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鷹獸的尸體本就被雷電擊成了黑炭,又從如此高空墜下,已經(jīng)摔成碎塊,想來是賣不出去了。
倒是可惜了它那一身羽翼。
有位身著淺灰色護甲的暗獵者從不遠處走來,身后跟著幾人,氣勢非凡,看樣子應(yīng)該是隨從。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邊月收斂氣勢,以龍瞳術(shù)遙遙相望,窺探對方心思。
原來此人代號安魯烈,與楊策一樣來自康業(yè)城,只是他此行目的不是狩獵,而是為家族挑選合適的暗獵者。
安魯烈所在的安家,本是康業(yè)城內(nèi)除去狩獵者學院與政府外,第一大勢力,家族黑白通吃,在城內(nèi)只手遮天。
而本是二流勢力的楊家,卻在楊策崛起后,有了跨越式的增長,許多暗獵者欽佩于楊策的人格魅力,紛紛與楊家建立合作關(guān)系,這一點倒是與九川城的裴家有所相似。
只是依附于裴家的,是正兒八經(jīng)的狩獵者。
有了眾多暗獵者的加入,楊家的兇獸生意越做越大,竟在這一方面有了超越安家的勢頭。
雖然楊家的綜合實力遠不及安家,但總歸要未雨綢繆,有備無患。
名字與代號皆是安德烈的狩獵者,身為安家次子,無論是實力還是手腕,都遠不如他那個被內(nèi)定位安家接班人的弟弟,至于兩人的大哥,則只是個懂得吃喝玩樂的紈绔子弟而已。
既然家主無望,安德烈便試圖在暗獵者之事上獨樹一幟,即便將來弟弟成功繼承家主的位置,自己也能在家族有一席之地,不至于成為活廢物。
所以這段時間,他一直與家族保鏢游走各大獵場,為的便是招攬合適人才。
這處三山獵場原本并不在他的計劃中,不過聽聞代號赤霞的楊策最近在此地露過面,因此他就改變了行程,中途到了這里。
沒能見到楊策,終歸有些失望,但見到了神人天降的邊月,也算是意外之喜。
雙方隔著十數(shù)步的距離,安魯烈便朗聲笑道:“兄臺好手段,真是讓我大開眼界?!?br/>
邊月抬起頭,打量了幾人一眼,不卑不亢地回道:“僥幸而已,若是真打起來,我不一定是類鷹獸的對手?!?br/>
安魯烈搖頭道:“既然能夠裝備飛行器,并主動飛向高空,一定有著過人的本事,兄臺不必過分自謙。還未自我介紹,在下代號安魯烈,身后幾人,算是我的朋友?!?br/>
他走上前去,極其紳士的與邊月握了握手,不像是暗獵者之間的會面,倒是精英白領(lǐng)之間的交談。
安魯烈身后的保鏢與邊月點頭致意,邊月亦是微笑回之。
“在下代號囹圄,九川地下城人士。”
“九川?”安魯烈想起山海官網(wǎng)上的通知,不由得好奇問道:“是影獵者楚刀所在的九川?”
話剛說出口,安魯烈便覺得自己言辭不妥,趕忙補救道:“沒別的意思,只是近來楚刀風頭太盛,興許是木秀于林風必摧之,還望囹圄兄不要介意?!?br/>
邊月對此不以為意,“自然不會,壞了規(guī)矩就是壞了規(guī)矩,只要證據(jù)確鑿,我們九川也不會包庇他?!?br/>
安魯烈回頭與幾位保鏢贊嘆道:“聽聽,什么是心胸,什么是氣魄,這可比那些一提到自家錯事就急眼的家伙強百倍?!?br/>
安魯烈隨后看了眼凄慘到不能再凄慘的類鷹獸尸體,有些惋惜道:“破壞到這種程度,恐怕山海也不會回收了?!?br/>
邊月倒是豁達,輕聲道:“無妨,能從雷云中安然脫身,已是我之大幸,這頭人級兇獸扔了就扔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br/>
安魯烈沉默片刻,繞著類鷹獸轉(zhuǎn)了兩圈,像是在做什么決定,片刻后大手一揮,仗義道:“既然囹圄兄今日讓我看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廝殺,那我也得還你一張合適的門票錢?!?br/>
“實不相瞞,在下出身康業(yè)城安家,家族有些實力,維持了一個不大的兇獸市場,若是囹圄兄愿意,這具尸體我收了,至于價格,我愿意給到類鷹獸均價的八成?!?br/>
未等邊月開口,安魯烈便故作歉疚道:“不是我小氣,只是如今兄弟在家族中地位著實不高,八成的價格已是我能做到的極限了,還望囹圄兄見諒?!?br/>
邊月趕忙搖頭道:“沒這個說法,我與安兄一見如故,安兄不嫌棄類鷹獸的殘軀已經(jīng)讓我由衷感動,還提什么價格,安兄只管拿去就是。”
以一頭破爛類鷹獸的價格,還是打了八折的,來換取我邊月的人情,你這如意算盤是不是打得太想當然了?
邊月看破不說破,見招拆招。
安魯烈正色道:“暗獵者生命所系,皆在這些孽畜身上,囹圄兄冒著生命危險將其獵殺,若是將它白白贈與我,就等于將部分性命交給我,這份大禮,在下愧不敢當!”
他言語真切,唏噓道:“當年我安家祖輩,亦是靠獵殺兇獸起家,那時世上還沒有夸父的仿制藥劑,暗獵者真真正正的是以性命相搏,即便他們手中有著當時最頂尖的單兵裝備,卻還是很難在人級兇獸爪牙下討得便宜,碰見玄級兇獸,更是必死無疑?!?br/>
“因此家族祖輩深知暗獵者不易,便在家訓(xùn)上添下了不容置疑的一筆,此后安家子弟,須得對暗獵者恭敬有加,不得輕薄之。實不相瞞,自我記事之日起,每每遇見暗獵者,心中總會涌起厚厚敬意,因此與我安家有合作的暗獵者,我皆是以禮相待。囹圄兄雖與安家并無關(guān)系,但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囹圄兄面容親切,心向往之,因此打定主意要讓囹圄兄賺下這一筆?!?br/>
邊月表情凝重,顯然是將安魯烈的這番話聽到心里去了。
安魯烈表面不動聲色,內(nèi)心深處卻有著得逞之后的欣喜。
自己如此拉低姿態(tài),甚至將那些肉麻到自己都聽不下去的言語說出了口,對方這種年紀不大的愣頭青,必然深受感動,只要自己再添把火,不愁拉攏不來。
只是邊月接下來的話語,就讓他有些猝不及防了。
邊月拍了拍安魯烈的肩膀,沉聲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傷了安兄的心,這頭類鷹獸的尸體,我就以八折的價格賣你了?!?br/>
“多謝囹圄兄成全。”
邊月繼續(xù)說道:“如果安兄不嫌棄的話,能否留給我一個聯(lián)系方式?”
安魯烈心中大喜,魚兒上鉤了。
“自然可以?!?br/>
邊月松了口氣,像是遇見知己,招呼朝安魯烈坐下,向他發(fā)泄心中積郁。
“像我這種沒有小隊的暗獵者,基本上也就只能獵殺些最普通的人級兇獸了,好在我上頭的那個勢力還算不錯,給出的價格要比山海組織高一些,但是有一點,一旦兇獸損傷過多,價格下降的幅度也要比山海多?!?br/>
邊月情深意切的拍了拍安魯烈的肩膀,嘆氣道:“可我實力不濟,基本上都是靠重型武器,所以落在我手上的兇獸很少有個全尸,很多時候,價格都是一壓再壓,著實有些入不敷出,一年下來,來購買強化藥劑的錢都湊不齊。”
說到這里,邊月表情痛苦,安魯烈感慨道:“人人皆不易啊?!?br/>
邊月話鋒一轉(zhuǎn),開懷道:“興許是天無絕人之路,讓我在最困難的時候遇見了安兄。你放心,以后只要有殘缺的兇獸尸體,我一定第一時間聯(lián)系你,價格好說,只要不比我那上家低就好。”
安魯烈的表情有些凝固,感情是將自己當做垃圾處理站了?
“早就聽聞安家風氣正,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边呍滤坪鯖]看到安魯烈的反應(yīng),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笑容燦爛,“一會我就跟那些老哥們知會一聲,讓他們不用賤賣兇獸尸體,但凡買家敢胡亂出價,咱一定嚴詞拒絕,與其便宜了外人,不如便宜了你?!?br/>
“安兄是不是也這么認為?”
安魯烈心中七上八下,怎么感覺掉坑里的是自己呢?
只是氣氛已經(jīng)烘托到這個地步了,他要是說一個不字,打得就是自己的臉。
“那是自然,苦了誰都不能苦了咱暗獵者兄弟!”安魯烈硬氣道。
“好氣魄!”邊月朝安魯烈豎起大拇指。
已經(jīng)被抬舉得暈乎乎的安魯烈心中一動,瞬間清醒幾分,他將邊月的言語捋了一遍,試探性問道:“你那上家是誰,要不要我去幫你敲打敲打?”
一提起上家,邊月便氣不打一處來,憤憤道:“就是那個出了赤霞的楊家!本以為有赤霞這個好苗子,楊家再怎樣也不至于剝削自己人,沒想到??!哎……此事不提也罷,總之今后但凡楊家要壓價,我就將兇獸賣給你,你也不用跟我客氣,咱還是按照八折來,保準成色比這頭黑球一樣的類鷹獸好?!?br/>
“楊家?康業(yè)城的楊家?”安魯烈沉聲問道。
“那可不是,除了他們家,誰家還能出一個赤霞?”
安魯烈的臉色頓時如吃了屎一樣難看,感情自己這個垃圾站不是別的,還是專門處理楊家垃圾的?
瞅著氣勢大變的安魯烈,邊月好心寬慰道:“安兄,可不至于被這種家族氣壞了身子,要怪只能怪我眼拙,沒看清好壞,這才讓他們家族鉆了空子,簽訂了三年合約。對了安兄,要不咱們也簽個合約,倒不是我信不過安兄,只是宰相門房七品官,你心胸寬廣,保不齊底下小鬼難纏,到時候不認這筆交易?!?br/>
安魯烈呵呵一笑,回過味來,他轉(zhuǎn)頭看向笑意盎然的邊月,終于明白自己一直在被對方戲弄。
他嘴角彎起,“你耍猴呢?”
邊月微笑道:“可不能這么抬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