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靜得有些長……
滴答的水聲,在這個夜里顯得有些清晰,也不知道是哪里漏了水。
睜開眼,窗外還是霧蒙蒙的一片。
想到昏迷前的事情,安雯下意識地便要起身,她要去找景玨……
可人剛剛直起身子,卻又重重地倒在了身后的床上,好像還是太虛弱了……根本起不來。
躺在床上,安雯一邊恢復(fù)著體力,一邊將眼角不經(jīng)意間流下的淚拭去。
“哭什么?”耳邊突然響起的聲音,著實讓安雯驚了一下。
當(dāng)看到不知道什么時候進(jìn)房間的唐亦哲時,安雯沒來由地有種怪異的感覺。但那種感覺很淡,也有些莫名其妙,安雯并未多理會。
走到床邊,唐亦哲看著眼前的安雯,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怎么了?一睡醒就哭,是有什么事情嗎?”
面對唐亦哲的詢問,安雯不知道為什么,在他的目光下,她甚至有些不敢說自己的原因。
在安雯的遲疑中,唐亦哲清然出聲,“是因為景玨?”
安雯沒有否認(rèn),也間接地承認(rèn)了。
“安雯,你告訴我……你是不是都想起來了?”輕撫安雯的臉頰,明明是帶著溫度的大手,卻讓安雯有些心里發(fā)寒。
毫無疑問,安雯已經(jīng)想起來了。
不管是出事的前后,還是從前的事情……
也知道了,唐亦哲幾次欺騙自己。但她不知道,他騙自己是為了自己好,還是因為其他……
這一點,安雯實在無法分辨,因為唐亦哲于她而言,著實幫了她不少。
“阿哲,你為什么要騙我?差一點,我就見不到景玨,會一直誤會他下去……”那時候,如果不是因為醫(yī)院花園里,隔著柵欄的那一眼,他們兩個人只會錯過。
而沒有這次的事情,安雯更不可能想起,有關(guān)景玨的事情……
也許在未來的某一天,她會想起有關(guān)景玨的事情。
但是,時間就是這樣,當(dāng)隔得久了遠(yuǎn)了,他們兩個人的距離也就越來越遠(yuǎn)。
也許還會遇見,但那時候的她只是唐太太。而他的身邊,也會有個除自己以外的女人……
“我是為了你好啊,你不知道嗎?”唐亦哲深情地說著,眼底似乎還有些安雯看不明白的東西。
“也許你是為我好,但這種好不是我想要的?!闭f著,安雯試圖起來,醒來這么久,她以為自己可以自由行動才對,卻沒想,居然跟剛才一樣。
再次重重摔在床上,安雯總算發(fā)現(xiàn)了一絲不對勁,“為什么我身上都沒力氣……”
聞言,唐亦哲緩聲解釋道:“醫(yī)生說了,這段時間你傷心過度,導(dǎo)致身體太虛弱。他說,你要在床上好好躺幾天,才能養(yǎng)好身體。”
是……這樣嗎?
安雯的心頭帶過一絲的疑惑,這種無力感,實在是太陌生了……
倏地,安雯問道:“孩子呢?”
她暈倒前,孩子在阿琪的手里,那現(xiàn)在……
“妹妹我會照顧好的,你這幾天不舒服,我就讓阿琪好好照顧。放心吧,除了我以外,沒有人能從阿琪的手中帶走孩子……”唐亦哲的話,似乎話里有話,但安雯卻無法洞悉。
說到底,眼前的唐亦哲對于安雯而言還是有些陌生了,她不了解他太多的事情,太多的習(xí)慣。
不由地,安雯道:“我想看看她……”
“阿琪帶她出去轉(zhuǎn)轉(zhuǎn)了,等有空了我就讓她抱過來給你看看?!碧埔嗾芫徛曊f著,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低頭看著此時躺在床上,如同砧板上魚肉般的安雯。
為什么……她有種自己被軟禁的感覺?
直到這時,安雯才發(fā)現(xiàn)自己所在的房間好陌生,“這里不是醫(yī)院,也不是我們之前住的酒店,這里是哪里?”
“為了你更好地休息,這里是我特意為你準(zhǔn)備的地方。只有在這里,才不會被人打擾。安雯,我真搞不懂你,既然已經(jīng)忘了,為什么還要記起來呢?我也不想這么做,但我沒辦法忍受失去你。”輕碰著安雯的臉,唐亦哲的手小心翼翼地,似乎生怕碰壞了她一般。
驀地睜大雙眼,安雯終于明白,那根本就不是錯覺,“你軟禁我?”
“別說得那么難聽,我只是想更好地照顧你。我怎么也沒想到,一個景玨出事,居然就能讓你恢復(fù)記憶?!碧埔嗾芸嘈Σ灰选?br/>
心下一顫,安雯似想到什么,“如果早知道會這樣,你就不會對他下手了,是嗎?”
沒有回答安雯的話,唐亦哲對上安雯的視線,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良久,才說道:“有些事情,你就是太較真。不是所有事,都得弄個水落石出才算完,那樣的結(jié)果可能是你無法承受的?!?br/>
“所以,真的是你要殺了我兒子,還要殺了景玨?他們說的都是真的,只有你對我說的是假的,是不是?”安雯一字一句說著,卻有種悲傷的感覺。
她一直那么相信唐亦哲,居然是這樣的結(jié)果……
輕嘆一聲,唐亦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有些憐憫地看著床上的安雯,“既然你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沒錯,這一切都是我做的。我不想你離開我,那只能斷了那種可能?!?br/>
“那當(dāng)時,阿琪被搶走孩子……是不是也是你?”安雯突然想明白了剛剛唐亦哲的話,如果不是他授意的話,孩子怎么可能那么輕易地被搶走?
或許當(dāng)時阿琪不知曉,但是后來的她肯定也知道搶走孩子的是誰。
這一切,都是為了嫁禍給景玨啊,讓她恨他啊……
而差了那么一點,她的兒子就死了。
“既然已經(jīng)猜到了,又何必再問呢?安雯,你現(xiàn)在不應(yīng)該繼續(xù)去想景玨的事情,你面前站的人是我。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女兒和你自己都還在我手上,你又哪里還有時間去理會別人。”說著,唐亦哲笑了起來。
轉(zhuǎn)過身,唐亦哲背對著安雯,走到了窗前。
推開窗戶,外面的霧已經(jīng)散了……
說到底,他還是舍不得對安雯做出什么事來,所以還是將她留在身邊就好吧……
醫(yī)院里,景玨的病房外,奚院長陪著景母在等著。還未到探視的時間,就算他們是景玨的家人,也沒法進(jìn)去。
鑒于昨晚安雯的事情,奚院長一早來時,便問了下他們安雯的情況。
但醫(yī)院給的消息,卻是昨天晚上,唐亦哲就將安雯接出了醫(yī)院。
并且,唐亦哲就像是從A市蒸發(fā)了一般,找不到他丁點的痕跡,這點很奇怪。
伴隨著,也讓人找不到安雯了……
四十八個小時的危險期,醒來的話皆大歡喜,醒不過來的話……他們也無能為力。
大家都為景玨祈禱著,希望他能夠醒過來。
雖然那個警察堅持,但是孩子也已經(jīng)由警方交給了景家?,F(xiàn)在,唯一跟孩子有血緣關(guān)系的人,就是景玨……自然地,孩子也就到了他們的手里。
但是這一次,景母對于這個孩子,卻沒有那么地高興了。
她的兒子因為這個孩子,可能成為植物人,她又怎么能夠高興得起來呢?但孩子是無辜的,她更不會做出怨恨孩子的事情。
她不想管安雯那邊是怎么回事,對于景家人而言,孩子跟景玨才是他們需要去在意的,僅此而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們也從緊張期待,到了失望……
四十八小時的時間,明明挺長的,為什么會這么短呢?
誰都沒有想到,景玨居然成為了植物人……也不知道他還會不會醒來,又或者他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何種光景。
從這一天起,景家似乎被一層陰霾包圍著,笑聲更是久久不曾響起過……
整整一個星期的時間,安雯都無法下床一步。
這一個星期里,安雯每天都記掛著景玨的情況,她不知道景玨是不是已經(jīng)醒了,亦或者……醒不過來了。
每每只要想到后一種可能,安雯就忍不住落淚。
可她更希望的,是從這里離開,但她卻無能為力。
依靠著營養(yǎng)針度過了一個星期,安雯整個人消瘦許多。并不是唐亦哲不給她飯吃,每天他都會來親自給她喂飯,但安雯不吃。
中午,他又來了……
“依靠營養(yǎng)針,任性地不吃東西,你知不知道這樣對你的身體損害有多大?”一邊將飯菜放到小桌上,唐亦哲一邊說著。
“損害又怎么樣?你不是要把我軟禁在你身邊嗎?那一具聽話的尸體,總比一個不聽話的人好吧?”許是這段時間積壓的沉郁,安雯說出這番話來時,嘴角反而帶著一縷的冷笑。
一聲脆響,安雯也不知道是什么聲音,但卻可以看到唐亦哲冷然不悅的神色,“你就這么想死?留在我身邊就讓你那么痛苦嗎?”
冷笑一聲,安雯嘲諷道:“唐先生,你難道以為讓我如同一個死尸一樣躺在這里什么也做不了,就不痛苦嗎?”
“是嗎?如同死尸一樣躺著你很痛苦,就是不知道景玨夠不夠痛苦,要不要讓我?guī)退煤媒饷?。”唐亦哲的話,讓安雯驀地心一驚。
她有種不好的預(yù)感,“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很愛他嗎?那你就好好體會他現(xiàn)在的感受,他現(xiàn)在就是個半死不活的植物人,跟你現(xiàn)在相比,連話都說不了。”似說到開心的事情,唐亦哲說著還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