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府城季府，安園。

    季老太爺讓伺候的下人都出去，書房里只剩下他一人，他要靜一靜。三皇子成功登基上位，自己的大孫女很快就被下旨封妃，他是真不清楚是福是禍啊。

    別看三皇子坐上了至高寶座，能不能坐穩(wěn)可還是個未知數(shù)。其他皇子沒有哪個是廢物，如今一個個都安全返回封地，還有投靠他們的勢力除了小部分在京中的被拔除之外，其他地方可謂是鞭長莫及，想要連根拔起難度可是相當(dāng)大。

    現(xiàn)在是外憂內(nèi)患，三皇子能直接統(tǒng)御的也就中央附近地區(qū)以及他自己的封地，其他地方少了仁泰帝的約束，如今可謂是四分五裂，估計(jì)政令一時難以通達(dá)。不知道三皇子有沒有這個本事將那些割據(jù)一方的封疆大吏收服，不然錦朝的輝煌將再難以延續(xù)。

    季老太爺很是頭疼，大兒子一家真是問題多多。三皇子年號‘文昌’，大孫女成了他的妃子，二孫子在安王手下為官。如今的季府已經(jīng)被綁在文昌帝的戰(zhàn)船上，不管季府表不表態(tài)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shí)。只要大孫女一天還是皇妃，季府就得打上一天文昌帝派系的烙印，誰會管他們有沒有參與其間？

    只要有一絲可能，季老太爺就不想站位。像季府這樣并不在權(quán)力中心的中小家族，原本保持中立并不難，麻煩就麻煩在仁泰帝一紙?jiān)t令，將大孫女送進(jìn)了三皇子府。

    這之后的走向，已經(jīng)完全不由季府控制。如果大孫女只是個小小的皇子侍妾倒也罷了，誰想竟然頗為得寵，要是文昌帝位子穩(wěn)當(dāng)，那應(yīng)該是天大的喜事，只是季老太爺收到大孫女封妃的圣旨后，卻怎么都無法暢懷大笑，心中總有揮之不去的陰霾。

    仁泰帝在錦朝各位皇帝中政績不算突出，生兒子的能力卻是一等一的，不止如此，還一個個都很出色，不是能文就是能武，文府雙全的也不是沒有。這下倒好，他還留著一口氣就是沒過去，清醒時也沒安排好皇位的承接，如今留下個爛攤子任兒子們自行爭奪，可別把錦朝都給爭沒了。錦朝傳到現(xiàn)在還只有百多年，正常情況下少說也能再傳個兩三百年。如今嗎，還真不好說。

    眼下迫于形勢，暫時只能減少同二孫子之間的聯(lián)絡(luò)，再不行，就先斬?cái)嗯c他的聯(lián)系，只當(dāng)沒他這個孫子，不到萬不得已，季老太爺不打算將其逐出家門。

    事情并不以個人的意志為轉(zhuǎn)移。京城中的季府支持的是大皇子，眼下還不知道他們下場如何。季宣和這等可能連累族人的事，季老太爺也不能一手遮天，要是族人有人針對，處理起來就麻煩了。

    季老太爺是個果決之人，二孫子的事若真要搭上全家人的性命，他必定會壯士斷腕，斬?cái)嗯c二孫子的聯(lián)系。在事還可為的情況下，他卻不想受族人的逼迫，暫時由他先頂著。季老太爺和二孫子只見過寥寥數(shù)面，卻并非毫無感情，能維護(hù)多久就維護(hù)多久。隨之季老太爺好似想起什么，眉頭皺的死緊。大孫女得寵，大兒子一家可別折騰出什么幺蛾子才好。

    季老太爺不是很放心，他讓人時刻注意著大房人的動向。

    可惜季老太爺?shù)男袆油砹艘徊?，大夫人已?jīng)派人去了康平縣。

    “你說什么？”文卓成人蹭地站了起來，臉色很是不好看。

    “二老爺，屬下說的都是真的?！?br/>
    文卓成真的徹底無語，文昌帝都還沒有行動，最先動手的卻是他的妹妹。

    “將京城的鋪?zhàn)右徊⒔Y(jié)了，送鋪里和康平縣城過來的人手出京城，先在郊外找一處地方安置他們，都用暗處的人手，不要用我名下的，到時候找機(jī)會將人送到西林縣?！蔽淖砍伤紒硐肴?，覺得最好還是不要讓人聯(lián)想到自家，這對自己和對大外甥都好。

    新皇登基有些天，京城卻還是人心惶惶。像季宣和這樣的小官，文昌帝暫時還沒心思動他們，以后就說不定了?，F(xiàn)在落馬的是那些領(lǐng)頭支持其他皇子的高官，部分跟隨各成年皇子回了他們的屬地，真正被處置的其實(shí)算不上多，余下的卻也人人自危。

    皇子太過優(yōu)秀，因此擁簇之人極為分散，這也就意味著支持文昌帝的勛貴官宦總?cè)藬?shù)并不多。文昌帝不可能將其余人全都滅了，現(xiàn)在還要借重他們，等局勢穩(wěn)定，說不定就要秋后算賬了。

    “宣和，三皇子上位，成王敗寇，安王落敗，咱們現(xiàn)在上了安王的戰(zhàn)船，以后該如何應(yīng)對？”邵云辰聽到最新消息，一時也有些無措。

    安王封鎖了一段時間消息，最終決定于今日解封，三皇子上位的消息瞬間傳遍安王所在的封地。

    “見機(jī)行事，我們沒有選擇的余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反正現(xiàn)在反抗安王是死路一條，還不如安安心心做西林縣知縣，禍福相依，誰都沒法斷定以后會如何?！奔拘秃芴谷坏亟邮墁F(xiàn)實(shí)，有些事情就是這樣，除了自立為王之外，沒有任何一個人能隨心所欲，上頭總有人能壓著你。這里可不是現(xiàn)代，到了一個地方就要按著這個地方的規(guī)則辦，妄想以一人之力撬動大環(huán)境，沒有粗壯的金手指估計(jì)會無能為力。

    “宣和，當(dāng)初你被安排到西林縣做知縣，是有人在其中動了手腳，你將懷疑對象好好再想一想。”當(dāng)初剛來西林縣時，想著這事并不容易查，也就一帶而過，如今，不光是季宣和，連甄老夫子都覺得有必要弄清楚來龍去脈。

    “我沒見過安王，我所認(rèn)識的人當(dāng)中，只有兩次偶遇的老伯爺孫三個，可能和這事有關(guān)，和安王倒是對不上號，不知道他們和安王是什么關(guān)系?！奔拘拖雭硐肴?，也只有那三個陌生人也許能和安王搭上關(guān)系，不然他想不明白，會有誰會針對他一個個小小舉人做這樣的安排。

    “具體說說?！闭缋戏蜃右彩遣胖肋@事，半闔著的眼陡然睜開，一點(diǎn)都沒有老眼昏花的樣子。

    “老伯年紀(jì)和先生差不多大，可能稍微小上幾歲，看似平和，行動間帶出的氣勢卻無法完全遮掩，很有威儀。他的孫子，大一點(diǎn)的和我差不多大，小的那個比我小幾歲。兩次都是在云州府城通往穎城的官道上碰到?！逼妓喾?，又只見過兩面，季宣和就算對他們印象頗深，那么多年過去了，記憶也早就模糊不清。誰都不會想到一時援手居然會鬧出事來，沒人會刻意去記以加深印象。

    邵云辰補(bǔ)充了一些，也就是邊邊角角的事，再多他也沒轍。

    甄老夫子沉凝片刻，說道：“光這些信息無法判斷他們是何人，我們可以反推。宣和，你不覺得西林縣太平和了嗎？你赴任之后，底下官員連一點(diǎn)阻撓都沒有，這是很不尋常的。至少以我為官的經(jīng)驗(yàn)來說，從未碰見過這樣的事。知縣官職是小，可是再小那也是一縣的最高官員，新官上任，地方官員可沒那么容易交出權(quán)力?！?br/>
    甄老夫子輕輕抿了口茶，繼續(xù)說道：“宣和，你在西林縣為官三載，也就無風(fēng)無浪地過了三年。想來不用我說，你也察覺出了異常，這應(yīng)當(dāng)是夏縣丞他們故意在配合。這么一說，也就解釋的通了，宣和很可能直接在安王那掛了名號，問題是你沒見過安王，那他又是怎么認(rèn)識你的？宣和認(rèn)識的人中，能與安王搭上線的也就只有你說的那個老伯了，至于對方的身份，必然很高，且與安王交好，說不定宣和的底細(xì)早被人查了個清清楚楚，安王覺得你有培養(yǎng)的潛力，才調(diào)你來這里。”

    季宣和一時間竟然無語。雖然不排除其他可能，但他清楚甄老夫子說的可能性非常高，且合乎情理。他也想不出除了那位老伯之外，還會有誰那么無聊，會針對他這乳臭未干的小子。

    “宣和，安王奪位失敗，西林縣與康平縣之間來往就非常不便，也不知道田莊鋪?zhàn)尤绾瘟??！鄙墼瞥接行n心，季家大部分收益都來自康平縣，如今兩地連接的通道被斬?cái)?，還不知道那里的田鋪能不能保住。

    “我的戶籍入在康平縣城，吏部有各地官員的檔案，只要一翻文書就能知道?，F(xiàn)在也許文昌帝還騰不出手來，等他將京中的事務(wù)處理完畢，我這樣的微末小官可能一時輪不上，但不要抱僥幸心理，總有一天會被清算。我倒是希望二舅不要插手，我怕會連累到他?！奔拘椭牢募沂请y得的中立派，只是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參與皇子奪位中。

    以季宣和對二舅的了解，二舅袖手旁觀的可能性不高，只希望他做事小心一點(diǎn)，盡量不要讓人察覺。文家本就不是皇上跟前的新貴，再惹了新皇的眼，常給二舅小鞋穿就不秒了。

    屋外大雪飛揚(yáng)，書房里倒是溫暖如春。環(huán)境很舒適，季宣和他們卻無心享受。少了康平縣田鋪的收入，季家每年的收支只能將將平衡，盈余實(shí)在有限。好在康平縣田鋪之前每年的收益，都會隨著運(yùn)糧隊(duì)送抵西林縣季宣和手中，不然陡然間少了豐厚的家業(yè)，季宣和又得從頭賺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