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生死，全賴于氣。氣聚則生，氣壯則康，氣衰則弱，氣散則死。瘴氣惟東南之域乃有之。蓋嶺南地氣卑濕,霧多風少,且以冬時常煖,則yin中之陽氣不固,夏時反涼,則陽中之yin邪易傷,故人有不知保重而縱yu多勞者,極易犯之,以致發(fā)熱頭痛,嘔吐腹脹等證。蓋重者即傷寒,輕者即瘧疾,第在嶺南病此,則均謂之瘴耳。然陽氣外浮之鄉(xiāng),必內(nèi)多真寒而外多假熱;yin氣不固之人,雖外有邪證而內(nèi)必多虛,此則嶺南瘴疫之大概也?！甭勑鴣淼膹垯C聽我詢問之后，略略思索了一下，解釋道。

    此時御書房內(nèi)尚有華佗和賈詡，另外一個就是刑部尚書李儒了。

    張機的這番理論，華佗倒是聽的津津有味的，還不時的頷首贊同，這可苦了我和賈李二人，晦澀深奧的理論讓我們?nèi)舜蟀櫭碱^不已。不過張機的這番話我倒是有點兒心有所感，中醫(yī)的理論很大的一個爭議就是在于“氣”，這個東西聽上去玄之又玄，后世對中醫(yī)持批駁態(tài)度的人多半就是因為中醫(yī)理論中有很多東西都是看不見摸不著的，很難象西醫(yī)那樣能靠著一些科技手段呈現(xiàn)在人們的眼前，這個“氣”也就是其中之一了。

    “張愛卿的意思會否是嶺南諸地之所以瘴氣洶洶，蓋因此地水土迥異，而初入此地之人卻不知趨利避害，是以為此也？”我思索了片刻后，趁著張機停下話頭試探著問道。

    張機微笑著點點頭，然后繼續(xù)道：“陛下明見，然而又非完全如是也！須知人之所立，須天地與人和契方能久居而不罹生病患。天地為一體，人之本身也自成一體，二體相和，方能久安！”看著我們瞑目苦思的樣子，張機不僅啞然失笑，打了個簡單的比喻解釋道：“譬如陛下馭人，講究的是‘合則留，不合則去’，若是強而為之，則恐有上下分離之憂也！”

    張機這么一說，我們頓時恍然大悟。他的這番話可謂是“技近乎道也”！其實世間的很多東西，再達到了一定的高度后，它們中間包含著的最基本的道理是可以相通的，就像學習外語，當你掌握了一門外語后再去學習另一門外語時，就會感覺輕松不少，其實沒什么神奇的地方，就是因為這時你已經(jīng)掌握了學習外語的方法而已，這樣一來，當然要省時省力了許多了。這也正是老子為什么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了，逆回頭看，其實就是剝離了世間萬物令人眼花繚亂的表現(xiàn)還其最基本的道理，也就是追溯其本源的東西。而張機能說出這番見解，足可見后世人稱他為“醫(yī)圣”，是很有道理了。

    盡管張機的比喻稍稍有些“叛經(jīng)離道”，然而我卻毫不在意，興趣昂然的道：“張愛卿果然是字字珠璣，朕有些明悟矣！老子曾言‘大道至簡至易’，當不外如是也！”

    張機本來還有些許擔心，見我如此襟懷寬廣，心下也自敬服，恭敬的答道：“陛下謬贊，臣不敢當也！嶺南居民，因長期居于此處，體質(zhì)已經(jīng)相應(yīng)也，加之熟知當?shù)仫L物，故而能夠趨利避害，方能無事也！”他這番解釋頓時讓本來還有疑問的賈詡、李儒二人也全然明白了過來。

    我凝神思索張機的話語，默然不語?？磥磉@個瘴氣很可能是地方病之類的東西，象后世經(jīng)常報道的什么血吸蟲病那樣。不過好像我還未曾聽說過有哪種地方病象瘴氣這般厲害的，短短幾ri內(nèi)就能夠讓數(shù)萬人喪生。想了半天后，我虛心的問道：“不知愛卿可否有良策，以解其害也！”

    這次輪到張機沉默下來。

    這時華佗不緊不慢的開口道：“我此前曾游歷過此地，張大人所言非虛也，瘴氣之烈，確是頗為難治。中瘴者一般是癥發(fā)寒熱，可致人昏迷或罹發(fā)癲狂。厲害的病患一二ri便可喪生，令人救治不及。有的小便變作黑se，俗稱黑尿病，最易死亡。不過這種病雖流行，但當?shù)匦U族卻患者不多，縱有患者，也不定致死，有的時發(fā)時停,當?shù)赜兄V云“寒時冰上臥，熱時蒸籠里坐”，糾纏人一生。但入邊的中原之人，最易感染，且一經(jīng)感染，便多不治。”

    耳邊聽著我們倒抽涼氣的聲音，華佗肅容道：“瘴氣多在雨季出現(xiàn)，故而在清明至霜降期間，外地人輕易不至，即便是當?shù)匦U族，亦不敢隨意出走。瘴氣之名目繁多，諸如‘黑蛙瘴’、‘蜈蚣瘴’、‘黃鱔瘴’、‘長蟲瘴’、‘桃花瘴’......其氣如煙云，散布空中，或為黑se，或為五彩，或為白se。蠻族之人對付瘴氣有個名目，喚做‘三不一吹’！”

    “‘三不一吹’？”我頓時來了興趣，好奇的問道：“不知是什么手段？”

    “所謂‘三不’，就是一不起早，蓋因晨起多霧，霧中時有瘴氣；二不吃飽，過飽胃滯，便易中毒；三不討小，討小便是納妾，不納妾保jing力以抗瘴！這一吹么，便是蠻地所產(chǎn)一物，名喚‘御米殼’，常吸此物，便可防瘴?！比A佗解釋道。

    我皺眉看著華佗，他的這個土方子確實古怪，不過按照我粗淺的醫(yī)學知識，還是能夠由此管窺一下瘴氣致病的原因的。眾所周知，晨霧會吸附大量空氣中的有害顆粒，那么這樣看來，這個瘴氣很可能是通過呼吸道染至的。這不吃飽么，很可能是瘴氣的病發(fā)區(qū)是來自心血管，要知道食之過飽會引起心血管的負擔。而不討小么，則是說明體質(zhì)好的人對于瘴氣的抵抗力還是要強上一些的，至于那個“御米殼”，很可能是緩解瘴氣病癥的特效藥物了。

    不過等我問清楚這個“御米殼”究竟是什么東西時，我不禁大吃一驚，原來這個神秘的東西居然就是鴉片！怪不得后世的云南、緬甸這些地方多有鴉片呢，估計就是防治瘴氣而養(yǎng)成的習俗吧。而鴉片在醫(yī)學上確實是頗有療效的，記得我大學時的一個校友的祖母年輕的時候曾經(jīng)得過瘟疫，多方治療無效后，就是吸食了鴉片才活下來的，不過后來成癮后戒掉可是費了天大的力氣。

    我可不能讓我手下的兵卒變成了后世詬病的“雙槍部隊”！

    “兩位愛卿啊，你們回去后就你們所知的，編寫一個淺俗易懂、便于cao作的‘防瘴之書’來，至于那個‘御米殼’的事情，就不需再提及了?！蔽蚁肓税胩旌笊駪B(tài)自若的安排道。

    “是！”張機和華佗行個禮后領(lǐng)命而出。

    張華二人走后，我們?nèi)顺聊聛?。我如此大費周章，甚至把華佗、張機二人請來，此舉下的意圖是不言而喻的，這是要在為攻打南蠻而作出準備了。賈詡很清楚就洞察了此點，但是現(xiàn)在卻沒有把身為左丞相趙謙喊來，此事自然透著古怪，而李儒身為我深信的心腹之一，卻很久沒有參與到商討軍事行動的密議中來了，皇帝此舉究竟是何意呢？一向jing明過人的賈詡忽然敏銳的感覺到，這大漢的官場，似乎有一場大的變動正要襲來。

    相比于賈詡的悚然而驚，李儒則沒有考慮這么多，刑部這幾年幾次修訂《大漢律》，身為刑部尚書的李儒自然是功不可沒，而親手把動蕩的益州迅速穩(wěn)定下來的李儒心中非常感激我這個給他提供了這么大政治舞臺的當今皇帝。在他看來，這時又不知道是皇帝有了什么樣的新鮮構(gòu)思，這才把他喊過來的。

    “‘鷹翼’大隊隊長馬超，因思慮不清、居功自傲，暫時不適宜再領(lǐng)‘鷹翼’！朕已經(jīng)申飭了馬超，現(xiàn)在讓他回府靜思去了！”我神se平淡的打破了沉默道。

    這個消息對賈李二人來說不啻于一個晴天驚雷，二人頓時呆住了。

    我再嘆了口氣，又繼續(xù)吩咐道：“‘羽林軍’侍衛(wèi)和內(nèi)侍宦官今ri在議政處所有的值守人員，即刻全部拿下，交由刑部！不必審理，‘羽林軍’侍衛(wèi)發(fā)配涼州大營，內(nèi)侍么......”說到這兒，我猶豫了一下，又咬牙道：“全部處死！”迅速的喘了口氣后，我又安排道：“‘羽林軍’統(tǒng)領(lǐng)趙云、禮部尚書種拂，御下無方，罰俸一年！”

    我這一連串的命令讓即使是智深如海、機敏百變的賈詡、李儒也驚惶失se，相顧駭然。

    “陛下，只是‘羽林軍’侍衛(wèi)發(fā)配、內(nèi)侍處斬，卻以何等罪名呢？”良久，李儒鎮(zhèn)定了下來，小心翼翼的問道。

    我心里忽然難受了一下，有些沒落的道：“就以私傳朝廷機密為罪名好了！”想了想后，我又快速的吩咐道：“今夜明通你就即刻照辦！趙云、馬超二人的處罰，朕明ri早朝宣布后，文和你以兵部的名義通達各軍，以儆效尤！”

    李儒諾諾的點頭后，又看了看默不做聲的賈詡，這才又問道：“陛下，臣能問問陛下忽然雷霆之怒，所為何事么？”

    我嘿然笑了一下，面部有些扭曲的道：“朕晌午所議之事，不經(jīng)通達便流傳出去，不施雷霆，朝廷還有何威嚴可言？”

    yin森的口氣讓二人不寒而栗的抖了一下，賈詡更是明白過來，看來一場大的**，已經(jīng)不可避免的就要席卷朝廷，現(xiàn)在唯一不知道的就是面前這個已經(jīng)讓自己有些看不透的皇帝究竟要何時動手罷了，而這場風波過后，究竟是誰才能夠笑到最后呢？

    卷十一《湘江秋雨》卷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