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滴滴答答下了一夜, 楚茗中途醒來過好幾次,因為身上的傷時時作疼, 加上夢境接連不斷, 他的精神仿佛扭成了一根繩,極度繃緊, 難以回緩過來。
那幾次醒來他也是迷迷糊糊的,能感覺到身邊有人陪著他,但因為夢境太過紛雜,他還沒來得及想起這個人是誰,就又睡了過去。
第二天天才剛亮, 一晚上都沒怎么睡好的楚茗就睜開了眼。
一個吻恰到好處地落在他額間, 時機之準,讓人不由得懷疑是不是蓄謀已久。
楚茗:“……”
他猛的抬頭,隔了幾秒詫異道:“你怎么在這?”
白軼從青年眼中看到了質(zhì)疑和困惑,微微蹙起了眉。
他沒有回答,而是抬手想要撫摸楚茗的臉, 被后者抓住了手腕。
楚茗與他對視, 隔了幾秒才道:“是我讓你上來的?”
他說這話時自己都有些不相信,然而他也記得很清楚——昨天的確是他讓白軼和自己“躺一躺”的。
白軼:“是。”
他不等楚茗說什么, 又道:“你要為我負責?!?br/>
楚茗:“……”
他掰開白軼的手,道:“白總, 可以先回去嗎?”
“不行, ”
白軼沉穩(wěn)道, “傷口疼?!?br/>
他雖然面無表情, 但擺明了就是要賴在這里。楚茗無奈地看著他,最后道:“讓我看看你的傷。”
他自己身上也有傷,不過主要是還是在腳踝和額頭,相比之下白軼身上的傷比他更觸目驚心一些,但幸好沒有傷到骨頭,更多還是皮肉傷。
那個鐵架從半空墜落,雖然并沒有完全砸到白軼身上,但只要他慢上一秒,后果就可能完全不一樣了。
楚茗盯著男人身上的傷口,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他道:“太危險了……你不該為我這樣?!?br/>
“是你照顧不好你自己。”
白軼道,“你應該回到我身邊?!?br/>
“在你身邊就會很安全嗎?”
楚茗淡淡笑了下,笑意又很快收斂了,“這已經(jīng)是第二次了?!?br/>
上一次拍攝《雙生》時,也是一個本該固定好的鐵架砸落,而他剛好就在那個鐵架下面。
兩次受傷,還是同一原因受傷,由不得人不多加猜想。
楚茗被送到醫(yī)院不久后,“楚茗白軼”這個話題就上了熱搜,外界對此議論紛紛,一部分是驚訝于白盛掌權人會出現(xiàn)在《國器》片場,更多一部分則是對于這次受傷事件的討論。
【栗子先生:又受傷?導演真是高危行業(yè)[兔子]】
【二逼的蘇格拉:心疼心疼,不過就我一個人覺得白總撲過去那里很有愛嗎?跟本能一樣】
【shadow:呵呵,又是賣慘艸熱度吧】
【一個二踢腳:上面的做個人吧】
【ven的悄悄:有病吧,黑子真的哪都能無腦黑,你拿自己性命艸熱度?[呵呵]】
【十六度灰:心疼楚導,我還很期待國器呢,希望能快點好起來】
網(wǎng)上對于這件事討論得沸沸揚揚,還為電影帶了一波熱度。楚茗知道這件事時警方已經(jīng)得出了調(diào)查結(jié)果——鐵架的確不是自然脫落,是被人動了手腳。他們也很快查出了那個人,是劇組里一個新來的道具師。
經(jīng)過審訊,道具師交代了犯罪原因——他是被一個一直嫉妒柏湯公司崛起的小娛樂公司收買了,利欲熏心,這才對楚茗下了手。
真相一經(jīng)曝光,立刻引起熱議。收買道具師的經(jīng)理已經(jīng)被帶走調(diào)查,那家小公司也在巨大的輿論壓力下陷入困境,眼看已無力回天。
鐵架事件似乎已經(jīng)解決,但是楚茗摔下樓梯的原因還不清楚。據(jù)汪莉回憶那天他摔得十分突然,簡直就像是被人生生推下去的——然而根據(jù)當時的監(jiān)控攝像,那層樓梯上除了他,并沒有其他人。
楚茗對此記不太清了,也隱約覺得是自己不慎踩空才摔了下去。他那一摔碰到了腦袋,這兩天總有些記憶混亂,仿佛憑空冒出了很多東西,一時間卻又難以摸清。
對此醫(yī)院特意給他做了檢查,得出的結(jié)果是并沒有什么問題,屬于正?,F(xiàn)象,只要多休息幾天就好了。
盡管醫(yī)生這么囑咐,但留給楚茗的時間并不多。電影仍在拍攝,多拖一天就會給劇組造成極大的負擔。因此在醫(yī)院沒待多久,他就辦理了出院手續(xù),返回了劇組。
辦理手續(xù)時白軼還在沒有醒來,楚茗過去看了他一眼,在他枕邊留了張紙條,而后便離開了。
初晨下起細碎的小雨,因為腳踝纏著繃帶不便行動,楚茗只能坐在輪椅上,等劇組的人過來接他。
一輛車破雨而來,穩(wěn)穩(wěn)停在醫(yī)院門口。一個戴著墨鏡和鴨舌帽的人從車上下來,撐起了一把黑傘。
楚茗:“……”
是季澤。
“楚導,氣色不錯嘛?!?br/>
季澤三兩步跨上臺階,勾下墨鏡對他露出一個笑容,“比我想象得要好。”
楚茗:“怎么是你?”
“怎么又是這句話,”
季澤道,“見到你的男一號難道不應該高興一點嗎?來,笑一個。”
“不了,”
楚茗平靜地看著他,道,“扶我一下,謝謝。”
季澤把傘塞到他手里,轉(zhuǎn)過去在他面前半蹲下來。
楚茗:“……”
季澤:“快點啊,還是說楚導你更喜歡我抱你?那我也不介意,反正你挺輕的?!?br/>
楚茗無奈,道:“我不是不能走,雨天路滑,背的話很容易摔倒的?!?br/>
他一邊說著,一邊就已撐著輪椅站了起來。
這下輪到季澤無語地看了他一會,道:“楚導,你可真是……”
嘴上這么說著,他還是任勞任怨地扶著楚茗,把人送到了副駕駛座了。
剛好這時劇組的車也開到了醫(yī)院,副導撐著一把大傘跑下來,幫忙把輪椅搬了回去。
車子平平穩(wěn)穩(wěn)地行駛在路上,半途中楚茗就接到了一個電話,是個“xxx”打過來的。
他沒有接那個電話,而是發(fā)了條私信過去。
【沒事,我回劇組了】
那邊的人回了一句:【你應該待在醫(yī)院】
【本來也不用住院,倒是你應該好好養(yǎng)傷,我晚上再去看你】
那邊秒回:【我讓人接你】
【不用,我自己過去】
這條私信剛剛發(fā)過去,季澤就瞥了眼他的手機。
“xxx?真特殊。”
他笑道,“白總知道他在你這就是三個叉嗎?”
楚茗:“知道。”
季澤“哦——”了一聲,又道:“那你知道你在他那是什么嗎?”
“我的名字。”
季澤笑瞇瞇道:“不,是一顆小愛心。”
楚茗詭異地沉默了一下。
季澤又笑道:“知道你在我這里是什么嗎?”
楚茗:“紅綠燈。”
“紅綠燈是什么東西,楚導你也太沒想象力了?!?br/>
“不,我是讓你看紅綠燈?!?br/>
“……”
季澤猛的踩下剎車,險險將車子停在了白線內(nèi)。
這樣的場景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發(fā)生了,楚茗及時穩(wěn)住了身形,道:“可以看著點路嗎?”
“只是個意外,”
季澤隨意道,“你不知道我趕過來有多急,白軼那個不要臉的,你出事當天我就來了醫(yī)院,結(jié)果他居然派人把我趕出去了?!?br/>
楚茗:“哦?!?br/>
綠燈亮起,季澤踩下油門,道:“楚導,怎么你對我的反應就這么冷淡,太偏心了吧?!?br/>
楚茗微微笑了一下:“你不是心知肚明嗎?”
季澤勾了勾嘴角,道:“是咯,我對你另有所圖,你也心知肚明。”
“別說的這么誤導,”
楚茗搖了搖頭,“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季澤?!?br/>
“喜歡有那么多種,你怎么就知道我對你的是哪種喜歡?”
季澤慢悠悠地道,“要是像白軼那樣的,那也太糟糕了?!?br/>
楚茗沒有再說什么,只是安靜地直視前方。
過了一會,季澤突然道:“楚導,你的頭碰傷了?”
“嗯,”
楚茗道,“只是磕了一下,擦破點皮。”
“那么,”
季澤指尖輕輕點著方向盤,道,“你這幾天有沒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比如……想起了什么?”
楚茗側(cè)首,看了他一眼。
“你想說什么?”
季澤:“干嘛這么戒備,我就是隨便一問。你要是不想回答,可以不用說?!?br/>
楚茗看著他,眼底藏著探究。
季澤又笑道:“現(xiàn)在還好,不會有太大問題,等你真的覺得不對勁那天,來找我吧?!?br/>
他說這話時語氣輕松得猶如在拉家常,之后就不再多言,專心致志地開起了車。
一路上小雨不停,到了劇組才漸有收勢。劇組外蹲著幾家媒體,一見楚茗從季澤的車上下來就咔嚓咔嚓拍個不停,還想過來圍堵他,被劇組的其他人給攔在了外面。
楚茗在醫(yī)院的那兩天里外界對于他的受傷事件的討論熱度一直居高不下,然而他卻并沒有被媒體打擾過,現(xiàn)在看來,是有人把他保護了起來。
兩天前的場地已經(jīng)被清理干凈了,道具被再三檢查過,沒有任何問題。盡管如此整個劇組上下也還是提心吊膽的,目光大部分時間都盯在楚茗身上,生怕他又出個什么意外。
這樣的氣氛下拍攝一開始還受到了影響,經(jīng)過幾次調(diào)整才恢復正常。
一上午的幾場戲陸陸續(xù)續(xù)結(jié)束,楚茗靠在椅背上,后背早已被汗水打濕。
汪莉給他送來溫水和紙巾,楚茗喝了一口,余光瞥見不遠處一個小小的身影,招手讓他到自己這邊來。
葉清慢吞吞地挪過來,眼睛不住朝楚茗身上亂瞄。
他憋了一會,張嘴想對楚茗說什么,恰巧這時楚茗的手機響起,他低頭,收到了一條楊玫發(fā)來的私信。
他和楊玫已經(jīng)很久沒聯(lián)系了,這條私信讓他有些意外,尤其是里面的內(nèi)容。
楊玫:【楚導,現(xiàn)在怎么樣,還好嗎?】
隔了幾秒,又發(fā)了一條私信:【我聽說了你的事情,剛好這邊有位認識的人,已經(jīng)拜托他去你那看看了】
楚茗:【認識的人?謝謝關心,可我已經(jīng)出院了】
楊玫:【我知道,所以去的是劇組那邊,不會打擾到你們的,只是在附近隨便看看】
楚茗:【是什么樣的人?】
【是我那位的家里人】
楚茗略微驚訝。
楊玫的“那位”是秦家人,秦家在商界赫赫有名,可他也沒聽說過有哪位秦家人是學醫(yī)的。
楊玫:【他很特殊,和其他人不太一樣……嗯,你看到就知道了】
【順便一說,他喜歡楚導你的電影。你應該是我們這邊唯一能讓他有點興趣的人了呢^_^】
楚茗微微笑了一下,敲下了兩個“謝謝”,給楊玫發(fā)了過去。
葉清突然拽了下他的衣角。
楚茗:“怎么了?”
他還以為是葉清在旁邊等的不耐煩了,一抬頭,卻見少年緊緊地盯著空中的一個地方,又很快收回了視線。
“哥哥,能不能換個地方拍電影?”
楚茗:“為什么這么說?”
“這里不太好?!?br/>
葉清糾結(jié)地揪著他的衣角,不肯放手,“這里……有不好的東西?!?br/>
楚茗看出他的緊張,坐直了身體,輕輕握住他的手。
“別怕,”
他溫聲道,“有什么東西告訴我,好不好?”
他本以為少年是擔心他再出意外才隨口說的這話,誰知道葉清愣愣地和他對視了一會,像是鼓足了勇氣那樣,彎腰湊到了他的耳邊。
“那個鐵架……不是被那個道具師弄掉的。”
“我,我看見它掉下來的時候,半空中懸著一雙腳……就在你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