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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伯樹A

    蕭伯樹上次和含光見面是在夏天。

    那天她回家取書，撞見他和宋明塔在走廊拐角偷看她的日記，竊竊私語。

    含光，你倆也就這點能耐了。

    宋明塔嬉皮笑臉向姐姐要零花錢，含光笑罵他。

    蕭伯樹非常懷念過去，含光接他們放學，路過雪糕店，會給他們買大碗的冰果，自己喝最便宜的酸梅湯，走到分叉路，她會揮手，樹明天見。

    那可能是他一生最愉快的日子了。

    后來含光高中畢業(yè)，去美國上大學，他和宋明塔抱著籃球進入初中。

    接下來的生活，都是沒有含光的。

    但每天總有期待，他也不知道自己期待什么。

    今年蕭伯樹十六歲，會數著日子等寒假，因為含光只有寒假才會回家。

    他喜歡這樣的日子，因為這就是含光從前的生活；他不喜歡這樣的日子，因為被束縛好久了。

    他想逃離這里，和含光一樣，一個人去很遠的地方，最好再不回來。

    他發(fā)現越長大越不快樂，生活一切的驚喜漸漸轉為失望。

    這樣墨守成規(guī)，看似忙忙碌碌，實則空虛至極。

    蕭伯樹若干次坐在籃球場邊，喝可樂，渴望改變這樣的生活。

    然后老天果真給他開了個玩笑。

    宋明塔在他喝可樂之時，用籃球偷襲他，他反手一拍，像中彩票一樣砸到一個姑娘。

    她暈在地上，也算是血流不止。

    宋明塔幸災樂禍，蕭伯樹啊蕭伯樹，你把人砸出血了。

    他在混亂中背她去醫(yī)務室，不知為何，他的內心無比平靜，沒有愧疚罪惡，平靜讓他覺得自己和保健室的白色床簾融為一體了。

    她醒后，想都沒想就沒關系，笑的樣子像一條狗。

    回到教室，宋明塔堅信這絕對不是機緣巧合，而是天賜良緣，蕭伯樹預測接下的一周會很難過，宋明塔是一切流言蜚語的根源。

    蕭伯樹在嘉匯有名氣，生了一張好皮相，在學年能排上好看的名次，每天早上會有不認識的女生來送早餐。

    幼稚園以來，桌位里都會有五顏六色的信封，宋明塔十多年在他旁邊蹭吃蹭喝，最后把自己喂成一個胖子。

    上了嘉匯，這種現象少了很多，這所傳統(tǒng)的高中將談戀愛視為洪水猛獸，現任教導主任白老師管理有方，所以他很少遇到堵門告白，或者莫名其妙少了什么書。

    第二天，宋明塔給他一張紙條，上面是宋明塔搜羅的籃球女信息。

    唐娣，年16，雙魚座。

    家住東滿路華達區(qū)48號。

    身性格神秘，人緣一般。

    最好的朋友是B。

    愛好，最大的特色是遲到。

    宋老師點評：吾常八點于校，見此女疾走于校場，飛若驚鴻，天賜良緣，望吾兒珍之。

    蕭伯樹把紙條扔到座位里，他路過走廊看到被人抬起來欺負的宋明塔。

    “兒子，救救爸爸！”宋明塔恬不知恥。

    蕭伯樹黑臉走開了。蕭伯樹B

    這個月還是過去了，籃球事件翻篇了，事實證明他的預測沒有錯。

    這點破事被炒得天花亂墜，蕭伯樹挺能理解，嘉匯學習壓力大，競爭激烈，大家都特別無聊，能找點樂子很不容易。

    蕭伯樹再也沒看見過唐娣，按理十二班和四班雖然隔了一個樓層，但平時上間操還是能看到的，如果刻意找一找得話。

    宋明塔，此人真的是蒸發(fā)了，他甚至去四班找李清植，可奇怪的是，每次都能和她完美錯過。

    日子又回歸平靜，每天面對有限的面孔，作息單一，日子比白開水還淡。

    對了，唯一有起伏的是回本家的日子。

    那天，蕭爸就給蕭媽打電話，蕭媽冷若冰霜。

    蕭伯樹家庭情況復雜，父母離異，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妹妹。

    蕭初安八歲，什么都不懂，還是個只知道吃蝦條的不點，有的時候他挺羨慕她的，單純得像張白紙，很容易開心起來。

    蕭伯樹不喜歡她也不討厭她，可蕭媽討厭她，為此毅然離婚了，她在八年前領他離開本家。

    蕭媽教導蕭伯樹，和任何人都要保持距離，待人禮貌疏遠，蕭伯樹謹記教誨，從到大沒什么朋友，蕭媽堅持與外人保持距離，最后連蕭爸也變成外人了。

    蕭伯樹沒有蕭媽那么極端，但蕭伯樹和她一樣不喜歡這樣的家庭。

    一大家子坐在長長的飯桌前，各懷鬼胎，都想要得到更多的好處。

    持家的祖母身體越來越差了，已經好久沒在家庭聚會上露面了。

    嬸嬸們話陰陽怪氣，姑好心打圓場，反被嗆回去。

    他和以前一樣隨便吃兩，去西院看祖母。

    祖母的院子是本家最好看的地方，快到夏天，一片生機。

    可是再好看的院子也不能治愈她的病。

    初安她的床頭念故事書，祖母微微睜開眼睛，眼睛渾濁，慈祥溫暖，但是這次，他讀出別的感覺，像溪劃過心間，所有的骯臟被凈化了，她的生命快到站了。

    “樹回來了?！?br/>
    “是我?！笔挷畼渖锨?，拉住她枯瘦無力的手，手心蒼白。

    “你妹妹在這兒。”

    “嗯?！彼悬c失落。

    “帶她去玩?！?br/>
    他對上初安心又期待的眼睛。

    初安來蕭家那天打亂了他的童年，足以令他耿耿于懷多年。

    那天有人不懷好意：“蕭伯樹，你爸給你添了個野種妹妹?！?br/>
    他二話沒，狠狠地打了兩個紈绔，當晚事情鬧到本家，祖母第一次扇他巴掌。

    接下來的日子驚心動魄，要求對婚姻忠誠的蕭媽發(fā)瘋，一向優(yōu)雅的她，原來可以蓬頭垢面和蕭爸吵到鄰居集體投訴。

    最后他們離婚，令他難以置信的是，蕭爸輕輕松地放棄撫養(yǎng)權。

    離開本家后，嬰兒初安迅速代替他的位置，變成祖母最寵的孩子。

    他變得少言寡語，而祖母身上的強硬，漸漸被時間稀釋，她溫柔如水，像保護水晶球一樣呵護初安長大。

    蕭伯樹看向窗外，院子里的葉子綠了一次又一次，在祖母院子里玩的孩子也換了一撥又一撥。

    祖母滿意地睡著了，可蕭伯樹還是埋怨她，她從來沒有特別偏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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