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日,魏奕發(fā)現(xiàn)蔣雙宜出奇的忙碌,一大早在他趕去她房間時她就已經(jīng)離開了,片場里更是勤奮得很,休息時間也抓著唐悠請教問題,或者到導(dǎo)演面前去刷印象分,下戲之后更是直接回到酒店就癱倒,讓他丁點和她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魏奕本來就耐心有限,且兩日里沒人和他說話,已經(jīng)是他的極限了,于是從第三日起,他整夜就守在蔣雙宜的房間門口,出門時逮她,湊在她耳邊和她說早安,不過,或許是礙于助理小慧的存在,她從不回應(yīng)他。
到了片場,他更是亦步亦趨地跟著她,不再到處游蕩去聽情報,和她絮絮叨叨地講“你這兩天也太忙了吧,刷印象分也不是這么刷的啊,都沒時間搭理我了”,同樣,因為周遭人來人往的緣故,她也沒有回應(yīng)。
“喂,你就不能挑個沒有其他人的時候,或者支開其他人,和我說說話嗎?”魏奕委屈巴巴的。
蔣雙宜瞟了他一眼,眼神意味難明。她這是特地挑的人多的地方和時候去湊的,要的就是這效果,支開其他人?不能。
回到酒店,蔣雙宜依舊沒有像往日一樣支開小慧,而是洗個澡就躺倒在床上,對于他咋咋呼呼地呼喊“喂,蔣雙宜,你別那么早睡啊,和我說說話好不好?”,同樣視若無睹,置之不理。
她看著魏奕委屈地出門,想著他像是被遺棄的小狗蹲在主人的門前守候著,覺得怪可憐的。
可轉(zhuǎn)念一想,又覺得不能心軟,盡管對魏奕的心思只是有一個猜測,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蔣雙宜雖然已經(jīng)打算入世,想著嘗試和改變了,卻還未做好來一場戀愛的心理準(zhǔn)備。或者說,她從來就沒想過這輩子要找一個人戀愛、結(jié)婚、生子,盡管她艷羨那些相攜相伴到老的平凡夫妻,卻仍舊覺得自己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何況,她自己清楚,自個六十多歲的年紀(jì)了,一顆心還能不能夠因為另一個人而跳動都很難說。
至于曾經(jīng)因為魏奕說的話、因為他有意無意的觸碰而心中一顫和些許不自在,則被蔣雙宜下意識的忽略,她以為,換了任何一個異性她都會如此,這些反應(yīng)都不過是因為魏奕是男子罷了。
心中有了主意,對著魏奕她卻始終開不了口和他攤牌,他畢竟未曾正式地與她透露心思,一切只是她的猜測,雖然她并不認(rèn)為自己看錯,猜錯。在這之前,她或許因為他總是別扭的掩飾否認(rèn),以及自個將他視若朋友而失去戒心,從而未能提早察覺他的心思,可一旦察覺到一點蛛絲馬跡,揪著線索,她就能猜出個□□不離十來,魏奕的心思,她不會看錯。
又念及自己與他的友誼,蔣雙宜很清楚明白的不想失去魏奕這個朋友,于是乎更不好直接開口拒絕了??勺屗缤R粯优c他相處,她又做不到,她不想給他虛假的希望。
最終,她選擇了冷處理的方式。
在她的理解里,魏奕之所以對自己產(chǎn)生那樣的心思,不過是因為自己是唯一看得見他,能與他交流的人,他別無選擇,就像一個男人和另外一個女人關(guān)在一起,不是兩看相厭就是日久生情一樣。她想,或許,減少與他接觸相處的機會,與他適當(dāng)拉開一點距離,時間長了,他再去多接觸其他的人或鬼,他的那些心思就能歇了,熱情就能冷卻,不再只是盯著她了。
于是就有了這幾日的忙碌和視若無睹,仿佛回到了剛開始時,她知道他卻無視他的時候。
只是,蔣雙宜的這些設(shè)想里,沒有料到魏奕是如此難纏的人。
頭兩日,他忍著不來打擾她,第三日開始,他開始守株待兔,側(cè)面騷擾,正面騷擾他倒是不敢,這種狀態(tài)持續(xù)了五天以后,他終于不再在她耳邊絮絮叨叨了,可仍舊寸步不離地跟著她,而且是時時刻刻的!
什么叫時時刻刻?那是每一分每一秒!
前幾日就算她不理睬他,不給他機會,他仍然是尊重她,給她私人空間的,比方說她要去洗漱上洗手間,他必定是不會跟著的,如今卻一定要跟到洗漱間和廁所間門口才停下腳步。
回到酒店里,以往看蔣雙宜洗漱完以后癱在床上歇息,他便不會打攪他,自發(fā)地去房間門口守著了,如今卻守在她的床頭,看她入睡!他這樣子,叫她怎么睡得著?
而且,往常看他一走,她還是要起來做點其他的事情的,比方說溫習(xí)劇本,碼碼字,可他盯著她,她壓根就沒法做這些事!她怕自己做完這些事,小慧又睡著了,他要是不管不顧地纏上來了,那時她不知該如何面對他才好。
假寐吧,卻又能感覺得到他在她閉上眼睛以后,伸手去摸自己的手,或者戳一戳自己的臉頰,而后嘆氣,“蔣雙宜,你怎么就不理我了呢!”
如此被無聲卻有形地跟了五日之后,蔣雙宜受不了了。魏奕不是以往那些不認(rèn)識,與己無關(guān)便可以無視徹底的鬼魂,而她不是沒有心的人,看他幽幽地看著自個,卻始終一言不發(fā),看他小心翼翼地跟著卻不敢太過靠近,看他欲言又止和黯淡的目光,只有在她睡著時才敢透露一點心聲,小心地觸碰自己……她,她,她,嗷!蔣雙宜捶床搗枕,不得不承認(rèn),在這場自個發(fā)起的冷戰(zhàn)之中,她輸了。
心中咬牙切齒地吐槽了許多遍,混蛋魏奕,煩不煩??!過后,蔣雙宜打算攤牌了,她看不到魏奕有離開她去找別個人或鬼“麻煩”的跡象,既然如此,何不面對面地攤開來說?既然冷戰(zhàn)不能讓他自發(fā)直覺地離開,那就狠狠心趕他走吧!
這一日,回到酒店房間以后,她支開了小慧,搬了兩張椅子相對,坐下,看向魏奕,指著對面的椅子道,“魏奕,坐,咱們來談一談吧!”
魏奕眼睛一亮,坐下以后卻又馬上收起高興地?fù)P起的眉毛和咧開的嘴,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來,扁扁嘴,“蔣雙宜,你好多天不理我了?!?br/>
你委屈?我也好委屈的好不好?!
蔣雙宜心中翻江倒海地吐槽,面上卻無甚神色變化,“那你知道我是因為什么而不理你嗎?”她不動聲色地發(fā)問。
看蔣雙宜對自己的委屈臉無動于衷,魏奕郁悶,沒道理,不是說一般的女生都喜歡動物嗎,看到他這委屈巴巴的賣萌臉,應(yīng)該會同情心泛濫才對啊,不表情寵溺地摸一下順順毛也應(yīng)該是神色溫和才對??!果然騙我!
“我不知道?!蔽恨绕财沧?,“我一開始以為你忙,便不打攪你,可我后來那樣子有存在感,也不見你有一點反應(yīng),便知道你在故意不理我了?!?br/>
蔣雙宜看他失落的樣子,眉頭松了一些,“知道我在故意不理你,你還一直跟著我,每時每刻寸步不離的?”
魏奕負(fù)氣地低頭側(cè)臉看著地板上蔣雙宜的影子,小聲地嘀咕,“誰知道我犯了什么邪,中了什么毒??!”
“你說什么?我聽不見。”好吧,她聽見了,心臟似乎還被輕輕地撞了一下,卻打死也不承認(rèn)這是心防有所松懈的跡象。
魏奕仍舊低頭不看她,“我原來想著,你可能最近心情不好,或者大姨媽回家了,可后來想想,覺得不對,想著或許是我做錯了什么惹你生氣了,抑或是你嫌我太煩了,于是我只好閉上嘴巴跟著你了,我想著這樣子總有一天你會消氣,又重新和我說話的。”
蔣雙宜嘆氣,“那要是我還是一直不理你呢?”
“那我就繼續(xù)跟啊,跟到你又搭理我為止,我相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總會有那么一天的,除非你的陰陽眼失效了,看不見我了?!钡鞘遣豢赡艿模恨仍缇桶l(fā)現(xiàn)了,蔣雙宜對自個的出現(xiàn)和說的話并非真的無動于衷,看她不自覺地轉(zhuǎn)動左手拇指上的戒指這個動作就知道了。慢慢地轉(zhuǎn)是在思考問題,速度快些節(jié)奏亂一點的時候,則是心情煩躁或者糾結(jié)??吹贸鰜?,蔣雙宜對于自個的出現(xiàn)有些糾結(jié)或者煩躁,于是他只好默默地不說話,如影隨形地跟著她咯。
蔣雙宜不知道自個的小習(xí)慣被魏奕熟悉并解讀了,只是聽著他說會一直跟著她直到她開口為止的話,有些糾結(jié),轉(zhuǎn)戒指的小動作不自覺地做了出來。
魏奕悄悄地盯著,嗯,有些快有些亂,心想,蔣雙宜這是在糾結(jié)什么?莫不是被他的話給打動了?
蔣雙宜分不清魏奕是不是已經(jīng)猜到她知道了他的心思,用冷戰(zhàn)的方式隱形地表示拒絕,看他的樣子又不像是知道了的樣子,還是說他在裝蒜?她分不清,有些喪氣,以魏奕的演技,她想看出點破綻來,還是有些難的。
至于說,他說的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的確讓她動容,可也只是一瞬間,她不能因為一點動容就防線瓦解,她還是堅持認(rèn)為,魏奕這是因為只有一個她的緣故。
她開口,“魏奕,我想著,你這樣一直跟在我身邊也不是辦法,我問過了,你的身體自從意外以來已經(jīng)半年了,消瘦了不少,我想,你該想想辦法回魂了?!闭f著,頓了頓,“魏奕,離開我身邊,去找舒舒吧,或者去接觸一下其他的鬼魂,說不定他們會有別的辦法?!?br/>
魏奕猛地抬起頭來,難以置信地看她,有些失落和難過,“你這是在趕我走?”
相同的話,似乎在幾個月以前也曾有過,只是那時的魏奕,只是一臉蒙圈,愣愣的樣子,如今卻是有些難過和失魂落魄了。讓蔣雙宜看著不好受,心臟像被狠狠抓了一抓一樣,她狠狠心,點頭,“是,沒錯?!?br/>
四目相對,魏奕看著她認(rèn)真堅決的眸子,知道事不可違,肩膀一耷,耳朵一趴,失落地低著頭起身,“好吧,我走?!?br/>
看著他慢慢一步步往門口挪,蔣雙宜卻始終沒有開口留他,看他最后到了門前頓了一頓,像是要回頭卻不敢回頭,最后沖了出去,她無聲地嘆息。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