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吳宇走到大廳之時,最先看到的是吳柳,吳柳正在和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說話,男人國字臉,鷹鉤鼻,眼角有些皺紋,卻不能阻擋住那雙眼睛里的神采飛揚。
他精神奕奕,穩(wěn)如泰山。
這人想必就是石佛吧,吳宇收回了目光,慢慢地走到了主座。
周石一見吳宇走過,眼神一動,用有些嘶啞的聲音笑道:“這位想必就是我們的新首領(lǐng)吧,我是周石,北塑‘石佛’。”
他站起來,對吳宇抱了抱拳,他身后的石鶴也隨著他站了起來,石鶴緩緩道:“我是北塑石鶴,見過公子。”
吳宇坐在了主座之上,千面和吳柳分別站在他的兩邊,吳宇笑道:“原來是周老前輩和石前輩,久仰久仰,晚輩早就聽說過你們的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周石已坐了下去,他笑道:“哎,我們這些老東西早就不行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彼麌@了口氣,仿佛在感懷:
「想當年我與你父親縱橫天下是何等的瀟灑恣意,僅憑幾雙手便在北塑打下一片天地,從而在北方成功的烙下了末的印記。現(xiàn)在嘛,你父親已經(jīng)敗在了病魔的腳下,而我的身體也一年不如一年……」
周石似乎越說越傷感,眼中竟有了些淚光。
吳宇道:“前輩們縱使退出江湖,你們的拼搏精神依然長留在晚輩們的心中,正是有了你們的偉大功績,晚輩們才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得更高更遠。”
周石突然抬頭道:“說得好,好一個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想不到首領(lǐng)…哦,不對。”他想起了老伯頒布的那條命令,立即改口道:“想不到公子竟似那些文人墨客,也能說出一些讓人拍案叫絕的話來?!?br/>
吳宇心道:不敢當,不敢當,貌似是以前無意間在哪本書上看到了這么一句話,索性來了個旁征博引,見笑見笑。
他嘴上卻說道:“前輩舟車勞頓,想必還未用過晚飯吧,來人啊,吩咐廚房即刻擺桌宴席?!?br/>
吳宇說完,一個丫鬟便領(lǐng)了命令慢慢地走出了大廳。
這時,站在周石身后的石鶴道:“前幾天我們在柳州遇到了些麻煩,那邊突發(fā)百年一遇的洪水,造成了多地道路的嚴重塌方,耽誤了些行程,所以我們來得有些遲了,還望公子包含?!?br/>
一聽此言,吳宇還未說什么,周石卻是眼光一凜,道:“遲到了就是遲到了,哪里來的那么多理由?!彼戳丝磪怯睿溃骸肮臃判?,等會老夫定當自罰三杯,以此賠過。”
吳宇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二人,只是笑笑點點頭,并不說話。
酒席是在室外擺的,此時正值夏夜初始,院外顯得幽靜清涼,如果沒有那些調(diào)皮搗蛋的蚊子的話,那就更完美了,一邊喝著酒一邊賞著夏夜的星辰月光,這又是何等的愜意。
不過在吳柳搬來煙熏之后,蚊子問題總算是解決了。
說是自罰三杯,當真就是自罰三杯,周石老爺子這點還是不含糊,不過他的酒量卻不太行,在喝了十幾杯酒后,他說話就有點東西不辨、南北不分了。
吳宇不得不安排家丁送這老爺子回他們的暫居地,雖然石鶴表示自己一個人定然可以安全護送石佛到達,不過吳宇一見他把廁所門當成大門的架勢,立即否定了他的提議。
安全工作還是要做好滴,自己前幾天不還遇到幾個黑衣刺客嗎,專屬護衛(wèi)戴剛也被吊打到了床上,估計不躺上一兩個月是起不來的了,前車之鑒后車之師啊。
吳宇看著滿嘴跑“火車”的周石被送出了吳家大院,然后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酒清冽可口,比起以前那個世界的酒來,度數(shù)與口感都要差勁一些。
千面忽然笑道:“周石怎么老糊涂了,以前的石佛竟成了現(xiàn)在的醉羅漢,呵呵……”
衰老會使人迷茫,衰老會讓人傷感,衰老會摧毀曾經(jīng)的美好,有人說。
但是至少曾經(jīng)美好過,憶往昔,何嘗又不是一種享受。
這便是老年的一大樂趣吧,當然,如果你精力還算旺盛,來上那么一段“老年激情”的戀愛也不是不可以,甚至把那個“激”字偷偷改成“基”或者“姬”,也是允許的。
噓,別聲張。雖然早已有衛(wèi)靈公與彌子瑕分桃在先,還有魏王和龍陽君來為之說理,亦有伯牙子期深入人心,但終究不入正道不是。
玩笑之言,不必掛心。
吳宇似乎也有些醉了,不知是醉于酒中,還是醉在這夜色之下,亦或迷醉在人情世故里。
他看著天上的繁星,自顧自地道:“石佛還是石佛,他一輩子都只能被叫作石佛,絕對不會被叫做什么彌勒佛、醉羅漢還是其他什么阿貓阿狗……”
千面道:“你好像有些醉了。”
吳宇道:“你難道沒醉?”
千面心道我現(xiàn)在心里可堂亮著呢,不過他嘴上卻是說:“嗯,那我就先回去了?!?br/>
說完他看了吳宇一眼,打算回他自己的宅子去,那里才是他的歸屬地。
吳宇叫住他道:“等一等?!?br/>
千面回頭,疑惑地看著吳宇。
吳宇這才慢慢道:“我送你?!?br/>
夜色凄迷而爛漫,月亮高高的懸在天邊,近在咫尺又遠在天邊。
吳宇一路把千面送出了兩條街遠,千面實在受不了了,道:
「你回去吧,現(xiàn)在夜里不安生,你前幾天不是才遇到過刺客嗎!」
「刺客奈何不了我,即使有,也得是白啟那樣的殺手才行?!?br/>
「白啟???聽說他還在外面拼搏工作呢,嘖嘖,他為了末也是蠻拼的?!?br/>
「他不是為了末,他是為了他自己?!?br/>
「何解?」
「自己去想。哎,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只知道偷奸?;?,對末的事情從來都不上心,你信不信我把你炒魷魚了。」
千面嚇了一跳,以為吳宇要把自己炒來吃了,吃人是犯法的吧?。坎贿^他細細一想這應(yīng)該是吳宇的玩笑話,所以千面笑道:“要是生活中只有了工作,那活起來豈不是很無趣?!?br/>
吳宇點頭,道:“不得不承認,這話是你這輩子說的第十三句人話。”他突然站定,道:“行了,你走吧,我不送你了,改天見?!?br/>
千面心道:敢情我以前說的不是人話啊,話說前十二句分別又是什么啊?喂!
然而他沒機會說出這些話,因為吳宇說完便轉(zhuǎn)過身去,看都不看千面一眼,便向著來時的方向踱步走去。
千面看著自己朋友的背影,他總覺得吳宇今天的樣子好像和以前有點不同,但是到底哪里不同,卻又始終說不上來。
吳宇本是他最熟悉不過的人,但是現(xiàn)在的吳宇卻讓他感到了一些陌生和怪異,這到底是為什么呢?
千面不明白,他也不想去深究,只要日子過得安逸舒適,其他的又何必去多想,他一向都是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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