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陳爹,今天是什么風(fēng)把您給吹到這兒來了?”看見老領(lǐng)導(dǎo)站在自己的辦公室門口,寧向前趕緊放下手里的文件迎了上去。
多年養(yǎng)成稱呼“陳爹”的習(xí)慣,使寧向前一時還改不了口,他的身子本能地前傾,謙卑的姿態(tài)一如從前。
“小寧啊,你好?。 标悅髻F拍了拍寧向前的手背,笑著問道:“工作干得還順利么?”
“托您的福,一切還比較順利!”寧向前爽朗地笑著回答,也拍了拍陳傳貴的手說道:“陳爹!怎么樣?退休后的日子還習(xí)慣么?”
“習(xí)慣?當(dāng)然習(xí)慣!”陳傳貴愣了一下神,說道:“唉!只是記憶力大不如從前,反應(yīng)也有些個遲鈍嘍!”
“看不出來!我覺得您還像從前一樣的精神飽滿!”寧向前扶著陳傳貴,把他讓到長沙發(fā)上坐了下來,用恭維的語氣奉承道:“說老實話,到了您這樣的年紀(jì),還有您這么好的身板,可以了!”
“不行嘍!老了!”陳傳貴一邊擺著手,一邊嘆著氣說道:“你看,手腳也不如以前利索了,爬個樓,走個路啥的,都遠不如從前了!”
“自然規(guī)律!自然規(guī)律??!”看著陳傳貴滿面的滄桑,寧向前不由心生出一絲歉意:“陳爹,您看我接手您的工作以后,一直比較忙,至今也沒有抽出空子去看您,您可不要生氣啊!”
“知道你忙,所以我也沒敢來打擾你!”陳傳貴淡然一笑,寒暄完畢,他轉(zhuǎn)入了正題:“小寧??!我這次來,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呢!”
“陳爹,有事您吩咐便是!”寧向前拍著胸脯說道:“說!有什么需要公司幫忙的!”
“需要公司幫忙的我倒沒有!”陳傳貴遲疑了片刻,強笑著說道:“嗨!說起來也不是什么大事情,或者說不是我個人的事情,但是這件事情,只有你小寧能夠解決?!?br/>
“哦!您倒是說說看!”寧向前爽快地回答:“您是我的老領(lǐng)導(dǎo),只要我寧向前能夠幫得上忙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言重了!言重了!”陳傳貴滿面笑容的朝寧向前一拱手,轉(zhuǎn)而收起了笑容問道:“小寧啊,吳有為的事情你應(yīng)該早就知道了吧?”
“吳有為的事情?”寧向前蹙了一下眉頭,一下子明白了陳傳貴此行的目的,內(nèi)心盡管很是反感,但他沒有多去想,只是隨口說道:“您是說他在a省****被抓的事情么?這件事情我也是十多天前才知道的。不過,陳爹,您要是想讓我想辦法把他從a省的看守所弄回來,我可能沒有那個能力。您知道的,我在a省既沒有親戚,也沒有朋友,更不要說是公安機關(guān)的人了?!?br/>
“我來公司,不是為了請你把吳有為從a省拔回來的?!标悅髻F沖寧向前擺了擺手,說道:“對這種人狗改不了****的人,讓他在看守所里呆上幾天,好好反省反省,我看不是一件壞事。”
“那么,您來找我是什么意思?”寧向前問道。
“嗨!我就開門見山說吧!”陳傳貴干咳了一聲,說道:“聽說嘉信公司最近正在整理吳有為的材料,有這回事么?”
“您是怎么知道的?”寧向前想不明白,陳傳貴遠在省城,距離公司七八百里,他怎么會知道公司里的事情呢?難道是未卜先知?
“小寧啊,你就回答我有沒有這回事情吧?”陳傳貴沒有回答寧向前的提問,繼續(xù)自己剛才的話題。
“有!”寧向前點頭回答:“不過那不是我個人的意思!”
“我并不想知道是誰的意思!”陳傳貴盯著寧向前的眼睛說道:“小寧,我這次來,只是想知道你的意思?!?br/>
“我的意思?”寧向前兩手一攤,一臉無助的說道:“陳爹,你是我的老領(lǐng)導(dǎo),工作上的事情你是知道的,現(xiàn)在的嘉信鹽化股份有限公司已經(jīng)不是從前了!大小事情都要經(jīng)過組織程序,是集體決策。您問我的意思?我的意思也只能服從公司領(lǐng)導(dǎo)班子大多數(shù)人的意思?!?br/>
“小寧?。∽鋈俗鍪驴啥疾荒芴^分??!”對于寧向前的回答,陳傳貴顯然不太滿意。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寧向前也收起了笑臉。
“我的意思你是明白的!”陳傳貴意味深長的說道:“小寧啊,做人也罷,做官也罷,最好不要樹敵太多!要明白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的道理,風(fēng)水從來都是輪流轉(zhuǎn)著的?!?br/>
“您的話我越聽越不明白!”陳傳貴的不軟不硬的話語,讓寧向前聽了很不受用,出于禮貌,他壓住性子問道:“敢問陳爹,您希望我怎么樣做呢?”
“得饒人處且饒人!”見寧向前的臉色不太好看,陳傳貴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于是緩和了語氣說道:“小寧,你到嘉信公司二十多年了吧?你應(yīng)該是知道的,你見過嘉信鹽化公司的哪一位下屬,曾被自己的上司往大牢里送的?沒有吧!所以我希望你也能繼承老一輩的光榮傳統(tǒng),不要去做那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br/>
“老陳,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陳傳貴的話顯然在暗示是自己在整吳有為,盡管自己的心里有這樣的想法,但是嘴上卻絕不能接受,寧向前臉色潮紅,稱呼也由陳爹改為了老陳,他反問陳傳貴:“我什么時候?qū)⒆约旱南聦偻罄卫锼土耍俊?br/>
“沒有那是最好!”陳傳貴意識到自己的話說重了,努力擠出一個笑臉,說道:“不過我聽說,公司里最近好像正在做著這樣的事情。”
“捕風(fēng)捉影!”寧向前一臉的不快。
“聽說材料都準(zhǔn)備的差不多了,怎么能說是捕風(fēng)捉影呢?”陳傳貴的臉色不溫不火。
“什么材料?”寧向前問道:“您是聽誰說的?”
“聽誰說的你就沒有必要知道了!”陳傳貴回答:“其實是誰說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司里有沒有做這樣的事情?!?br/>
“您所說的材料是這個東西么?”寧向前覺得事已至此,否認(rèn)也沒有多大意思,好像自己在搞陰謀詭計似的,于是從茶幾底下抽出那份醞釀數(shù)日的材料,把它扔在陳傳貴的面前,但他仍然不忘要撇清材料跟自己的關(guān)系:“我一開始就跟您說過的,公司現(xiàn)在不是從前了,許多事情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這份材料也是一樣,既有上面的意思,也有公司領(lǐng)導(dǎo)班子一些個人的想法。至于我,說是擔(dān)任嘉信鹽化股份公司的總經(jīng)理,其實只是省鹽業(yè)公司的一個傀儡而已,許多事情并不是以我的意志為轉(zhuǎn)移的!”
陳傳貴把材料拾起來翻了翻,果然是是嘉信鹽化公司紀(jì)委的調(diào)查材料,既有銷售分公司多年來的財務(wù)報表,也有賣主求榮的吳有為的老部下們的證人證詞,究其內(nèi)容,吳有為大概有三宗罪,一是統(tǒng)計作假,倒賣私鹽;二是賺取差價,侵吞公款;三是道德淪喪,作風(fēng)腐化。這樣的材料若是往有關(guān)部門一送,能有吳有為的好果子吃么?
陳傳貴臉色難看的放下手中的材料,扭頭看著寧向前:“小寧,你打算怎么處理這份材料?”
“不是我如何處理這份材料!”看著陳傳貴陰沉的臉色,寧向前展開雙臂倚靠在沙發(fā)上,用輕松的語氣回答:“剛才我就跟您說過,現(xiàn)在的嘉信鹽化股份有限公司,所有的事情都是集體決策,至于我,即便有想法,也只能代表我個人的意見,所以說,如何處理這份材料,是整個領(lǐng)導(dǎo)班子的事情?!?br/>
“小寧,你就別給我說這些套話了,好不好?”陳傳貴的口氣有些低聲下氣:“其實你說的我都明白!你所處的處境我也明白!不過,看在以往我們一起共過事的情分上,這次你就放過吳有為一馬,如何?”
“您言重了!”寧向前笑著回答:“我不是跟您說過了嗎?這是公司領(lǐng)導(dǎo)班子的研究決定的,又不是我個人跟吳副總經(jīng)理有什么過節(jié)?!?br/>
“那么,你是執(zhí)意不肯幫這個忙了?”陳傳貴收起了笑臉,努力恢復(fù)昔日的尊嚴(yán)。
“除非您是有合適的理由,否則,我自己也很難說服自己,心甘情愿的照著您所說的話去做?!睂幭蚯暗幕卮鸩槐安豢?。看著陳傳貴臉色難看,覺得自己還是應(yīng)該補充點兒什么,他接著說道:“您是知道的,讓省鹽業(yè)公司的領(lǐng)導(dǎo)以及嘉信鹽化公司的領(lǐng)導(dǎo)班子成員改變他們的想法,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這是其一;其二,吳副總經(jīng)理以往對我個人怎樣,您也是知道的,我實在想不起來從哪一點值得我去幫他?!?br/>
“我能夠理解你的苦衷!”陳傳貴點頭嘆息,繼而說道:“唉!這個吳有為確實做了許多對不起你的事情,豈止是你,這么多年來,我不也是一樣的要忍著他胡作非為么?還不是就因為他的那個老丈人是h市的副市長么?但是小寧,說句良心話,我就是不忍心看到自己的下屬,某朝一日因為某些事情去坐大牢,不知道這能不能夠成為說服你的理由?”
“這叫什么理由?”寧向前鼻孔一嗤,低下眉頭說道:“我跟吳有為之間,雖無重大過節(jié),但是也沒有十分的交情,在大是大非的問題上,要我去幫他的忙,我實在做不到!”
“不是你做不到!”陳傳貴盯著寧向前的眼睛,用冷冷的語氣說道:“小寧,不要跟我說這些套話了,想當(dāng)年我在你的這個位置上的時候,說過的套話還少么?我看是有人成心要把吳有為往大牢里整呢!”
“這叫什么話!”寧向前一聽急了,身體猛地直了起來,拿眼睛鎖住陳傳貴的臉說道:“陳爹,聽您的口氣,難不成我寧向前就喜歡把下屬往大牢里送么?”
“也許你沒有這個想法,但是保不準(zhǔn)嘉信鹽化公司內(nèi)部的其他人,他們沒有這樣的想法!”看著寧向前的臉色不好看,陳傳貴的口氣又軟了下來:“所以,我這次來嘉信公司,是求小寧你能幫這個忙的?!?br/>
“哎呀!陳爹,這個忙恐怕不是太好幫呢!”寧向前的身體重又倚靠在沙發(fā)上,他伸出右手撓了一下頭皮,用既為難又無奈的口吻說道:“這樣跟您說吧!在這件事情上,就算我寧向前個人愿意幫陳爹您的忙,可以在開會時保持中立,但我并不能決定這份材料的最終歸宿?!?br/>
“小寧!哦!不!我應(yīng)該稱呼你寧總經(jīng)理才對!”聽了寧向前的回答,陳傳貴一拍大腿站了起來,惱羞成怒的用手指著寧向前的鼻子說道:“寧總經(jīng)理,吳副總經(jīng)理對你可是有恩的!做人一定要趕盡殺絕么?”
“陳爹,我是越來越不明白您的意思了!”看著曾經(jīng)的不可一世的老領(lǐng)導(dǎo)在自己的面前表情失控,不知為什么,寧向前的心里油然生出一種快感,他神情自若,言語淡定:“您這么激動,到底為什么?”
“你明白我的意思!”陳傳貴努力壓制住自己的情緒,但是臉色依舊掩飾不住氣急敗壞的心態(tài):“如果寧總經(jīng)理一定要玉石俱焚,那么,你不妨就照著自己的思路走下去!”
“玉石俱焚?您是在威脅我么?”陳傳貴的話讓寧向前有所心動,他問陳傳貴:“敢問陳爹,這份材料跟我寧某人的前途會有關(guān)聯(lián)么?”
“當(dāng)然有!太有了!”陳傳貴從鼻子里冷笑一聲,指著茶幾上的那份材料說道:“扳倒了吳有為,你以為你會是最終的勝利者么?不錯!這份材料上的事情吳有為的確干了不少,認(rèn)真追究起來也足以讓他在大牢里呆上十年八載的。但是但是,你以為吳有為干了這些壞事,好處盡上了他一個人的腰包,你就大錯特錯了!整個銷售分公司,包括你老婆陸紫菲在內(nèi),你以為她們的身上就都是干凈的嗎?”
“陸紫菲?”寧向前滿臉驚愕的表情,他張大了嘴巴問陳傳貴:“吳有為的事情,跟陸紫菲能扯上關(guān)系么?”
“當(dāng)然能扯上關(guān)系!”陳傳貴的口氣里滿含著不屑:“大家都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您是在威脅我?”陳傳貴的話讓寧向前有些失去自信,但是他不甘心。
“我沒有威脅你!不信你可以回去問一下陸紫菲!”一抹笑意浮上了陳傳貴的臉龐,笑意里里面飽含著鄙夷的成分:“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陸紫菲沒進銷售公司之前,你跟她還在市郊租房子住的吧?陸紫菲進了銷售公司之后,在短短的不到一年的時間里,你家就在h市的繁華地段買了房子,憑你跟你老婆當(dāng)時的那點兒固定工資,你認(rèn)為你們能在市區(qū)買得起房子么?”
在陳傳貴嚴(yán)厲的目光逼視之下,寧向前低下腦袋陷入了沉思。陳傳貴說的是沒錯的!想想自己當(dāng)初離鄉(xiāng)背井孑然一身來到h市打拼,是上無片瓦遮風(fēng)雨,下無寸土立足跡,跟陸紫菲結(jié)婚之后,只能到偏遠的郊區(qū)租借別人的房屋存身,以自己和陸紫菲當(dāng)時的工資收入,想要在市區(qū)買得起房子,可以說是一件天方夜譚的事情。自從陸紫菲進了銷售分公司,當(dāng)上了部門經(jīng)理,經(jīng)過她的一番活動,自己也順利的被提拔做了制鹽分公司的經(jīng)理,家里的經(jīng)濟收入才有了較大的改觀,買房子的事情也被提上了議事日程。
盡管寧向前是制鹽分公司的經(jīng)理,但是工資及福利收入,卻要比陸紫菲這個部門經(jīng)理少得多。家里的存折上,隔三差五的就會有陸紫菲的錢款入賬,問她怎么會有這么多的錢,她總是笑著說是獎金或是出差補助什么的,至于其它的,她是一句不說,并且還一再的叮囑他,不讓他對外人說起自己在銷售公司收入的事情。難道陸紫菲果真瞞著自己,如陳傳貴所說的有著驚天的秘密么?
“話說回來,就算你把這份材料交到有關(guān)部門,你以為就一定能夠扳倒吳有為么?”陳傳貴打斷了寧向前的思考:“不錯!吳有為現(xiàn)在就在局子里呆著,即便你能成功,他也不過是在大牢里多呆一段時間而已。況且你的愿望能否實現(xiàn),我看還是個未知數(shù),吳有為的家庭背景你是知道的,他的那位老丈人會容許別人陷害他的女婿么?”
“我”寧向前張大了嘴巴,無語。
“小寧??!做人一定要厚道!”見寧向前眉頭緊鎖,顯然正在做著激烈的思想斗爭,陳傳貴重新坐了下來,身體往后一仰,倚靠在了沙發(fā)上。他語重心長的繼續(xù)說道:“關(guān)于吳有為這件事情,我勸你還是要三思而后行,倘若你逼得急了,他狗急跳墻來個魚死網(wǎng)破,屆時把你的老婆陸紫菲也扯了進來,恐怕到時候這間辦公室里的主人又要換人了!”
“陳爹,依您看我應(yīng)該怎么收拾目前的局面?”陳傳貴的話說得輕描淡寫,在寧向前聽來卻如同冬月里的驚雷,他像一只斗敗了的公雞,垂下眉頭沮喪的問計于陳傳貴。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抹笑意從陳傳貴的臉上掠過:“拖!讓時間淡化一切!”
“那么吳有為呢?”寧向前又問:“公司應(yīng)該怎么處理他?”
“你希望怎么處理吳有為?”陳傳貴反問。
“按照我個人的意愿,我希望他從此在嘉信鹽化公司消失,省得他在工作上處處跟****蛋!”寧向前咬牙切齒的回答。
“這有何難?你是嘉信鹽化公司的總經(jīng)理,你有權(quán)決定他的去留?!标悅髻F笑著說道。
“我怕他狗急跳墻,做出您所說的那些個事情來!”寧向前說出了自己的擔(dān)心。
“這個你放心!”陳傳貴擺手說道:“你不用這份材料給他找麻煩,對他來說就是莫大的恩惠了!再說出了這樣的丑事,就算你愿意留他,我想他也不會有臉呆在嘉信鹽化公司的!”
“你能保證他會離開嘉信鹽化公司?”寧向前問道。
“我不能保證!”陳傳貴笑著回答:“但是,如果吳有為有不同的想法,我可以去做他的思想工作,讓他在你的眼前從此消失?!?br/>
“那好!就這么說定了!”寧向前一拍茶幾,下定了決心似的說道:“今天是吳有為出獄的日子,我已經(jīng)讓他的駕駛員孫樹安去接他,估計傍晚就能到h市,正巧您在,今晚就在香格里拉大酒店擺上一桌,一來為您接風(fēng),二來為吳副總經(jīng)理送行,您看如何?”
“感謝寧總經(jīng)理的盛情!”陳傳貴拱手笑著回答:“今晚的宴席,我是一定會準(zhǔn)時參加的!”
香格里拉大酒店,包間。寧向前、陳傳貴、吳有為圍坐在一張大圓桌前。餐桌上,各色的菜肴擺了滿滿一桌,酒杯里亦已斟滿了地產(chǎn)的好酒,但是三個人誰也沒有舉箸的意思,各懷心事坐在那里沉默不語。
a省的十多天的囹圄生涯,讓吳有為早已沒有了昔日的神采。眼睛深陷,顴骨高聳,原先的能夠滑倒蒼蠅的頭發(fā),此刻顯得凌亂而又沒有光澤;絡(luò)腮胡子因為多日未刮,肆意而又張揚的在臉上蔓延著;早先的紅潤的臉龐,此刻看上去也是黯淡憔悴;西服還是那身名貴的西服,許是數(shù)日沒有下身的原故,渾身上下充滿了皺褶。
“有為啊,這是寧總經(jīng)理特意為我倆接風(fēng)洗塵的!”陳傳貴率先打破了沉默,端起酒杯招呼吳有為和寧向前:“來!我們一起舉杯感謝寧總經(jīng)理的好意!”
吳有為低著頭,紅著臉,一句話也不說,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陳爹,您客氣了!”寧向前看在眼里笑了笑,自己也喝干了酒杯里的酒,說道:“大家都是一個戰(zhàn)壕里的同志,盡一下地主之誼,難道不應(yīng)該么?”
“有為?。∵@次回來,日后有什么打算?”見吳有為不說話,陳傳貴接著問道。
“我能有什么打算!”吳有為鼻子一酸,眼淚就差掉了下來,呢喃著說道:“還不是指望寧總經(jīng)理能夠賞一口飯吃。”
“吳副總經(jīng)理,按理說呢,你的這個要求一點兒都不過分的!”寧向前“咂”了一下嘴,說道:“自打你出了這檔子事情,在公司里的影響唉!就不要說了!省鹽業(yè)公司領(lǐng)導(dǎo)對此也十分重視,要求嘉信鹽化公司盡快拿出處理方案,為了你的事情,最近可把我的頭都盤大了!”
“寧總經(jīng)理,我知道自己這次犯下的錯誤,在公司里影響比較惡劣,您從嚴(yán)處理我!”吳有為可憐巴巴的看著寧向前:“不要緊的!我有心理準(zhǔn)備!真的!只求您能賞我一口飯吃!”
“有為??!你這是讓寧總經(jīng)理作難,你知不知道?”陳傳貴開口說道:“出了這樣的事情,你怎么面對嘉信鹽化公司的上上下下?你有什么顏面去面對他們?”
“我”吳有為抽泣起來,他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說道:“我不回嘉信公司,我還能去哪里呢?”
“先回家歇息幾天,工作的事情以后再說!”陳傳貴端起酒杯,沖著吳有為說道:“來!我們先喝酒,不想其他的事情!”
“回家?我已經(jīng)沒有家了!”吳有為沒有舉杯,他搖著頭說道。
“哦?這是這么回事?”陳傳貴端起的酒杯重又放了下來,滿臉疑惑的問道。
“在我被拘押期間,胡勝男已經(jīng)正式提出跟我離婚了,離婚證書上的字我也簽了,我沒有家可回了!”眼淚在吳有為的臉上縱橫的流淌。
“哎呀!你在a省出的事情,家里是怎么知道的?”陳傳貴惋惜的搖著頭,恨恨地罵道:“是哪個缺德鬼告訴胡勝男的?唉!真的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呢!”
“橫豎我已經(jīng)是無路可走了!”吳有為端起酒杯,沖著寧向前說道:“寧總經(jīng)理,以前是我糊涂,您大人不計小人過!我只求您賞兄弟一口飯吃,只要能有安身之所,哪怕是做一名工人,我也沒有意見!”
寧向前沒有舉杯,他靜靜地看著吳有為,內(nèi)心里充滿了勝利者的喜悅。為了這一天,他已經(jīng)等了很久了,可是真正到來的時候,又讓他感到滿心的不忍,甚至有了惻隱之心,他在猶豫著是否答應(yīng)吳有為的請求。
勝利者如果失去了失敗者做靶子,成功的意義會大大的縮水的。
“有為,你就不要給寧總經(jīng)理添麻煩了!”陳傳貴按下吳有為手里的酒杯,語重心長的說道:“為了你的事情,寧總經(jīng)理已經(jīng)夠煩心的了!再說你回去了,你讓寧總經(jīng)理怎么安排你的位置?副總經(jīng)理嗎?省公司會答應(yīng)么?真如你說的做一名工人,寧總經(jīng)理會安心么?”
“可是我已經(jīng)無家可歸了呀!”吳有為不甘心的說道。
“吳副總經(jīng)理,這兒有一份材料,你先看一下,如果你看了之后還想回到嘉信鹽化公司,我一定答應(yīng)你!”寧向前拉開身后椅子上的公文包,拿出一份材料,笑著遞到吳有為的面前。
吳有為不明所以,雙手接過材料翻閱起來,看著看著,臉色就白了,牙齒禁不住地打戰(zhàn)。
“你仔細(xì)看看,這就是你一手培養(yǎng)起來的下屬!”見吳有為不說話,陳傳貴在旁邊揶揄道:“見你下水了,個個都使著絆子踹你!看了材料之后,你還想回去跟他們共事么?”
“寧總經(jīng)理,您打算怎么處理這份材料?”許久,吳有為才將眼睛從材料上移開,幽幽的問道。
“公司領(lǐng)導(dǎo)班子的意思,是希望我把這份材料交到法院去;陳爹陳老爺子的意思是希望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這件事給捂了。具體怎么做,還要征求你的意思?!睂幭蚯盎卮稹?br/>
“您希望我怎么做?”吳有為又問。
“如果你堅持自己的態(tài)度,一定要回公司去,我很難拿這份材料對領(lǐng)導(dǎo)班子有所交代;如果你聽從陳爹的意思,從此離開嘉信鹽化公司,我會盡力周旋,努力讓這份材料消失?!睂幭蚯盎卮穑骸霸噯栆粋€離開公司的人,公司里的人還犯得著跟他計較么?”
“我聽陳爹的!”吳有為重重的用手抹了一下眼淚,趴倒在桌子上“嗚嗚”起來。
“這就對了!”陳傳貴拍了一下吳有為的肩膀,說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以你的聰明才智,不愁闖不出一番天地來!”
“來!喝酒!”寧向前朝吳有為端起了酒杯。
“來!喝酒!”陳傳貴也朝吳有為端起了酒杯。
“喝!”吳有為端起了桌子上的酒杯,仰起脖子,一飲而盡……(未完待續(x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