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敬止走后,許久都沒有回來,也沒給莫清疏任何消息。
莫清疏的父母回來后,看到莫清疏頹然的樣子,派人去打探,竟然得到顏敬止即將跟別人成親的消息。
原來,顏敬止早有婚約,乃是將軍說的親,只想讓顏家謀士忠于他,留住顏敬止這個人才,將自己的小女兒許配給了顏敬止。
只是顏敬止對這門親事并未上心,甚至將成親,當成是完成任務(wù)。
后來顏敬止被追殺到了莫清疏這里躲避,了無音訊,讓外界許多人都當成顏敬止已經(jīng)故去了。就連他自己也覺得,他如果死了,這門親事應(yīng)該就作罷了吧,所以,他故意拖延了時間,才傳消息出去。
只因為睜開眼睛看到莫清疏的第一眼,他就被眼前這名女子迷住了。
一見鐘情就是這樣吧。
可是他剛見到四弟,四弟就告訴他,在認為他死去之后,將軍的小女兒并未改嫁,反而直接自行住來了顏家,說是愿意為顏敬止守望門寡。
在他們來接顏敬止的時候,將軍也得到了消息,十分歡喜,表示在顏敬止回去后,給他們補辦婚禮,只是等待顏敬止回去,量新郎衣服尺寸了。
想必,當初顏敬止決定娶莫清疏的時候,是決定要回去悔親的,拿出了豁出去的架勢。
可是最后呢,沒有掙扎出任何結(jié)果,被顏家關(guān)了禁閉,一點消息都傳不出來。
莫清疏是個高傲的性子,她知道,強扭的瓜不甜,就算顏敬止跟家里抗爭成功了,又能怎么樣?她嫁到了顏家,整天面對那些人的非議嗎?要讓所有人說,是她逼走了一個性格剛烈的正牌妻子?
她做不到,她的自尊心使然,使得她受不得半點委屈。
最后她讓人給顏家傳消息,說她莫清疏不愿意嫁他們顏家,他們顏家不夠資格。
雖然是一句詆毀,卻讓顏家松了一口氣,畢竟,莫家的身份地位在那里,是沒多少人敢招惹的。
*
莫清疏為自己配了藥,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她要自己喝下這種墮胎的藥。
等了顏敬止三個月后,她還是毅然決然地喝了下去,然后痛不欲生,疼得滿地打滾。
她不會為負了她的男人,生下孩子,所以她親手流掉這個孩子。
緩了三天,她才覺得身體好了些,身體很痛,心也很痛,卻流不出眼淚了,人也醒了??吹礁改竵砜此?,她還在苦笑:“枉我自視甚高,最后不過是被人玩弄的女人罷了?!?br/>
她高傲,瞧不起世人,二十一歲還未出嫁。
到最后,卻成了別人不能娶的女人。
父母心疼她,卻不能怪她,只是讓她不再跟顏敬止來往,日后,就算一直孤身一人,也無所謂。他們不會催促她成親,她日后若是想嫁人了,他們會備上豐厚的嫁妝。
她很感謝父母,卻沒有聽話。
顏敬止成親的那天,她還是去了,那天她還帶了幾個家丁,都是宅子里最能打的,帶出來之后,都算得上魯國的第一高手,以至于,沒人能阻攔莫清疏。
她那天穿著她最喜歡的白色衣衫,只是簡單的發(fā)鬢,卻依舊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曾經(jīng)見過莫清疏的顏家四公子過來阻攔,幾乎帶著哭腔:“莫大家,并非大哥不想娶您,真的是……嫂子已經(jīng)入門了,這親再不能退,尤其她是將軍的女兒。父親險些打斷大哥的腿,如果不是您送信過來,怕是大哥如今已經(jīng)餓死了?!?br/>
嫂子……
不是叫她……
“我不是來搗亂的,我是來參加他婚宴的,他還算是我的摯友呢?!蹦迨柽@樣回答。
顏敬止在這個時候,慌亂地從里面出來,原本風流倜儻的少年郎,如今消瘦了許多,面容憔悴,只在看到她的一瞬間,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黯淡下去。
他的那一身紅衣,太過刺眼。
“欸,顏敬止,要不要跟我比一比誰先醉?你這里的酒夠吧?”莫清疏問他。
“夠?!鳖伨粗菇K于調(diào)整好表情回答,隨后走到一個桌邊,示意侍女上酒。
“我看你之前也喝過酒,我不欺負你,我先喝一壇,之后我們再比?!蹦迨枵f著,竟然提起酒壇,先喝了一壇酒,一飲而盡,模樣瀟灑之極。
在座的,大多是男賓,女賓要在后院參加宴席,許多人此生都未曾見過這種絕美的女子,也未曾見過女子豪飲的畫面,不由得大為驚奇,甚至有人給她喝彩。
顏敬止也不甘落后,一壇接一壇地喝,不愿意輸給她。
有人來攔,顏敬止卻不理,莫清疏帶著家丁,也沒人能靠近她,所有人眼睜睜地看著她跟顏敬止,不停地喝酒。
將軍那邊的人,臉色十分難看,甚至有人要動手,最后還是安王攔了下來:“惹怒了莫家人,別國別有心機的人,會為了爭奪人才,借此發(fā)兵攻打,你莫要胡來?!?br/>
莫家,一家三口都德高望重,是四國爭搶的人才,真的惹莫家發(fā)怒,只要投奔一個國家,他們就愿意為莫家人發(fā)兵,攻打魯國,并非危言聳聽!
“就這樣讓她亂了婚宴?!”將軍大怒。
“莫大家已經(jīng)十分大度了,畢竟是顏敬止負了她!”
“豈有此理!”都是顏敬止這混賬東西,竟然試圖悔了他女兒的婚約!
這個時候,新娘子竟然掙脫阻攔,從內(nèi)院走了出來,走到了顏敬止身邊,拿起了一個酒壇,恭恭敬敬地說道:“莫大家,夫君他已經(jīng)不能喝了,小女來陪您喝,讓您喝得盡興,如何?”
莫清疏看著顏敬止跟那個女子,兩個人穿著喜服,肩并肩站在一處,畫面就好似對她的諷刺。曾經(jīng)答應(yīng)過要娶她的人,現(xiàn)在穿著喜服,正在跟另外一個女人成親。
她原本覺得自己不會哭,卻還是一瞬間迷離了眼睛,哽咽著問:“你們要來一起欺負我嗎?”
新娘子出來的時候,原本是鼓足了勇氣的,她當然知道關(guān)于莫清疏的事情,可親眼看到這個美艷的女子,她還是一怔,尤其是她哽咽的瞬間,她竟然也有種心疼的感覺。
原來,自己是輸給了這樣可以撥動人心弦的女子。
然而,莫清疏還未哭出來,就被人用手遮住了眼睛。
顏敬止看著那個男人,他認得,也是莫家宅子里的,一直對他有些敵意,他看得出來,這男人也喜歡莫清疏,只是莫清疏對他沒感覺罷了。
這個時候,這個男人站出來,擋住了莫清疏的眼淚,讓她不至于太過丟人,然后輕聲說了一句:“清疏,我們走吧。”
“好?!蹦迨枵f著,轉(zhuǎn)過身,身體踉蹌著離開。
顏敬止看著她走遠,想要追,卻被更多人阻攔,在她轉(zhuǎn)身的那一瞬間,他已經(jīng)止不住眼淚,當著眾多賓客的面,哭得一塌糊涂,口中嘟囔著:“為何不殺我……為何不取我性命,為何……”
*
第二天,原本該歡喜的顏家,居然是一片愁云慘淡。
顏敬止沒來陪新媳婦敬茶,只有新婚妻子一個人過來的,之前就已經(jīng)聽說,落紅的帕子是干凈的。
新媳婦什么也不說,恭恭敬敬地敬茶。
第一次她形單影只,旁人只當顏敬止已經(jīng)沒了。結(jié)果,顏敬止回來了,她依舊是這樣的下場,許多人,都暗暗心疼這個新媳婦。
誰知,茶還沒喝完,莫清疏的父親就來了顏家。
“這還有完沒完!”顏老太爺氣得渾身哆嗦。
就算氣憤非常,顏家人還是見了莫老爺子,畢竟也是一位德高望重的人。
就連之前不愿意出來見人的顏敬止也出現(xiàn)了,似乎是愿意承受來自莫清疏父親的憤怒,結(jié)果,莫老爺子都沒正眼瞧他。
“我的孩子,是我用心教的,我的畢生所學,幾乎傾囊傳授,我教她行醫(yī)治病,教她奇門遁甲之術(shù),教她兵法,教她琴棋書畫,卻忘了教她處理感情的事情,是我疏忽了,才沒能管住她,讓她攪了令公子的婚宴,實在抱歉?!蹦蠣斪诱f話的時候,也算客氣。
顏家的人,也不是不懂是非的人,聽了人家服軟,也就說:“我們并未在意?!?br/>
“我聽聞,顏家也是書香世家,擅長兵法,人才輩出。我不知道顏家是如何教育孩子的,才會讓家里的孩子,負了別人家捧在心尖上的孩子,還有臉成親,這我是做不到的。”突兀的,莫老爺子話鋒一轉(zhuǎn),讓顏家人瞬間難堪起來。
新媳婦聽了,很是氣惱,當即反駁:“難道您的女兒就是捧在心尖上的,我就是路邊撿來的?難不成,要止郎負了我嗎?”
“你有什么資格與我說話,雜碎?!蹦蠣斪诱f話的時候依舊話語平穩(wěn),帶著王者一般的蔑視。
“不知莫先生此行目的是什么?”顏家老爺子直截了當?shù)貑柕馈?br/>
“我是有私心的,畢竟我也是個父親,看到女兒難過,我也會心疼。所以,我女兒流了肚子里的孩子,我心中不憤,特來告訴你們一聲,待令公子的長子誕生,我定來取那孩子性命,一命抵一命。”
莫老爺子說完,顏敬止直接頹然地跪在地上,就好似一瞬間失了魂,緊接著,便暈死過去。
這一日過來見莫老爺子的人不多,他篤定,顏家會死守這個秘密,不讓外人知曉,畢竟家丑不能外揚。他愿意說出莫清疏流掉孩子的事情,就是要讓顏敬止更加肝腸俱斷,更加厭惡自己的妻子,至少段時間內(nèi),不會夫妻美滿。
還有就是,顏家也會惋惜,少了一個很好的兒媳婦,少了一個子孫。
最重要的,他是要給顏家一個,他會報復的理由。
殺其長子,不是危言聳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