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鄭長寧連說話都艱難,樓詠清抬手示意她不用說了,目光四下瞅了番,見到好幾個江湖打扮的男子,身上帶傷,想必昨晚就是他們和應長安合力御敵,才沒讓軟紅閣死干凈。
這會兒有個小廝傷口開裂,應長安只好把鄭長寧交給老鴇,去看那個小廝。
樓詠清走向那些死了的殺手,檢查他們的傷勢,卻發(fā)現(xiàn)其中有幾個身上沒有傷口,卻像是被毒.藥通過掌力送入體內,直接毒死的。
鄭長寧看著樓詠清正檢查的那名殺手,忽然說道:“昨晚闖進我房間的是他。”
樓詠清轉臉看她。
鄭長寧道:“他從花廳的窗戶進來,殺了環(huán)環(huán)和小蘭,然后要殺我,幸虧長安在千鈞一發(fā)之際趕來了。卻是可憐了環(huán)環(huán)和小蘭,被我連累?!?br/>
樓詠清在心里理這句話,很快就分析出三條要點。
第一,殺手的目標不是單個的誰,而是針對整個軟紅閣的屠殺。
第二,應長安這個人用毒十分嫻熟,而自己最近調查他,卻查不到這一層。
第三,長寧姑娘竟然叫他“長安”,這么親切?
因是辦公時間,樓詠清默默把第三條從腦海中剔除,看向應長安。應長安在給那小廝鎮(zhèn)毒,手腕一揚,一排金針飛出,扎在小廝幾處穴道上,小廝立刻狀態(tài)就好些了。
樓詠清吃驚于應長安的醫(yī)術,他又查看了幾個殺手,問應長安:“這是全部的人?”
應長安沒好氣道:“廢話!這些兇神惡煞的混蛋,好不容易才把他們殺盡,我們弟兄也都掛了彩!”
“沒留活口?”
“殺紅眼了誰還惦記這個!”
正說著,忽然有個殺手睜開眼睛,瞧見身旁坐了個姑娘,抄起刀就砍上去。
那姑娘一聲慘叫,趴倒在地,周圍人大驚。
應長安飛身撲上去,沖著殺手就是一巴掌,奪了他武器扔出去,還要再揍,卻見那傷著的姑娘捂住喉嚨抽.搐,兩眼翻白,就像是被上吊那樣呼吸不過來。
應長安大驚,“王八蛋!見血封喉!”
他撲上去立刻給姑娘扎針,手快的堪比戲法,又在她喉管下狠狠點了一指,塞了個藥丸進去,姑娘這才順過氣來。
短暫的時間,樓詠清已看清應長安醫(yī)術高超。那殺手欲吞毒自盡,被樓詠清用扇柄戳了穴道,立時無法動嘴。
樓詠清蹲在他身邊,伸手從他牙齒里將毒丸取下,解了他的啞穴,冷冷道:“說出你的雇主是誰,我饒你一命。”
殺手瞪眼,猙獰的盯著樓詠清。
應長安啐道:“和這種混蛋客氣個毛線!”沖過來就又是一拳,打的殺手的臉頓時紅腫高聳。
殺手目眥盡裂,聲音嘶啞,低吼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有種殺了我!”
應長安狠戾道:“你當哥不敢殺你!就是殺你一百次也不泄恨!”
作勢還要打,卻被樓詠清反手用扇柄攔下,樓詠清面如寒潭,冷道:“你要是不說,就麻煩去刑部走一遭了,我會讓手下用十八般酷刑輪番招待你一遍,你最好再考慮下?!?br/>
殺手冷哼一聲,偏過頭不看樓詠清。
應長安揪起他的衣襟,吼道:“混蛋!你他娘的說是不說!”
“呸!”殺手一口吐沫噴在應長安臉上。
應長安一個拳頭打回去,殺手悶哼一聲。
雙方僵持,眼看應長安就要殺人了,鄭長寧突然出聲:“長安?!?br/>
應長安扭頭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盡力讓語調別那么兇戾,“長寧妹子,你好生休息,別亂動!”
鄭長寧卻示意老鴇扶她起來,她費勁的站起來,搖搖晃晃過來。樓詠清見她腳步虛浮,站起身,朝她走去幾步,將她扶在懷里。
鄭長寧說:“我有辦法,或許能讓他開口?!?br/>
應長安道:“啥?”
鄭長寧道:“你照我說的試試看?!彼钢鴼⑹值耐龋f道:“他膝蓋里側,左右那兩塊骨頭,用你的針釘進去,往外撬。先撬一塊,每撬起一些就用針翻動一遍,全撬起一側再撬另外一側。這種疼痛錐心刺骨,看他能不能忍得住?!?br/>
清淡的聲音,說出的話卻如冷風似的凍透了殺手的身子,他不由自主的縮腿。
應長安也覺得想哆嗦,問道:“你這是哪里聽來的法子?”
“這是多年前我得罪了客人后,受到的懲罰。教坊使命人撬了我雙膝的骨頭,三天后又按回原位。你可以試試?!?br/>
應長安倒抽一口涼氣。
樓詠清面色一沉,眼底飛快的掠起一抹心疼,輕嘆了聲。
應長安停頓片刻,手中多出一枚金針,朝著殺手的膝蓋就刺下去。殺手頓時疼的難以忍受,慘叫一聲,額頭冒出汗珠。
應長安素來狠辣,殺手叫的越慘,他下手越果決。撬完殺手一塊骨頭時,殺手已經(jīng)快疼暈過去。一個江湖人將一盆冷水潑到他臉上,殺手清醒過來,應長安狠狠翻攪金針,殺手撕心裂肺的慘叫,滿臉冷汗滴落。
他終于忍不住高呼:“我說!我說!雇主、雇主是個貴婦,要我們殺了軟紅閣所有人!”
樓詠清問:“她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夫人?”
“不、不知道!”殺手狂喘,呼道:“我只知道我們頭兒說,她是一品命婦,要多少錢有多少錢,事成之后酬勞還能翻倍!”
一品命婦?樓詠清迅速在腦海中將所有一品誥命過了一遍。
他問:“雇主原話就是讓你們血洗軟紅閣,一個都不放過?可還說了別的?”
殺手忍著痛說道:“有……頭兒說她特意囑咐的,讓我們血洗軟紅閣后,務必將其中一人的腦袋割下來給她交差……”
樓詠清追問:“是誰?”
“是……就是他……”殺手抬手,指向應長安,后者乍然滿臉狠戾。
“頭兒給我們看了幅畫,畫里是個年輕女的,和他……長得一樣?!?br/>
應長安只覺得身體里像是生出條蛇,張開血盆大口,使勁的想要向外拱。這一刻他眼底戾氣沖天,道道血絲呈現(xiàn),緊咬著嘴唇,整個身體都在狂顫不止。
樓詠清幽幽看他一眼,心下已差不多都明白了,這時聽見大門口有腳步聲傳來,他轉身一看,只見京兆尹衙門的府丞帶著十幾個衙役趕來,魚貫而入。
那府丞原本想大吼“都閃開”,卻在看到樓詠清那身顯眼的官服后,一驚。
府丞認出了樓詠清,連忙抬手教衙役們停下,自己跑上前來,撩袍跪在了樓詠清腳下,說道:“下官奉京兆尹大人之命前來軟紅閣辦差,見過尚書大人!”
“起來?!睒窃伹搴翢o波瀾道:“帶著你的人,走吧?!?br/>
“啊?”府丞以為自己是聽錯了,抬起頭,詫異的望著樓詠清。
樓詠清淡淡道:“軟紅閣死傷眾多,已算得上是大案,該由刑部接手。你去告訴京兆尹大人,刑部會全權負責此案的調查和審理,回頭我自會秉明圣上,就不必他再費心了。”
“是、是,下官領命。”府丞一個叩拜,起身帶著衙役跑走了,出門的時候嘴角還翹起來,巴不得把這燙手的案子甩出去,皆大歡喜。
打發(fā)了京兆尹的人,樓詠清將鄭長寧交給老鴇,扇柄在應長安肩頭敲了一下,從他身側走過。
“借一步說話。”樓詠清道。
應長安此刻渾身都是戾氣,像個一點就燃的□□筒。他跟著樓詠清走到邊上,全沒好氣,惡狠狠道:“啥事!說!”
樓詠清道:“這些殺手是柳國公的夫人雇來的?!?br/>
應長安愣住。
樓詠清道:“她怕是查到了柳國公壽宴,那天那個來鬧事的女鬼是你扮的,便要置你于死地?!?br/>
聽這兩句話,應長安便明白,樓詠清怕是什么都知道了。
應長安一字一字從牙縫里擠出來:“你調查我?”
“對,我是調查你了,還準備把你捉到刑部去。”樓詠清聳了聳肩,似笑非笑,“可惜,還沒等我行動,就有人要將你除之而后快?!?br/>
應長安咬牙切齒,咆哮道:“那個狠毒婦人!要殺要剮沖著我一個人來,居然連軟紅閣的人都不放過!”
“她當然不會放過。”樓詠清語調冷下來,“難道你還沒想明白嗎?你知道他們害死應氏的黑.幕,你又每天都和軟紅閣的人接觸,這么一來,在柳夫人眼里,你們都是危險分子,當然一個也留不得?!?br/>
應長安牙槽發(fā)出響聲,吼道:“混蛋!我定讓她不得好死!”
樓詠清也嘆了口氣,眸底浮現(xiàn)些復雜的神色,心里很不好受。
原本,他是準備這兩日就動手抓捕應長安的,應長安畢竟大鬧別人的府邸,又說出報仇的話,怎么說也得抓起來審問審問,避免他犯下殺人的罪名。
可是,那原本該是受害者的柳夫人,卻如此狠毒,竟反過來血洗軟紅閣,殺了那么多條人命,簡直天理難容。
掃了眼地上那些蓋著白布的尸體,再看向活著的傷者,樓詠清是徹底怒了。他可不是什么嚴守律法的人,柳家如此作為,他又憑什么還要為了柳國公夫婦的安危而逮捕應長安?呵,就是應長安殺了他們,也是他們活該!
樓詠清冷冷道:“她會為這些付出代價的?!?br/>
作者有話要說:大人明天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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