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這年頭,怎么都搶著給你送老婆!”劉正暗自想到,隨即開口說:“?33??兄好意在下心領,只是而今偽秦軍前鋒正與桓沖大人軍隊交戰(zhàn),我有意投筆從戎,為國前驅,因此意欲隨桓大人同破強敵!待敵人一破,只怕偽秦大隊已到,那時候在下當隨北府雄兵同戰(zhàn)長江,黃沙百戰(zhàn)穿金甲,不破賊胡誓不還!”
“黃沙百戰(zhàn)穿金甲,不破賊胡誓不還!”王松喃喃幾遍,隨即明白,他是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招攬劉正了。
劉正見到他的樣子,又開口問道;“王兄還沒有說,究竟因何到此!”
王松這才反應過來:“哎呀,竟然把正事給忘了!在下此來是為北上迎接一位王氏貴人,這位貴人當時因為父喪未能南下,之后便耽擱在了北方,直到現在才將她接回來!只是而今護送貴人的人馬卻被五百多盜匪圍困在東面的山丘之上,在下這才慌忙想要尋找救兵,不意卻闖入了小郎君的軍中!”
“原來如此!”劉正點點頭:“救人如救火,這次的事情也算是誤會,等此事了了,王兄自行到軍法處領一百軍棍!我這就帶人前去營救!”
“這還得領軍棍?”王松大驚失色,他之前聽劉正說這是個誤會,還以為能夠逃過懲罰,卻不料竟然還要挨打。但是看到劉正嚴肅的臉色,他又不由自主地有些氣沮,竟然不敢出言抱怨!
想了一想,王松忽然又問:“小郎君,你的軍隊可有名號?”
“名號?”愣了一下,劉正立刻微笑道:“有,此軍名為,復漢軍!”
嗚嗚嗚!
悠長的號聲響了起來,這是就地宿營的信號。位于大隊最前方的斥候隊立刻分散開來,尋找有高處和水源的宿營地,兩側的騎兵則各處巡視,確保宿營安全。
劉正端立馬上,聽著往來奔馳的騎兵匯報情況:
“前方安全確認!沒有野獸,敵騎!”
“宿營地確認!位于山丘之上,有水源,不多,卻足夠一日宿營!”
“兩翼安全確認!沒有敵人!”
“很好!”劉正發(fā)號司令;“輜重隊、家屬隊就地宿營!胡騎隊、漢軍騎隊留下五十人看守營地,余下各軍隨我行動!長槊隊、短兵隊全體集合,跟隨大部隊行動!徐大蟲帶領一百莊丁隨行,余下各軍就地駐防,若有侵犯,誓死反擊!”
一聲令下,各軍立刻行動。二十日的訓練沒有訓練太多的戰(zhàn)術行動,訓練的最多的卻是隊列、宿營、行軍等等行軍活動,因此他們在各自的將官的帶領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各項活動。
裝載著糧食的大車被放在營地的最外圈,利用他們龐大的身軀作為城墻,可以抵擋精騎的突襲,這和沙漠中的駝城有些類似。獨輪車則被擺在大車內圈,擺出了一個又一個的小圈圈,任何敵人哪怕是突破了外圈,也必須在這些圈子里面繞來繞去,否則就得把裝滿糧食雜物的獨輪車一輛一輛搬開,而利用這個時機,守軍就能利用弓弩誅殺敵人。
家屬隊位于宿營地最內部,外面是留守的莊丁,這些人為了守護自己的家人,也會拼死戰(zhàn)斗,再加上留守的騎隊可以往來通訊,因此劉正不擔心在他不在的這一段時間營地會被人攻破。
過了半個時辰,忙亂結束,劉正放眼望去,前方山丘大圈套小圈,組成了一個圓圈形的營地。
負責臨時管理宿營的朱恒策馬過來匯報道;“小郎君,宿營各項任務都已經完成!”
“匯報一下!”
“是!現在已經完成,大車外墻,獨輪車內墻,帳篷安置,各軍防御區(qū)域劃分,廁所設置!”
初唐軍神李靖兵書有言,大軍行動,要先設置廁所,后世美軍行軍每個小作戰(zhàn)單位也要配置兩個流動裝甲廁所車,可見這廁所的重要性。因此劉正極其重視部隊的衛(wèi)生條例,發(fā)令嚴苛到了不洗手吃飯就要打軍棍的地步。
聽到各項準備完成,劉正臉上露出一個笑容:“很好!全軍聽令,東面山丘,五里,行軍!”
黃銅做的香爐冉冉升起一縷煙氣,帶著檀木的前味,葡萄的中味以及森林的后味,悠悠如南天之云,在絲綢的帷帳中慢慢延展。這煙氣在馬車內繚繞幾圈之后沒有散去,反而好像是有了靈性一般,凝而不散,聚而不亂。
馬車的車窗簾子拉開了,一縷陽光從窗子外面透射進來,照亮了少女手中的線裝書本。在這個書籍的主要載體還是絹布的時代,能夠擁有一本線裝書,這足以說明此人的身份大不尋常。
少女面容清秀,一對峨眉有如春日里柳梢頭的一對蠶兒,一雙明眸如海洋一般深沉,好像蘊藏了太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她身著裙裝,頭插玉釵,釵頭上輕輕掛著一只金色的鳳鳥,隨著她讀書慢慢擺動的頭而不住搖晃,好像要展翅高飛一般。
她長得不算傾國傾城,可是任何男人只要看到她,就會有一種忍不住捫心自問的沖動:“她是誰?這世上還有這樣的絕代佳人?這樣智慧的人,我陪不配得上她?”
少女倒是不知道男人們會怎么想,只是一味讀書。
手里一本《春秋》,車外一席艷陽,倒是讀書的好天氣。
只是,車窗外卻不斷傳來叫罵聲,廝殺聲,垂死者的呻吟聲和勝利者劫后余生的狂叫聲,卻令眼前這幅景象有些不倫不類了。
喊殺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越來越近,漸漸接近了這輛馬車,但是少女依舊紋絲不動,一心不亂,只是看著手里的書,嘴里喃喃有聲:“十年春,齊師伐我。公將戰(zhàn)。曹劌請見。其鄉(xiāng)人曰:“肉食者謀之,又何間焉?”劌曰:“肉食者鄙,未能遠謀?!蹦巳胍姟?br/>
敵人眼看就要殺到馬車了,可是她卻在老神在在地念誦《曹劌論戰(zhàn)》,這到底是太過自信,還是太過愚蠢,讀書讀傻了?
喊殺聲越來越急,越來越響,有如驚天的潮頭,忽爾崛起一丈高的浪頭來,狠狠朝著巖礁打下,帶著粼粼的天地之威,要橫掃眼前的一切。
少女依舊一言不發(fā),一動不動,但是嘴里的聲音卻是越發(fā)的急了:“夫戰(zhàn),勇氣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
喊殺聲忽然逐漸又褪去了,就好像是海浪之后忽然風平浪靜,一切****都消弭一空,似乎是印證了少女的朗誦,這敵人的氣勢逐漸削弱,漸漸地就褪去了。
車窗簾被拉開了,一個丫鬟的面容出現在少女面前;“小姐,小姐,賊子退去了,退去了!王小郎君果然騎射無雙,一把弓便射殺了七個賊人!”
“是嗎?”少女抬起那張讓人一望便心生向往的臉龐,輕輕問道:“我軍傷亡多少?敵人傷亡多少?傷者可得到救援?箭矢還剩多少?還能堅持多久?援兵現在何處?”
這些問題都是問到了點子上的問題,但是丫鬟哪里接觸過這些東西,嘟著嘴,囁喏著,不說話了。
“唉?!鄙倥畵u頭嘆息,沒有再說什么。一個丫鬟能知道多少東西了,在這種血腥的殺戮場上,能夠保持理智就已經難能可貴了,再要求她能夠有條有理地匯報戰(zhàn)況也是強人所難。
只不過,若是不能掌握戰(zhàn)場情況,又該如何布置后手,作為應對?
車外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隨即一個年輕人的聲音響了起來;“女郎可還安好?王澍本該親自守衛(wèi),只是怕身上的血腥氣沖撞了女郎,因此在此處說話就好?!?br/>
少女點了點頭,輕聲回答道:“妾身本是無父無母的飄零人,能有小郎君護衛(wèi),已經是繳天之幸,何敢在意血腥氣!”
年輕人終究是沒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炫耀道:“女郎不必擔心,賊人沒有重甲強弓,在下一張弓,一柄劍,足夠搏殺幾十個賊子!再加上王氏的護衛(wèi),足夠保得女郎萬全!”
“如此,便多謝小郎君了!”
二人說了一會話,喊殺聲又響了起來,年輕人低聲罵了一句,便匆匆離去了。
聽著遠去的腳步聲,少女又是低聲嘆息。
“小姐,何必嘆氣!”丫鬟輕輕安慰著;“王小郎君弓馬無雙,一定可以保護你安全的!”
少女苦笑一聲,開口說道;“我倒是也不怕死,只是不愿意就這么死在此處!雖說王小郎君的確弓馬無雙,只是這戰(zhàn)場之上百人敵又有什么用?槍來劍往,刀砍斧鑿,如果沒有上百人的精銳護衛(wèi),哪怕是強悍如霸王項羽一般也不過是個落敗身亡,又有什么好說的呢!你別看賊人攻了三波都已經被打退,但是他們人數眾多,是我們的五倍,哪怕是咱們占據山頂也防不住的!他們此時不過是輪番上陣,消耗咱們的氣力,等到全體戰(zhàn)士都沒有力氣,就是咱們的死期了!”
說著,她幽幽嘆道:“青山綠樹,芳草斜陽,此處倒是個埋骨葬身的好地方!只是這人生一世,草活一秋,終究寸功未立,一無所留,就這么死去了,倒也是可惜可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