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飛揚款款而立,長劍斜指,面容平淡。
他以閃電般的速度削去了湯家子弟的腦袋,卻好像一切的一切和他毫無關(guān)系。
云濤和湯胥春,還有數(shù)百個少年,像是在創(chuàng)作行為藝術(shù),半張著嘴呆呆地立著,一動不動,讓晨曦將影子拖得老長。
壯實少年的無頭尸身還在向外噴著鮮血。
晨風(fēng)起,血腥氣味彌散,將眾人從驚愕中拉回現(xiàn)實:壯實少年彬彬有禮地向云飛揚行禮,卻云飛揚被一劍抹殺。
云濤上下打量云飛揚,像是要再次確認他的身份,卻始終沒有弄清狀況。
他看了看狀實少年血糊糊的頭顱,又看了看淡然如水的云飛揚,不解地問道:“他雖是湯家子弟,可終歸還是觀龍峰弟子,是九岳弟子,你怎么就將他殺了呀?”
湯胥春重重一咬牙,換上悲戚的面容,無比沉痛地將壯實少年的頭顱和身體合在一處,咿咿呀呀地干哭了許久。
他猛然站起身來,義憤填膺地斥責道:“云飛揚,你無故殘殺同門,還不束手就擒,接受火刑,以命相償。”
“以命相償么?哼呵呵呵,若真如此,我何必殺他?”
云飛揚懶懶地道,有英雄的泰然和冷漠,也有痞子的囂張和無賴,因為殺了壯實少年而受到責難,他似有些委屈。
“你……”一個湯家少年憤怒難抑,卻怕怕地向人群中退了退,“你殘殺同門,竟像是很有道理,真是不可理喻,應(yīng)該千刀萬剮,讓你神形俱滅!”
云飛揚舔了舔嘴唇,很無語一般,搖了搖頭道:“你們沒有聽到他說要與我公平對決嗎?既然是對決,結(jié)果必然是一生一死。我不殺死他,難道等他殺死我嗎?”
九岳從激勵弟子勤奮修煉的角度考慮,同門弟子爭斗并不被絕對禁止。
只是不同形式的爭斗有相應(yīng)的規(guī)定:切磋,必須有第三方在場,傷殘免責;對決,必須有第三方在場,死傷免責;約戰(zhàn),必須有家族長老在場,死傷免責。
壯實少年抱拳鞠躬彬彬有禮,可他的確是說要與云飛揚對決。
想到這一層,湯家眾子弟如啞巴吃黃連有理說不出,無不恨得牙根癢癢。
云家眾子弟雖然覺得有些殘忍,面面相覷,眼中卻都泛起了得意的神彩。
云飛揚看了看無語的眾人,咂了咂舌,裝腔作勢地接著道:“既然是對決,便事關(guān)生死,一定要不擇手段,不用再管所謂的道義與禮儀。你們想想,死都死了,要道義和禮儀有個屁用?這可是湯家那位兄弟用生命為我們上的一課呀,各位師弟,你們悟到了沒有?”
云家少年們極有默契,不約而同地高聲答道:“謝謝少主教誨!”
湯胥春氣著嘴唇發(fā)白,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雙眼幾乎要冒出火來,厲聲譴責道:“他不過初入山門,不熟山規(guī)法今,口誤而矣,你……竟這么殺了他?”
云飛揚神情一轉(zhuǎn),義正詞嚴地責問道:“他入門一月有余,門規(guī)法今都不懂?那你都教了些什么?坑蒙拐騙偷嗎?好一個誤人子弟的訓(xùn)導(dǎo)師!你要是想到師弟們都是九岳的花朵,關(guān)系著九岳的未來,重責重教,湯家子弟一定會熟知門規(guī),怎么會因為口誤而送命?歸根結(jié)底是你害了他的性命!”
明明地痞流氓般的胡攪蠻纏,卻被云飛揚振振有詞地說得像是正義大道。
云家少年覺得大快人心,不問其中道理,跟著云飛揚嚷嚷:“是你害了他的性命!”。
湯家少年心中憋屈憤怒,可云飛揚這番有關(guān)“訓(xùn)導(dǎo)師職業(yè)操守”的言論似乎有些道理,甚至有些少年嘀咕著“真的是胥春大哥害了他的性命么?”
湯胥春雙眼布滿血絲,如狼似虎,要將云飛揚生吞活剝一般。
他喉結(jié)上下翻滾,口冒白沫,卻強忍著沒再與云飛揚爭辯,只在心里咒罵:好小子,手上的功夫不行了,嘴上的功夫見長了,再爭辯下去,豈不讓你坐實了我的罪名?
湯胥春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強忍下沖天怒火,皮笑肉不笑地道:“飛揚兄弟,你可愿意繼續(xù)與這群小子切磋,代我好好指教指教他們?”
云飛揚一拍胸脯,顯得當仁不讓,熱情無比地答道:“責無旁貸!我現(xiàn)在也只是一個紅場熱血小修士,不過,戰(zhàn)斗拼殺的經(jīng)驗卻比各位要豐富許多,為了將九岳發(fā)揚廣大,我自然會‘不吝賜教’!”
湯胥春狠狠地瞪了云飛揚一眼,面向那百余個湯家少年,特意提高嗓門道:“放心,我在一旁為你們掠陣,他膽敢傷你們性命,我必會一掌拍死他。”
云飛揚走向湯家眾少年,呵呵笑道:“你們胥春大哥說笑了,既然是切磋,我自然不會傷你們性命。你們切不可傷我性命哦,殘殺同門是要以命相償?shù)?。不過,你們可以斷我手腳,剜我眼鼻,這都是山規(guī)允許的。來,哪位師弟先來?”
云飛揚仍然呵呵笑著,露出了兩排潔白的牙齒,顯得特別真誠、人畜無害。
可是當他問“哪位師弟先來”時,湯家少年無不躲避瘟疫一般向后退去。
云飛揚繼續(xù)向湯家眾少年逼近,并特好心地鼓勵道:“湯家各位師弟,要虛心學(xué)習(xí),要勇于挑戰(zhàn)。我對天神龕古地神虞兮發(fā)誓,絕不傷你們性命。我也會盡量克制自己,盡量不砍你們手腳,不剜你們眼鼻?!?br/>
湯家少年一聽砍手腳剜眼鼻,頓時兩腿顫顫,捂著鼻子向后躲去。
有個別躍躍欲試的少年,看了看壯實少年的尸體,蠢蠢欲動的心頓時萎靡,嚇出一身冷汗,慌亂向后擠去。
這些少年也曾在焱池中幾經(jīng)生死,只是壯實少年死得太具體,云飛揚痞痞的笑太有內(nèi)涵。
云飛揚一把抓住曾經(jīng)想要討教的小蘿莉的小肩膀,笑嘻嘻地道,“小妹妹,你不是想要嗎?想要就來呀,跑什么跑?”
小蘿莉柔弱的小身子急劇顫抖,小粉拳緊緊身握住,像是防御色狼一樣抱著羞澀的小胸脯,粉嘟嘟的小臉蛋嚇得慘白,紅潤的小嘴唇咬得出血,圓溜溜的大眼睛淚水汪汪。
她竟然哇地哭了出來:“云哥哥,我不要和你切磋,我是女孩子,沒有眼睛鼻子會很丑的,嗚嗚嗚……”
云飛揚為小蘿莉擦去眼淚,輕輕掐了掐她嬌嫩的小臉,柔聲安慰道:“小妹妹,你這么可愛,我疼都來不及呢,怎么會斷你手腳剜你眼鼻呢?都怪湯胥春,非逼著你和我切磋。”
小蘿莉剛被放開,就像是受驚的小鳥,失魂落魄地往人群最深處躲去。
湯家少年遠遠望著云飛揚,同樣是紅場熱血的少年,像是望見了魔鬼,千般怒憤,萬般恐懼。
湯胥春孤零零地立在原地,來時意氣風(fēng)發(fā)的俊臉氣得鐵青。
云飛揚賤賤地笑著,死皮賴臉貼近湯胥春,陰陽怪氣地道:“你是不是特想一巴掌將我拍成肉泥呀?不過你不敢,倘若對付云家一個紅場修士需要湯家一個黃場騰龍修士出手,湯家憑什么取代云家?可是他們又是一群孬種,指望不上呀。怎么辦呢?”
云家少年一旁看戲,越來越興奮,越來越爽快,卻也不忘附和起哄,竟像示威游行時喊口號一般齊聲高呼:“湯家孬種,湯家孬種,湯家孬種……”
“都給我閉嘴,誰是孬種?云飛揚,你可敢與我一戰(zhàn)?”
湯胥春身后走出一位中年大漢,三兩步便到了云飛揚身前,一聲怒吼,竟把云家少年的起哄吶喊壓了下去。
中年大漢的身材相當魁梧,外形上給人很大的壓力。人到中年雖然只有橙場雄啟的實力,卻有極強的家族榮譽感。
中年大漢跟在湯胥春身后,看著云飛揚上躥下跳,他早被氣得臉紅脖子粗。
云飛揚抬頭盯著他那一臉橫肉,強作鎮(zhèn)定,不屑地笑道:“橙場雄啟,卻只敢和我這么一個小小的紅場熱血弟子切磋,你是來給你們湯家丟人的嗎?”
“少說廢話,敢還是不敢?”中年大漢打定主意恃強凌弱。
“有什么不敢的?你想要對決,還是想要切磋?”云飛揚故作淡定。
他現(xiàn)在是騎虎難下,笑容卻收斂了許多,平靜的面容顯露出天生的冷峻與驕傲。對方魂場高出自己一個等階,必須認真對待。
云飛揚本可以拒絕,畢竟存在等階差距,他也不會丟掉面子。
不過,他不想讓興致高漲的云家少年掃興,要讓他們看到,他雖“虎落平原”,卻也不會輕易“被犬欺”。
“對決!”中年大漢不以為然。
就在不耐煩地搖頭晃腦時,中年大漢瞥見了云飛揚冷酷的眼眸,不禁讓他懷疑東傲云飛揚也許從未殞落,而只是故意隱藏實力。
這個懷疑讓得中年大漢驚出了一身冷汗,立即改口道,“哦,不,不不不,切磋,點到為止的切磋?!?br/>
畢竟只是一個紅場熱血修士,云飛揚對中年大漢有些懼意。見他改口,云飛揚也是大輕了一口氣,故作囂張,冷笑連連地道:“好,小爺會留你一條小命的!”
好字出口,劍已出手。
中年壯漢頸脖離長劍劍刃只剩半尺時,他完全明白為何壯實少年被削去腦袋沒發(fā)出半聲慘叫,這絕不是紅場熱血修士的速度。
的確,魔法和魂場加成,云飛揚的速度達到了二倍箭矢。
中年壯漢一偏腦袋,頸脖躲過了長劍橫掃,一只耳朵卻被割下。那血糊糊的耳朵像是從魚缸中跳出的小金魚,在演練場的晶石地面上蹦跶著。
中年大漢強忍傷痛,怒火中燒,顧不得形象與氣質(zhì),豹眼環(huán)睜,齜牙咧嘴地罵道:“小子,我們只是切磋,你竟要我性命?”
云飛揚并不搭腔,身形如獵豹撲食,連連揮舞火魂長劍?;鸹觊L劍凝場為火,每次揮出都有赤紅火焰飄出,一劍化雙形,向著中年大漢劈去。
中年大漢失去先機,對這如影隨形的連續(xù)進攻,唯有閃避騰挪。
他魁梧的身體拖著已經(jīng)著火的寬大衣袍,上躥下跳,像極了野狗被火點了尾巴,狼狽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