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匆匆，如奔騰的流水一般一去不回。葉落了還能生長，人老了卻不復年輕。人生短暫，請君珍惜。

    現(xiàn)在是拂曉五更時刻，太陽還沒有升起，月亮還是明亮。冬天的夜晚是雖然很寒冷，但根據(jù)多年養(yǎng)成的生物鐘，王華緩緩的睜開了眼睛。摸著身上蓋著的蠶絲厚被，把湯婆婆從身邊推開，不舍的從棉枕（注1）上爬了起來。揉揉惺忪的睡眼，看著自己的小手會心一笑。心中想到——

    “沒想到我居然穿越了。”

    王華來到這個世界已經(jīng)有五年了，經(jīng)過這五年的了解，他已經(jīng)從自己的父母老師口中，初步了解到了這個世界大概的局面。這個世界的時間應該是南朝，不過在他前面有一個穿越者，把原本的歷史進程給弄亂了。

    他前面那個穿越者，和王莽同志一樣，步子邁的太大了，竟然直接把帝制改成了總統(tǒng)制。弄的世家大族與諸軍將領都不滿，搞了個飛升的名頭，把那人的全家都給殺光了。

    然后諸軍與世家大族建國的建國，繼續(xù)當士族的當士族。就像王華現(xiàn)在所在的吳國的背面，就是蘭陵蕭氏建立的齊國。所以原本的南遷四大家族從王謝袁蕭，變成了王謝庾桓。吳中四姓的朱陸在越國，顧張搬遷到了無錫縣，與義興周氏，丹陽陶氏，四家聯(lián)合其他吳姓士族一起對抗僑姓士族。至于皇帝，他是最慘的。王華已經(jīng)多次聽到了下人們明面上的談話，說王家才是帶了白帽子的人。

    王華現(xiàn)在已經(jīng)穿越到這個世界五年了，時間會消磨一切，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怎么想家了。而且不論是哪一個人，只要過著像他一樣的生活，誰都不會想家。

    “當——”王華一敲小鑼，說明自己已經(jīng)醒了。在房間外面已經(jīng)守了一夜未合眼的低級侍女們趕緊的把原本就準備好的洗漱用具還有衣服拿了出來。四平八穩(wěn)的放在托盤上面，彎著腰捧了進來。

    “少爺，請用?！蓖跞A面前跪著一排侍女，每人都手捧著一件東西。大部分是捧著衣服，都是已經(jīng)用香薰過的。在一個剛剛醒眼的三十余歲的侍女帶領下，像一尊尊雕像一樣跪在王華面前。

    先有侍女舉案跪著過來，獻上了青鹽和柳條。再有婢女捧著一個銅盆，里面注滿了溫水。把旁邊侍女捧著的絲巾放進水中浸濕，擰干水捧著讓王華拿。

    這兩步做好了之后，就又有一個侍女捧上一盂清水。王華接過來，喝了一口。漱了漱口，把剛剛嚼的柳條并青鹽一起吐到了另外一個侍女捧著的痰盂里面。

    “衣服。”王華緩緩說道。

    旁邊一直跪著的十幾個侍女趕緊起身，彎腰捧著衣服在王華面前走過。這還是王華是個四歲小孩，衣服還沒有多少。要是他爸王遼，光衣服就要五十個侍女。

    “就這件吧。好了你們都下去，春夏秋冬留下?！庇捎谑嵌?，所以王華選了一件垂胡袖小開口的衣服。衣服是雙層的，冬天往里面填絲綿保暖。隨著天氣漸熱又可以拿出來，變成春裝或秋裝。

    春夏秋冬是王華祖母桓思在他百天的時候就給他的侍女，從小跟到大，就和王華的親姐姐一樣。她們的名字是桓思取的，分別叫春櫻，夏荷，秋菊，冬梅。

    “是，少爺?！辨九畟冓s緊應道，語氣中完全沒有一絲輕視之意。她們都是王家的奴隸，并不是有戶口的人口。游離在法律之外，只要王華一句話，哪怕是一句戲言，她們都得死。君不見，昔日石崇勸酒的婢女，只要客人不喝酒就會被殺。王導心善，把自己都喝醉了。王敦倒是缺德，勸酒不喝，一頓飯死了十幾個人。在古代，人命就是這么的賤價。

    “呼——”王華看著那些侍女都由那位三十余歲的侍女帶領走了，感到松了一口氣。他對著冬梅說道：“梅姊姊（注2），快點看著，別讓趙媽媽（注3）發(fā)現(xiàn)了。”

    冬梅笑道：“少爺，你又說胡話了，我們這些卑鄙下賤之人，哪能擔得起你叫姊姊呢?！彼昙o最大，也是最穩(wěn)重的一個。以前接受不了，現(xiàn)在也慢慢能接受了。

    王華奶聲奶氣的道：“怎么不行，人人身來是平等的?！?br/>
    冬梅嘆道：“唉，少爺，你還是小啊。”

    春櫻是四人中最小的，觀念還沒有被鎖死。她笑道：“梅姊姊，你就不要說那些話了。阿華（注4）他又不是那種愛擺架子的人，你就別說了?！?br/>
    她轉(zhuǎn)頭對王華說道：“不過阿華，你今日的也是裝的太像了。連趙媽媽都騙過去了，以前她總是要說你的?！?br/>
    王華道：“擺架子也是好累的啊，趙媽媽真是太煩了。祖母也真是的，讓她來監(jiān)督我的禮儀。每天打小報告的，讓我被祖母訓完了之后被我爹訓，爹訓完了又被娘訓?！?br/>
    秋菊在一旁道：“好了好了，少爺你就先穿上衣服可以吧。要是等下趙媽媽突然回來了，你又要被訓了。”

    “說的是及，那就趕緊的吧?！蓖跞A從榻上站起來，等著衣服。

    夏荷早就準備好了，這是個不愛說話，愛干事的女孩。也就十幾歲而已，但干活極為精煉。據(jù)趙媽媽說，她還沒有夏荷干的好呢。

    秋菊和夏荷幫助王華穿衣，冬梅在門口放風。春櫻正在給王華準備頭油，預備梳頭。由與王華現(xiàn)在才六歲，離冠禮還早的很。根據(jù)禮法，他要梳的發(fā)型是總角，這個年紀不論男女都是如此。

    春櫻一邊梳頭一邊說道：“阿華，你今年六歲了吧？”

    王華答道：“等一個月過了年就是了。還有半個月就是太公的生日了，不知道阿爹會怎么祝賀。祖君還在洪都，應該回不來了?！?br/>
    春櫻道：“相公（注5）他估計早就備了禮物，叫人送來了吧。老相公今年六十歲高壽了，還身康健的，彭祖爺都比不過老相公呢！”

    王華笑道：“那是自然。”

    冬梅在一旁道：“少爺，你今年是開蒙了對吧?！?br/>
    王華沉下臉道：“別提那煩惱的阿堵事，娘說要單請夫子來教我。說等學個兩年，等我大一點再入族學?！?br/>
    冬梅道：“夫子單獨教受，這不是很好嗎？”

    王華道：“孔子三千弟子，豈是單獨教授的。學應當有人來與我共讀，才是快樂的。一個人獨坐讀書，悶死了。四個老夫子，課堂都能當靈反正是不好?！?br/>
    秋菊驚呼：“四個夫子！這么多?！?br/>
    王華道：“君子六藝嘛，一樣一個。除了射御因為我太小，其他一樣一個。你知道數(shù)請的是誰嗎？”

    “誰呀？”春梅好奇的問道。

    “祖夫子！”

    冬梅驚呼：“就是那個算圓周率的人，他可厲害?！?br/>
    “不，是他兒子?！蓖跞A一開始聽見祖夫子的時候，他可是很興奮的。祖沖之啊！筆算把圓周率精確到后七位的人。可以一聽見是他的兒子祖暅之，王華就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試問以他兩千年后的數(shù)學水平，在這個時代誰能比得上他。

    秋菊又問道：“那阿華，其他四位是誰呢？”

    王華道：“不著名的?！狈凑窃谒洃浝餂]印象的。

    這時冬梅突然說道：“少爺，快點準備好，趙媽媽來了?！?br/>
    王華緊張的說道：“快點，春櫻，夏荷，秋菊，趕緊做好準備。冬梅，你去拖住趙媽媽?！?br/>
    “是！”春梅笑道。

    她心中想到：“果然還是個孩子??！雖然看起來很老成?！?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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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木棉，木棉是漢朝傳入的，絲棉比它要晚。

    注2，南北朝稱呼姐姐為姊姊，參考《木蘭辭》：阿姊聞妹來。

    注3，趙媽媽是王華的奶媽，故稱媽媽。南北朝人對母親叫“娘”，“家家”，“阿家”等。媽媽是對高級女仆的稱呼，元代以前基本上媽媽都是這個意思。對了，王華是可以叫自己父親為爸的，參考《集韻》：去聲四十禡：“必駕切。吳人呼父曰爸?！?br/>
    注4，南北朝人喜歡往別人姓名前面加阿，參考《洛陽伽藍記》：英聞梁氏嫁，白日來歸，乘馬將數(shù)人至于庭前，呼曰：“阿梁，卿忘我也？”

    注5，相公，對丞相的尊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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