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絕無此意。只是一進殿。奴婢便發(fā)現(xiàn)皇上的面色醬紫。肚腹脹大。四肢水腫。嘴角有血痕。指甲發(fā)青。便知道皇上可能是中毒而亡。所以翎兒姑娘一眼就看出皇上中毒其實不難。也不可能不是事先知道。”我仰頭說道。
其實我是壯著膽子說的這番話。一個不好??峙聲B自己都栽進去。
“此事朕自會查清。你起身吧?!壁w光義說道。
我幽幽起身。心下知道。趙光義曾多次勸誡趙匡胤遠離翎兒?,F(xiàn)在趙匡胤之死不明不白。從表面上看又和翎兒有莫大的關(guān)聯(lián)。即便不是翎兒所為。此次翎兒恐怕是兇多吉少。
接下來。遠到宮中的大臣皆去了垂拱殿等候。等殿中諸人退去。只留下趙光義在其中。他要親自為趙匡胤擦洗身子。換上大殮之服。
【】出了大殿。我走向滿臉淚痕的宋嫣兒。我身邊還有好些大臣。我不能再喚她一聲乳名。
于是我生分的福了福身。說道:“皇后娘娘節(jié)哀順便?!?br/>
那一聲皇后。仿佛擊散了我們之間的友誼。心一下變得好痛。為什么她要成為光義皇位上的絆腳石。如果她不是。那該有多好。
看著宋嫣兒憔悴的容顏。我?guī)缀跸嚅]上雙眼。不讓自己相信這是自己眼前所見的一切。
“謝謝蘇柔妹妹?!彼鋈粨碜∥摇N乙幌率肿銦o措。一年過去她還當我是朋友。她還是那般依賴我。我卻和她生分了。
我的肩頭潮潮的。我側(cè)目。是她的眼淚浸濕了我的肩膀。我輕輕摟著宋嫣兒。低聲說道:“嫣兒不要害怕。一切都由我呢。我們姐妹相稱。你說謝字。便是生分了?!?br/>
我的口是心非。連自己都害怕。只怕會一直口是心非下去。一直生分下去。
“恩?!彼p輕應了一聲。
我撫摸了她的頭發(fā)。摟了她片刻。才聽王繼恩說道:“皇后娘娘不能再耽擱了。您得趕緊去紫宸殿張羅皇上的喪事。”
“去吧?!蔽覍λ捂虄赫f道。
宋嫣兒淚眼汪汪的看了我一眼。松開了我。楚楚可憐的形象讓我覺著她真的不是從前的嫣兒。
我忽然壓低了聲音。淡淡的問她:“你還是我第一次見到的宋嫣兒嗎。”
“自然是。”她不假思索的答道。
我忍不住繼續(xù)問她:“那為什么晉王出現(xiàn)在福寧宮。你會這么震驚?!?br/>
“妹妹千萬別想多了。姐姐只怕宮中人想多了。傳出我和王爺有染的閑言碎語。所以才讓德芳前來。自古父喪兒辦……”
我打斷了她的話。輕聲說道:“既然如此。你為何不通知太子。而是通知德芳。其實你是想輔佐德芳為帝。而后垂簾聽政吧?!?br/>
“你怎么會這么想?!彼蓱z梨花帶雨的臉上露出一絲哀傷。可我對她那楚楚可憐的外貌已經(jīng)免疫。
身邊的朝臣依在。我自知失言。連忙改口說道:“我只是隨口一說。嫣兒。你千萬不要誤會。”可心底。已經(jīng)懷疑她了。
“李三兒。罔我當你是好朋友?!?br/>
我不言。算是默認了。
宋嫣兒的臉色變得有些僵硬。她微微低眉。淚珠在睫羽間閃動。猶如鮫人口中的珍珠一般。
我拍了拍她的后背。露出一絲明朗的笑意:“好啦。我只是胡亂說說的。你去吧?!?br/>
宋嫣兒稍稍猶豫。就跟在王繼恩身后離去。
心頭不禁哀傷至極。捂著隱隱作痛的胸膛。失魂落魄的遠離了福寧宮。
什么時候。和她無話不談的我。已然變得謊話連篇。又是什么時候。她連一句真話都不在我面前提。
權(quán)位。對宋嫣兒那么重要嗎。
而我。如今也成了什么了。權(quán)利的犧牲品。所以才會那樣質(zhì)問宋嫣兒。甚至不愿意信她是無辜的。
我的趙郎變得冰冷難以靠近。嫣兒又為了生存。視趙郎為政敵。此刻。他倆已有了嫌隙。以我的立場。我一定會幫助趙光義的。
可我與宋嫣兒的姐妹之情又當如何。
轉(zhuǎn)眼。所有的宮墻閣樓上都掛滿了白緞。和那白皚皚的雪。恰成了一體。行在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的。忽的想起今日城西有一場馬戲表演。
今日恐怕是無緣得見馬戲了。在雪地里漫無目的的走了一圈。居然在梅園停下了腳步。
梅園還都是枯枝。梅花還沒有開出。不自覺進了梅園。只覺得臉頰濕漉漉的。伸手去擦。卻怎么也擦不干。趙光義原本是要帶我歸隱山林的??墒且灰怪g。帝王駕崩。突如其來的變故。將他推上了皇帝的寶座。
而待我一直很好的趙匡胤。死了。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天意嗎。天意是人為無法控制的嗎。那我又是什么……
我在雪里跪下。低低的垂頭。口中不自覺的道出:“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兩年前。我就預估到了他的死亡。兩年后。我以為他不會死的時候。他卻偏偏離開了人世。
“愿來生。做一支梅花。不必再理會那些恩恩怨怨。愛恨情仇。”我輕聲許愿。只盼將來不會這么痛苦。這么傷心。
手中握著一把雪。涼涼的。沁入皮膚。
又想到了雪月山莊離亭外。我也是這般跪在雪中。只是那時定力不足。才跪倒。便嬌氣的受不住。
口中又忍不住嘆道:“梅花沒有悲傷。沒有愛情。只是平平淡淡的一株花朵?!?br/>
將手中的雪撒入天空。雙手合了十:“只愿零落成泥碾作塵?;鞔耗喔o花?!?br/>
閉上了眼。虔誠的禱告。周遭的一切。除了落在肌膚上亮亮的雪。都被我摒除在腦海外。
微微睜開眼時。身前居然站著玉做一般的人兒。唇紅齒白。星眸劍眉。這人的模樣就像雪中冰雕玉琢。冰肌玉骨的仙人一般。有著仙風道骨的氣息。
尤其是那白白的脖梗。更似玉柱一般。修長的媚眼。小小的櫻桃口。修長的身子。在雪中就像一株高挺的松樹一般。
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我確定。在此之前。絕對沒有見過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