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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鼓樓暗流

    司馬行天眾人一路疾行，出了青龍山，擔(dān)心后面有追兵，向西一轉(zhuǎn)，不敢走官道，進(jìn)入道邊的密林之中急急趕路。行了一會兒，司馬行天忽然停住腳，面色凝重地打量著前面。眾人也都停了下來，順著他的目光向前看去，只見前面不遠(yuǎn)處一顆松樹下立著一個人，抱著樸刀，一身的灰布衣衫，膚色黝黑，面容忠厚，卻正是山莊的護(hù)院首領(lǐng)張成。

    一見到他，眾人立刻圍了上來，燕飛云首先說道：“張大哥，是你？你為何會在這里？”

    張成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大步奔過去看了看青鵝背上的凌瀟瀟，臉上瞬間便爬滿憂傷，幾欲淚下。

    燕飛云又道：“張大哥，莊上還有誰活了下來？”

    張成黯然道：“那妖后手段殘忍之極，莊上的人無一幸免，連打更的老胡都被殺了，身上一共中了十幾刀！”

    司馬睿源義憤填膺地道：“這個蕭綽未免也太狠毒了些！等下小四回來，非要讓他把她殺了不可！”

    張成這才道：“飛云老弟，你沒事吧？”目光卻落在了他身后的人蛹之上。

    燕飛云淡淡地道：“我沒事，陛下也沒事，你放心吧！”

    這時青鵝走到了他的身邊，一語不發(fā)，只是面容幽婉地望著他。張成彷如沒有瞧見一般，仔細(xì)看了看人蛹，見里面紅光流動，不時還會有絲絲的氣瀾從人蛹后面的縫隙中冒出來，回頭看了一眼眾人，抱拳對司馬行天道：“司馬老哥哥，我家莊上遭此大難，感謝您和睿源姑娘仗義援手，張成感激不盡！”

    司馬行天輕笑道：“張成老弟你客氣了，我和小四交情不錯，你家有難我怎能不管？”

    陸青麟一直未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張成。張成回頭瞧了他一眼，道：“青麟老弟，你受傷了？”

    陸青麟苦澀一笑，道：“這點(diǎn)傷算不上什么，比起那次在亮甲橋上要輕多了！”

    張成眸子忽然暗了一下，旋即又問道：“這大和尚怎么了？”

    陸青麟尚未答話，司馬睿源說道：“大和尚被蕭達(dá)凜砸了一下，打中了腦袋，現(xiàn)在昏迷不醒呢！”

    張成淡淡地看了青鵝一眼，朗聲道：“這里不是講話之所，我們先去蘆花蕩，在鼓樓那里等小四，然后把瀟瀟安葬了吧！”

    眾人再次整裝上路，張成接替燕飛云背起了人蛹，司馬行天背著凌瀟瀟，燕飛云知道陸青麟身上有傷，便執(zhí)意替他背起了癡癲和尚。

    眾人一路疾行，一直來到蘆花蕩。正是早春時節(jié)，蘆花蕩里生機(jī)全無，只有些尺把長的凋零的根莖在濕地邊上迎風(fēng)佇立。濕地與大路之間的空地之上，白楊林前一座木制的鼓樓顯露出來，門庭緊閉，窗扇幾近殘破，屋頂卻還堅(jiān)固如初。

    眾人向四外看了看，確定無人后依次進(jìn)入樓內(nèi)。只見鼓樓分上下兩層，里面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音。地板上堆積著一些陳年的焦炭，顯然是以前在里歇腳的人留下的。

    直到此刻，大家的心才平靜下來，紛紛癱坐于地。司馬行天將凌瀟瀟平放在樓板之上，眾人看了看依舊昏迷不醒的癡癲和尚，又看了看早已氣絕的凌瀟瀟，神情都是一片萎靡。

    張成盤腿坐在角落里，不時抬眼瞥一下陸青麟，目光中漸漸蒙上一層濃霧，驅(qū)之不散。這時只見癡癲和尚忽然動了一下，雙目雖然依舊緊閉，但嘴唇噏動，卻是分明地說了一句：“任金龍，我的乖外甥，你要給舅舅報仇?。　?br/>
    眾人聽得真切，頓時一片寂靜，面面相覷。這癡癲和尚從來都是瘋瘋癲癲，記憶混亂，根本不記得小四的身世，誰料重傷之下，竟然一語道出個“任金龍”來。難道這就是小四的名字嗎？

    陸青麟急忙道：“這大和尚昏迷了，腦子里有淤血，必須盡快排出！”

    司馬行天道：“飛雪姑娘，我要給大和尚療傷，你來助我！”

    燕飛雪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陸青麟捂著肩上的傷口道：“飛云老弟，咱們兩個出去找些吃的，那和尚食量極大，醒來后一定會吵著要吃的！”

    張成卻道：“你身上有傷，還是讓飛云自己去吧！”

    燕飛云也道：“陸大哥，你在這里歇著吧，我自己去，好多年沒有打獵了，手都有些癢癢了。”說著站起來便朝外走。

    陸青麟只得說道：“那好，你要當(dāng)心！”

    司馬行天道：“丫頭，快去找些凈水來，大和尚腦子里有血塊，不放出來不行！飛雪和我抱他上樓。張成老弟，你和青鵝在這里守著瀟瀟?！?br/>
    陸青麟見眾人都忙碌起來，也不安分地道：“我也不閑著，這點(diǎn)傷沒什么大礙的，我去撿些柴來生火。大和尚需要熱水！”

    司馬行天見他如此熱心，也只能微嘆一下。這時張成說道：“老哥哥您去吧，這大和尚是小四的舅舅，一定要將他救活，否則小四會傷心死！”

    司馬睿源出了門去找水了，陸青麟緊接著也出門去撿柴。司馬行天與燕飛雪合力抱起癡癲和尚上了樓，樓下只剩下了青鵝與張成二人。見左右安靜了，青鵝才湊了過來，低聲說道：“你怎么來了？”

    張成依舊盤著腿，合上雙目喘息了一下，緩緩地道：“我必須要來！因?yàn)槿擞?！?br/>
    青鵝道：“你要怎么做？”

    張成道：“跟他們?nèi)ハ伸`寺，但是要在小四回來之前，解決掉陸青麟！”

    青鵝的目光一凝，顫聲道：“難道真的要如此么？”

    張成睜開眼，一縷精光直射青鵝的面頰：“他是張家的仇人！所有害死爺爺?shù)娜宋乙粋€都不會放過！在隱龍山莊里我忍氣吞聲了十幾年，為的就是這一天！所幸天理昭昭，將陸青麟送到了我們面前，否則要我們?nèi)フ宜?，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時候呢！所以一定要在小四回來前下手，不能讓他知道！”

    青鵝沉寂片刻，緊咬的雙唇上滿是細(xì)碎的壓印。遲疑著道：“那小四回來后問起怎么辦？”

    張成又合上了眼睛：“就對他說，陸青麟心中惦記沈青花，自己先回大宋了?！?br/>
    青鵝點(diǎn)點(diǎn)頭，退回到凌瀟瀟身旁。張成看了看樓上，見上面靜悄悄地沒有一點(diǎn)異樣，低聲說道：“走，我和你一起去！陸青麟身上的傷并不重，我一個人恐怕不是他的敵手！”

    青鵝抬起頭，大大的眼睛里水光浮動，緩慢地站起身，跟著他出了鼓樓。

    此時正是午后，陽光耀眼明媚，只見司馬睿源一襲藍(lán)衫融進(jìn)草木中，消失不見。扭回頭，陸青麟在大路邊上的白楊林里彎腰尋覓著，一直往前走去，已經(jīng)漸漸的進(jìn)入了樹林深處。

    張成低聲道：“現(xiàn)在時機(jī)正好，我們快點(diǎn)結(jié)果了他！”

    青鵝急道：“可是······陸大哥他人很好??！”

    張成低聲喝道：“死丫頭，連我的話都不聽了么？你是不是跟小四在一起待久了，心地也和他一樣變?nèi)蚀攘?？我告訴過你，這世上沒有善良之人，每個人都該死！你難道忘記了自己的使命了么？”

    青鵝的身子猛然一震，臉上瞬間血色全無，垂下頭不再說話。張成迅速地朝樹林中奔去，回頭道：“快點(diǎn)跟上！”

    青鵝無奈，只能快步跟了上去。兩人腳程很快，眨眼間就到了陸青麟身后，聲音雖輕，可陸青麟還是聽得真切，回過頭來注視著二人。張成微微一笑，走到他面前，靜靜地道：“青麟老弟，知道我要做什么嗎？”

    陸青麟淡淡地道：“當(dāng)然知道！只是我不明白，青鵝為什么會和你在一起？”

    張成挑動了一下眉頭，饒有興致地問道：“哦？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陸青麟慘烈地笑了一下：“那天我在亮甲橋上刺了你一槍，本來那時候我還不知道是你，因?yàn)樵谶@契丹，有理由除掉我的，當(dāng)時只有耶律喜隱和蕭綽，另外就是你家少莊主韓德讓，因?yàn)樗麜?dān)心我回到大宋之后成為他的敵手。但我一直搞不清到底是誰半路劫殺的我。后來聽小四說你患了風(fēng)寒，躲在屋里誰也不見，于是我就可以斷定，劫殺我的人就是你！只是我不明白，你到底代表著誰？可以告訴我么？”

    張成仰面一笑，眼中瞬間便染上寒光：“陸青麟，我只代表我自己！韓德讓還不配做我的主子！早晚有一天，我也一樣會殺了他！”

    陸青麟沉默片刻，忽然道：“莊上七八十口人全部被屠殺，只有你活了下來，想必這事情你也是事先知曉吧？”

    青鵝聽到陸青麟這樣說，也是大驚失色，訝然地望著張成。張成卻冷笑道：“不錯，正是我攛掇蕭綽下的決心！這莊子里的人都該死！”

    陸青麟不由得怒火沖天，指著張成喝斥道：“你怎么如此毫無人性！這莊里的人與你有何冤仇，竟讓你下如此毒手？”

    張成道：“這個你就不用問了，我現(xiàn)在只想殺了你！”

    陸青麟又道：“你為何要?dú)⑽?？?br/>
    張成冷哼道：“因?yàn)槟愕?---”話只說了一半，就忽然舉起手中的樸刀，對著他當(dāng)頭便砍。

    陸青麟急忙向后一撤身，將手中的柴火朝他臉上揚(yáng)了出去。張成擊落掉漫天的柴火，冷哼著再次搶步逼近，刀鋒閃現(xiàn)，裹挾著冰冷殺氣，對著陸青麟惡狠狠地劈了下去，恨不得一刀便結(jié)果了他的性命。陸青麟又是向旁一閃，飛起一腳直踢他腰間。張成樸刀一轉(zhuǎn)，就勢朝他腿上砍去，

    陸青麟叫了聲：“來得好！”身子向上一縱，右腿飛出猛踢他的面門。張成見他受傷之后行動還如此敏捷，不禁深感意外，立刻向旁疾閃。手中樸刀發(fā)了狠勁，上下翻飛，便如疾風(fēng)驟雨一般。他在隱龍山莊混跡多年，自身的武功也并不弱，此時一心要誅殺陸青麟，刀刀直逼他的要害，登時兇險異常。陸青麟?yún)s是毫無懼色，徒手對樸刀竟也絲毫不落下風(fēng)。

    兩人斗了一陣，張成心中焦急，生怕被人發(fā)覺，喊道：“青鵝，快來助我！”

    青鵝一直在旁邊靜靜觀看，聽到喊聲猶豫片刻，終于還是趨步而上，一言不發(fā)，探出右掌來猛扣陸青麟左耳。陸青麟眼中疑惑之色高漲，一個筋斗翻出圈外，驚詫地望著青鵝。

    張成冷冷一笑，道：“陸青麟，怪只怪你不該來契丹！今天我非要了你的命不可！”

    語聲未歇，樸刀便已高高舉起，狠狠地朝他頸間橫掃過去，陸青麟向下一伏身就勢雙腿連環(huán)飛出，逼得張成節(jié)節(jié)敗退。這時青鵝又穿插而至，雙手一分，蕩起陣陣的波瀾，右腿向后平平伸出，姿勢極其的怪異，緊接著忽然一聲清叱，整個人接著便飄飛起來，鬼魅一般襲到近前。

    陸青麟略一愣神，她的雙掌便已迅捷地推出，直擊在他胸口之上。一聲悶響過后，陸青麟身子一震，頓時倒飛出去，撲通一聲摔倒在地，臉色瞬間蒼白無比，喉間一動，一口鮮血就噴了出來。

    張成露出得意的陰笑，舉起樸刀，對著他的后腦就要劈下。這時遠(yuǎn)處傳來一個女子驚恐的聲音：“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