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

    “桃樹不澆水怎么能長大”秦川振振有詞，左手插腰，右手提著一桶水，直接灑在桃樹枝上。

    仙子斜看了他一眼，也不說話，接過他手中的水，輕舀了一瓢，澆在桃枝上。

    突然，她手一頓，看到了桶里的倒影，輕撩一縷秀發(fā)，黯然自語道：“我是不是老了”

    才說罷，卻見到頭上多了一朵桃花，插在青發(fā)里，便聽到徒兒的嬉笑，令她臉一紅。

    “咦？這個(gè)少女是誰”

    仙子噗嗤一笑，看著水里那朵桃花，嘆道：“你別說這些了，我早已過了年少”

    難得見到仙嗔笑，竟然是如此的驚艷，看到他都醉了。

    “桃花樹，桃花枝，年年歲歲看桃花，今兮不負(fù)妳，人比桃花艷”

    秦川輕吟道，惹的師傅將桃花摘下，放在水桶里，任其漂流。偏偏在水里也還插在頭上。

    徒兒笑道：“師傅，這桃花黏上妳了”

    師傅淡淡一笑，你就那么想做我徒兒？她取過一把木頭梳，說道：“我門派有規(guī)矩，拜師便要替師傅梳頭。雖然你是男子，規(guī)矩也不許亂，吶，替我梳了這頭，再磕上幾個(gè)響頭，我就是你師父了！”

    秦川接過頭梳，嘿嘿一笑，原來仙子姐姐門派中里是沒有男弟子的??！那我豈不是第一個(gè)，嘖嘖。這個(gè)規(guī)矩好，我喜歡。不過，磕頭？罷了，她都救了我一命，磕幾個(gè)頭又算什么？

    想著，秦川挽起她的青絲，滑如玉，一把一把的梳著，發(fā)絲雜著淡淡的桃花香。

    “你怎么這般傻……誰要做你師父了”沈湘女輕輕道，秦川沒有聽見。

    看著水里略有些迷茫的人兒，雖在看水，心卻不與眼同行。秦川暗嘆一句，仙子姐姐的心思，真的難猜透。

    “師傅，有句話叫做俯首作揖謝師恩，妳救了我，我是不是要謝恩”行完拜師禮后，秦川道。

    仙子搖頭，“不必了，你先出去吧”

    ??？出去，才拜了師就讓我出去，秦川翻了翻白眼，“我拒絕！”

    沈湘女輕瞥他一眼，笑道：“我替你煉藥，你不許偷看，午時(shí)再回來”

    秦川哼了一聲，煎個(gè)藥還不讓人看，他不情愿的走了出去。立身在懸崖，恰逢三月，一眼望去，又看到了山下那片桃花林，落英繽紛，如同仙境。

    反正待著也無聊，徒弟心頭一動(dòng)，拎著一個(gè)大布袋便下山去采桃花了。

    不知這人又去做些什么，山洞里，仙子輕彈箜篌，像是有訴不清的幽怨。

    她沒有說過她的來歷，秦川雖然叫她師傅，卻也是不知道，只聽她隱約道過一句在這已經(jīng)十六年了。秦川也想弄明白她一人在這里十六年是為了什么，問她，她不愿意說。

    山腰下，桃花滿林紛飛如雨，這一片桃林，約莫一畝三分，種的皆是桃樹。

    秦川剛欲踏足，卻見一個(gè)黑裙女子，背對著他，倩影婀娜，撐著傘，看花飛花謝。

    “算了，妳看妳的桃花雨，我采我的粉桃花”秦川自語，正要?jiǎng)邮?，卻聽到那女子咯咯一笑，暮然轉(zhuǎn)身，“誰讓你采的桃花，沈湘女么？”

    秦川頓住了手，一看那人，便呆了！

    本以為天下間無人容顏可以媲美仙子姐姐，卻不料這里還有一個(gè)——妖！

    丹鳳眼，秋水眉，膚色如雪，若說仙子姐姐顏可禍仙，此女也是艷絕天下，可以亂人間。

    與師傅不同，她一凝眸，便是嫵媚。秦川不是一個(gè)矜持的人，剎那熱血上涌，龍王昂首。

    “美女，妳別這么誘惑，我怕我把持不住”秦川尷尬一笑。

    那女子輕眨眼，笑道，“若你把持不住，還想做些什么”

    “洞房！”秦川下意識(shí)道，那狐妖女子一怔，顯然也是沒料到秦川那么直白，秦川打了個(gè)哈哈。突然間，感覺脖子一涼，再看時(shí)，一把秋水劍便搭在了自己脖子上，龍王瞬間就焉了。

    “我……妳，美女姐姐，有事好商量，別動(dòng)不動(dòng)就拔劍”秦川抖了抖臉皮，比仙子還要皮??？在她面前還真?zhèn)€不敢造次了。拔劍拔劍，就知道拔劍，說好的古代女子纖弱盈盈呢？我看到的怎么是一個(gè)比一個(gè)可怕！秦川無語問蒼天……

    那女子一笑，“我的話你還沒回答呢，誰讓你采桃花？是她么？”

    秦川碰了碰劍，卻發(fā)現(xiàn)完全移不開，惹得黑裙女子朝他看來，不禁干笑一聲。

    “她是誰？”

    “沈湘女！”

    秦川大喜，“妳認(rèn)識(shí)我?guī)煾?！?br/>
    “你師傅……”狐妖喃喃自語，神情有些恍惚，她也會(huì)收徒弟？或許一個(gè)人厭倦了罷。連自己走這天下都厭了，更何況她一人獨(dú)立寂寥的昆侖。歲月吶，多年不回來，這桃樹都長那么大了。

    趁她恍惚間，秦川急忙退后了幾步，待狐妖再看時(shí)，秦川已在數(shù)米之外。她輕笑一句，默默地放下了劍。

    “你叫什么？”她問道。

    秦川搖了搖頭，“妳方才想殺我，我拒絕回答妳，妳若想知道，便告訴我妳是誰”

    狐妖咯咯一笑，這天下間哪個(gè)男子見到自己不是獻(xiàn)殷勤，與我這樣說話，他也是第一個(gè)。

    “我叫顧傾城”狐妖繞有興致打量著他，想看看她收了個(gè)什么徒弟，還是個(gè)男子。

    顧傾城，秦川笑了笑，還真當(dāng)?shù)钠疬@個(gè)名字，“艷若桃花，傾國傾城”

    “我叫秦川”

    顧傾城看了看桃林，笑道，“她還好么？”

    “仙子姐姐，我也看不透她，你與她是什么關(guān)系”

    顧傾城看向秦川，嬌笑一聲。

    “仇人！”

    啥！秦川腳步向后移了移，這狐妖一看就是殺人不眨眼，怎么就和師傅是仇人呢？完蛋了，師傅姐姐救我！秦川哭喪著臉，誰知道這妖女會(huì)如何待自己。

    顧傾城輕笑一聲，把傘收起，轉(zhuǎn)身離去，嘴角卻流出了一縷血絲，縱然只是一瞬，秦川還是看了個(gè)清楚。

    “妳受傷了？”秦川道，這女子口中雖然說是仇人，我看未必，頂多只是有點(diǎn)小恩怨罷了，況且，她也不像是要?dú)⑽?。能救則救吧，誰讓我秦川哥哥看得花落看不得花折。

    “不用你管！”顧傾城冷然道。

    秦川笑了笑，輕輕吟道，“有句話叫花謝花飛花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

    顧傾城腳步頓了頓，隨后凄涼一笑，“世間都言我為妖女，我要誰憐！”或許是動(dòng)了真氣，顧傾城咳出一口鮮血，染在黑裙上，顯得無比凄艷。

    為什么覺得這人比師傅還要難理解？秦川笑了笑，不等她回應(yīng)，一把撩開她的衣袖，只見玉手上，掛著一道長刀疤，尚且在滴血，無比顯目！

    “妳做什么，我殺了妳！”顧傾城怒道，就要拔劍。

    秦川無言了，“又要拔劍？殺吧殺吧，我死了無所謂，反倒是妳這傷，若是留了一道疤，那就不美了”

    顧傾城沉默不語，看他取出一瓶藥粉，抹在傷口上，有些酥麻與癢。

    在顧傾城手上戀戀不舍的摸了兩把，方才放開，拍了拍胸脯，傲然道：“我以九華第一神醫(yī)的名譽(yù)向你保證，絕不留疤”

    顧傾城凝眸輕眨，這人好是臉皮厚誒，哼了一聲，“這藥都是我配的，我會(huì)不知道”

    秦川瞥了一眼，這藥是妳配的？別逗我了。

    見她不信，顧傾城也懶得解釋，說道：“我走了，我種的桃樹，你不許摘！”

    說罷，便看到她‘飛’走了，黑發(fā)飄舞，看的秦川都癡了。

    嗯？妳種的桃樹？我哪知道妳種的哪些桃樹，秦川打了個(gè)哈哈，剛欲動(dòng)手，一把劍就插了下來。

    “美女姐姐妳還不走，舍不得我呢”秦川笑道，顧傾城不理會(huì)他，“前半畝桃樹是我種的，不許你摘”

    秦川懶得理會(huì)，當(dāng)著她的面摘了一朵，顧傾城剛要發(fā)作，秦川便把桃花插在了她青絲里，嘿嘿一笑，“這才是傾國傾城”

    顧傾城眨了眨眸子，隨后咯咯一笑，罷了罷了，隨你吧，這一次，她真的走了，不回一次頭。

    秦川哈哈一笑，看了看時(shí)辰，待到了山上差不多是午時(shí)了，隨意撈了一袋子桃花便上山去了。

    ……

    見徒弟許久不歸，沈湘女出了山洞，遙望山腰，卻看不到他的身影。

    “我一轉(zhuǎn)身，你也不見了”她落寞一笑，此刻的她，臉色有些蒼白。

    “師——傅！”

    突然，仙子抬頭，那賊子一甩布袋，便是滿天的桃花隨風(fēng)飄落，砸著雪花，紛飛而下！

    “我找不到妳要的桃花衣，便只能下一場桃花雪，妳若喜歡，每年我都下給妳看”秦川自語道。

    沈湘女一笑傾國，她伸出手，接過一片桃花，上面還有一點(diǎn)桃木芽。

    “賊子，我為你跳支舞吧”沈湘女喃喃自語，旋即將桃花放開，在茫茫大雪之中，唱了一曲樂府。

    “經(jīng)年難曉林，不負(fù)桃花意，待到君離我下山去，再回首，笑對相思情……”

    白衣染雪人似仙，青絲化銀發(fā)，玉指夾桃花，人間上之曲，天聽。

    “師傅我喜……”秦川大喝，風(fēng)吹散了他的聲音，待桃花雨落，仙子也走了，秦川只好進(jìn)了山洞。

    “這是藥”仙子道，神色平靜，像是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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