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名面容憂郁，氣度從容的青年男子，顧笑生平靜行禮，心情卻不像表面那般平靜。

    安山擁有天帥血脈，自然天賦出眾，只是自幼生長在深宮，身份太過尊貴，大朝會也不需要參加，沒有什么機(jī)會展現(xiàn)自己的水準(zhǔn)，不過天書院院長和神都舊老都說過，以他的境界實(shí)力，當(dāng)初要入風(fēng)云錄是很輕松的事情，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過了二十歲，境界更加是高深莫測，不過很少有人見過他出手。

    但他能夠得到像楊素這樣的重臣的尊重，與天帥血脈和境界實(shí)力沒有什么關(guān)系，只因?yàn)槊骰时菹麓c眾不同，將他留在應(yīng)天神都里，這件事引發(fā)了無數(shù)猜想――難道說明皇陛下有意為三大天帥沉冤昭雪？

    這樣想的人很多，可這些年皇族舊老們一直把持朝政，安山畢竟姓安，明皇陛下一直沒有明顯的態(tài)度，誰也不知道他在今后的大明朝里會扮演怎樣的角色，所以應(yīng)天神都里的人們對待他的心情很復(fù)雜，敬重而不得不遠(yuǎn)之。

    楊素身為大明皇朝太史，又是當(dāng)今貴妃的哥哥，深受明皇陛下信任，因?yàn)楫?dāng)年清理天帥叛亂后續(xù)事宜，在朝中樹敵太多，所以他對安山節(jié)度使的態(tài)度更加謹(jǐn)慎，卻也不得不嘗試著做些事情，至少不能得罪對方。

    他知道安山今夜代表明皇陛下主持百子會，負(fù)責(zé)接待遠(yuǎn)道而來的凈天教使團(tuán)，卻沒有想到，會在殿外與對方相見，而且言語間有意無意地提醒著自己一些事情，回護(hù)著顧笑生。

    楊素確認(rèn)顧笑生與安山素未謀面過，那么安山節(jié)度使的忽然出現(xiàn)以及回護(hù)之意，便只能落在天獄司上面，這讓他聯(lián)想起最近東京隱隱傳著的那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覺得有些不安。

    安山看了楊素一眼，然后望向顧笑生平靜說道：“有什么事情需要本將幫忙嗎？”

    他的聲音不急不徐，神態(tài)平靜而憂郁，給人的感覺，真的很像一汪碧水，令人徜徉愜意。

    最開始的時候，顧笑生并不明白這位鳳翔節(jié)度使言語間對自己的回護(hù)之意，在聽到那句話后便迎刃而解，此時聽著對方平靜而殷切的話語，更是感激，說道：“多謝將軍關(guān)心?！?br/>
    “不用謝我，事實(shí)上，你這孩子受到了池魚之殃，我們這些在城門上看風(fēng)景的人，應(yīng)該說聲抱歉才是。”

    安山看著他平靜說道，說的很隨意，語氣卻很真誠。

    當(dāng)然，也很憂郁。

    城門失火，才會殃及池魚。

    如果不是大明朝皇族兩種勢力借天獄司重開欽天監(jiān)一事攪風(fēng)攪雨，顧笑生只不過是一個無人知曉的普通少年，又哪里會被整個東京里的人注視，又哪里會惹來這么多的麻煩？

    安山知道顧笑生與文昭太史之間的故事，以為楊素找他麻煩，他身為明皇一屬，對顧笑生說聲抱歉，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氖虑椤?br/>
    當(dāng)然，一位統(tǒng)率兵馬的節(jié)度使能對顧笑生這樣的普通人道歉，說明他真的很平易近人，而且當(dāng)著楊素的面，在行宮里，他并不諱言燕王與陛下之間的矛盾，更顯大氣瀟灑。

    “將軍客氣?！?br/>
    顧笑生看著安山憂郁的面容，說道：“如果有事情需要麻煩將軍，我會說的?！?br/>
    “很好，我很喜歡這種性情，而且我不怕麻煩?！?br/>
    安山拍了拍他的肩頭，便向殿外走去，夜色里自有侍衛(wèi)跟隨，在離開之前，他看了楊素一眼，眼神平靜憂郁，沒有什么警告的意味，卻警告之意十足。

    夜明珠柔潤的光線，穿過窗框之間的明紙，變得有些不穩(wěn)。

    楊素的臉被光線照著，有些陰晴不定。

    安山節(jié)度使走了，但他的話卻留在了殿前的廊下，夜風(fēng)吹之不散。

    楊素不可能再對顧笑生做些什么，面色如霜說道：“你的運(yùn)氣很好，這樣都死不了。”

    顧笑生想了想，說道：“或者，是因?yàn)槲胰司壊诲e的緣故?！?br/>
    說完這句話，他開心笑了起來。

    在很多人眼中，顧笑生向來表現(xiàn)的很平靜，只是醉心于讀書修行，便是連笑容都不怎么多，贏不悔都稱他為……書呆子。

    但他這時候笑的很開心，因?yàn)槭窃跅钏氐纳砬啊?br/>
    楊素也在笑，似乎是覺得少年回答的很有趣，很幼稚，但他笑的很難看。

    霜云殿畢竟不是正殿，也是不是明皇陛下居住的正宮，稍遠(yuǎn)些的地方，還有些廢園。

    此時夜色深沉，廢園荒草里緩緩行出一只渾體殷紅的矮馬，眼睛里反耀著星光，妖異至極。

    楊素看著夜色那處，微微挑眉，不再說些什么，拂袖進(jìn)了大殿。

    顧笑生也看到了那只赤馬。

    那只赤馬靜靜看著他，然后向?qū)m殿外的方向走去，行走的途中，又停下回頭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想給他指路。

    顧笑生明白了這只赤馬的意思――它要他出宮。

    雖然無法交談，但他隱隱感覺到，并且確信這只赤馬對自己有善意，那么這或許意味著，今夜的事情并沒有結(jié)束，甚至有可能，真正的磨難或者說危險才剛剛開始。

    但他沒有隨之離去，因?yàn)樗雲(yún)⒓咏褚沟陌僮訒?br/>
    ……

    ……

    夜色漸央星光燦。

    安山行走在廊間的光明里，想著先前楊素散發(fā)出來的刻骨寒意，知道自己總算來的及時了些。

    便在這個時候，一道聲音響了起來。

    這聲音來自夜色深處，卻沒有散于夜色里。

    這聲音來自宮殿深處，卻沒有散于殿群中。

    這聲音直接在他的耳中響起，然后直接落在了他的心上。

    這聲音很清脆，很動人，就像夏天里的荔枝的味道。

    “他可曾說了些什么？”

    四周一片寂靜，霜云殿里的絲竹之聲穿過紙窗后，很輕，遠(yuǎn)處春風(fēng)輕拂樹葉的聲音穿過寬闊的廣場后，很輕，那個直接響在他心里的聲音同樣很輕，卻像驚雷一般。

    如果是普通人，忽然聽到這樣一道聲音在自己的心底響起來，肯定會驚悚難安，安山卻沒有什么反應(yīng)，就好像他清楚知道這聲音會響起，或者說他本就與聲音的主人相約在這里。

    “以文昭太史的性情，自然不會說些什么?！?br/>
    安山望向那處漆黑的夜色，平靜說道：“不過我很好奇，他是你哥哥，你為什么要阻止他？”

    那道聲音再次響起：“他太心急了，恨意也太深了?！?br/>
    安山說道：“二十年前那件事放在誰的身上，恨意都會很深，這不是你的理由?！?br/>
    夜色忽然安靜了下來。

    夜色沉默了很長時間，才傳出一道嘆息。

    “他畢竟是我哥哥，我不能看著他像袁首座說的那般……注定英年早逝?！?br/>
    ps：一直瘋狂投簡歷中，有些忙，多多諒解。畢業(yè)吃知道，原來悲傷的人到處都有。求收藏，求打賞，求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