裊裊的煙霧便散開來，暈了一室氤氳。

    忘舒置了小爐自走過來坐下，一手捏開桌上的小罐。

    “有些受潮，委實(shí)不能再喝了，怕是只有白茶，可要委屈了大人?！蓖嫫鹕淼酱蚕轮笏?，小火爐起了火，忘舒又到園兒里的井旁去汲水。

    陸詡記得，從前他便有這么樣的習(xí)慣，屋里一定有一方小爐，每逢喝茶必用新水，多半是自己去汲來的。

    “忘舒?！敝钡矫爸讱獾牟柰雰和浦粮?，陸詡才在這裊裊的白氣里艱難地開口，眼神像是遮在簾幕后面看不分明。

    “嗯？”忘舒正回頭看火，背對(duì)著陸詡嗯了一聲。

    “你，還記得崔無歡么？”陸詡一字一字說的很慢，鍋里的白水又開起來，嗶啵作響，那聲音似乎要將他聲音都掩了去。

    忘舒頓了頓，卻并沒回頭。陸詡將指尖包進(jìn)手掌里捏的發(fā)疼，似乎再等待審判。水底的氣泡一股腦向水面上滾，到了外面便炸開，很是決絕篤定。

    這一等卻似乎太長(zhǎng)了，手掌攥的太緊，那刺痛一路延伸到心口里。

    “不記得?！绷季?，忘舒回眸，兩頰上依舊掛著淺淡的酒窩，卻依舊帶著冷淡疏離的距離。

    陸詡知道，這樣才是最難的，若像以往，他冷面冷心，起碼陸詡知道他何時(shí)能笑一笑會(huì)是真的?？扇缃袼麉s一直笑著，可那笑卻成了屏障，隱隱將他隔離在陌生的防線之外，就這么圍起一座城，大力落于棉上，攻之無用。

    “也是草民的故交？”忘舒問，又微微側(cè)過頭去。陸詡這才明了，他一進(jìn)門便盯著忘舒看，竟是有些孟浪唐突了。

    “嗯。算是吧。”陸詡收回目光，指尖圍著杯沿打轉(zhuǎn)，水汽粘在指上，熏染了一手粘連。

    忘舒沒再做聲，二人就這么相對(duì)坐著，看窗外雨后初晴，看虹色瀲滟。

    “你……”

    “那位崔公子……”

    半晌二人竟是同時(shí)開口，陸詡抬首一怔，忘舒莞爾。

    “大人先說吧?！蓖嫘π?，手肘支著桌面，側(cè)目往窗外看了一眼，這幾日花期就要過去，杏花開的已經(jīng)有些萎了，厚厚的在園兒里的青石板上鋪上一層。

    忘舒還想著要做杏花酒的打算似乎要延后了，這廂陸詡終于開了口，卻是順著忘舒的話往下說。

    “侯爺他……”說到一半又頓住，抬眼輕瞥忘舒神色。

    “他怎么？”忘舒終于轉(zhuǎn)頭看他，那只墨藍(lán)得瞳眸很清亮，卻好似映不出他的影子。

    “沒什么，十年前他被遣西北，回來后也大病一場(chǎng)，性情大變，從前府里的公子也散的差不多了，如今也只剩下兩個(gè)陪在身邊?！标懺傔呎f邊啜著杯里的水，直到那一杯白水見了底，才慢悠悠將這三兩句話說完。

    “嗯?！蓖嬗致奖M心回過頭去，指腹沿著杯底摩挲，熱水的溫度層層疊疊漫過來，那指尖甚至被燙的有些微微泛紅。

    “忘舒，你怎知崔無歡便是侯爺？”

    陸詡咬字甚緩，話落時(shí)忘舒正抬手給陸詡添水，聽得此話壺嘴一偏，熱水傾了一桌，而后在桌角匯成一線，跌在地上的時(shí)候還兀自散著熱氣。

    “縱是不識(shí)，也該聽人說過，百姓中誰還不聽個(gè)閑話?！蓖嫘π?，隨手?jǐn)R了小壺，自一旁拿了塊抹布，陸詡低頭，看桌上的水漬一點(diǎn)一點(diǎn)將抹布浸濕。

    三月末的風(fēng)總帶著點(diǎn)兒溫和的氣息，自半敞的窗子里吹進(jìn)來，弱柳般拂在面上。陸詡瞇了瞇眼睛，那邊忘舒卻突然從座上跳起來。

    茶壺上落了一只花娘，大概是剛才那一陣風(fēng)里帶來的。忘舒抿了抿嘴角退后一步，手里還攥著抹布，似是要甩出手里去趕。

    陸詡勾起一邊嘴角，他還沒變，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亦如此，他怕的東西沒變，那愛的呢？

    “去?！标懺偵焓謱⒛菛|西撥向窗外，那花娘卻振翅朝忘舒飛過去。陸詡一怔，忘舒便又往后跳了一步，脊背抵著身后的柜子，一卷畫卷從上面掉下來。

    那花娘又撲棱棱飛走了，似是春天里慵懶的風(fēng)，飛的很隨意，它來此，似乎就是為了揭穿些什么。

    陸詡低頭去看忘舒腳邊那跌得半散的畫，遠(yuǎn)山，白衣，古琴，旁邊隱隱現(xiàn)出一行小字“落花人獨(dú)立?！?br/>
    “忘舒，這些年，好嗎？”陸詡傾身去拾那畫，卷好了再遞回忘舒手里，再緩緩勾起嘴角，眉宇漸漸飛揚(yáng)起來。

    伸手去捉他的腕#，依舊是瘦，食指和拇指各扣上一個(gè)指節(jié)還略嫌松動(dòng)?？伤K是被握在手里了，陸詡低頭，撞進(jìn)忘舒毫無防備的眼眸。

    恍然間一切都似是回到了那日初次相望，穿越了梧桐的枝椏和一條單薄的街，那時(shí)候一切都像是開始，而此時(shí)還沒有結(jié)束。

    “還好?！蓖娴皖^，看自己握在他手里的腕子。

    十年前是誰也曾這么握著他的手，那時(shí)候他說忘舒你別走，食指和拇指又夾住他下巴逼他點(diǎn)頭，可那又如何。

    “子言?！蓖嫘π?，那人的音容笑貌又如水波般渙散，十年來大抵如此，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循環(huán)往復(fù)卻無休無止。

    陸詡怔住，這聲輕喚終于穿越了十年的前塵，也穿越了十年的不言不語，不曾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