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手中的錘子一敲，兩遍的人立馬把吳凡壓制住。

    臺下的一個辯護(hù)律師顯得有些慌亂：“法官大人，這......嫌疑人還未成年是不是應(yīng)該，應(yīng)該......”

    臺下為數(shù)不多的觀眾里面，已經(jīng)有人露出不屑的神情。

    這哪里是辯護(hù)律師，是挖墻腳的吧，罪名都還沒定呢，就要求以未成年的身份減刑的。

    另一邊的律師站起來，抑揚(yáng)頓挫的發(fā)言：“根據(jù)同被告人生活幾年的人證證詞來看，還有當(dāng)天被告身上測出的酒精，已經(jīng)相關(guān)證物指紋的采集，已經(jīng)可以斷定，被告人就是這次大火的原犯?！?br/>
    一邊驚慌失措的律師，咽了一口口述，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著：“這，這，就算是被告，不是我方辯護(hù)人的過錯，也是無心之失......”

    吳凡此刻聽不見周遭的聲音，只覺得耳邊一直嗡嗡嗡的作響，實(shí)在讓人難受，可是最刺眼的不是臺下像看戲曲一樣漠不關(guān)心的眼光，而是站在證人臺上如花季的面容卻涼薄冷靜。

    有那么一瞬間，吳凡想要?dú)⑷?，可是身體已經(jīng)不是自己的，從頭到腳的冰涼。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

    心中響起了無數(shù)個為什么，為什么要坐視不管？為什么要做偽證？為什么能這么涼薄狠毒？就算彼此不是家人，可也是生活了十幾年的熟人啊，而現(xiàn)在卻連一個陌生人都不如。

    略微長老的法官，看著臺下話都說不清的律師，輕喝一聲：“好了！根據(jù)刑法第四百六十一條和相關(guān)未成年人保護(hù)法，判處被告人十年六個月的有期徒刑，當(dāng)天執(zhí)行！”

    哪怕其他的聲音嘈雜不堪，可是最后的一句話，卻格外的清晰：十年零六個月，當(dāng)天執(zhí)行！

    十年啊，十年的時光，太長，長到一個稚童遇見了自己喜歡的人，長到從拼音學(xué)到古文，長到身邊的人遇見又離別，長到傳真機(jī)到電話。

    長到一切物是人非。

    長長的走廊，格外的悠長，長到堪比時間，物是人非，寧秋記得小時候第一次自己走在相同類型的走道，還是在辦理孤兒院的人口登記表，可現(xiàn)在則是辦理成年離院的手續(xù)。

    和，見一個人。

    看著對面穿著藍(lán)白色囚服的吳凡，和他背后的兩個獄警，緩步走來，明明不短的路程，卻像走了一生一樣。

    才三天不見，一個擁有神采的少年，變成了一個頹廢無光的殺人犯。

    寧秋停下來，掩住內(nèi)心的波濤洶涌，面色冷靜異常。

    吳凡就像一臺隨時報廢的機(jī)器，麻木的走在冰冷的大理石上，眼簾映入一雙皮鞋，不用猜都知道是誰，因?yàn)檫@雙鞋子，自己見了很多次，多到數(shù)不清。

    緩緩抬起頭，看著面前的人，高高束起的黑色長發(fā)，與之相襯的白皙面容，正常來說應(yīng)該是天真燦爛的年紀(jì)，可是一雙大眼卻冷漠異常。

    吳凡的瞳孔慢慢睜大，看著面前的女子就像看一個惡魔一般，死寂的身體像有了反應(yīng)，就像寧秋撲過去，撕裂大的吼叫：“魔鬼——你這個魔鬼，我殺了你，殺了你！”

    雙手被拷上了手銬，可是絲毫阻擋不了吳凡的攻擊，向前沖著的身體和雙手舉高的手銬就要朝著寧秋的頭上砸過去，寧秋心底一震，身體卻做不出反應(yīng)，罷了！

    也許自己根本就不想閃躲吧，看著眼前像瘋子一樣沖上來的吳凡，寧秋震驚之余居然冷靜異常，也許這一切都是因果循環(huán)。

    也好！也好！

    閉上眼睛幾乎認(rèn)命一般的寧秋卻沒有想象中的疼痛，原來就在吳凡沖上來，后面兩個獄警看情況來不及時，就直接用手中的電棒，將吳凡暫時的麻醉了。

    寧秋看著地下蜷縮顫抖的吳凡，眼底劃過一絲傷痛，這一切本不該你承受，可是卻也因你承受。

    看著地上額間冒汗的吳凡，寧秋沉聲：“忘記這一切，以后還可以重新開始生活。”

    說完，寧秋就在心底嘲諷了一下自己，怎么可能忘記呢？就連自己都忘不了，可是除了這句話，寧秋想不出別的了。

    地上不停的顫抖的吳凡，似乎對這句話有了反應(yīng)，掙扎著瞇著眼睛看著寧秋，就連聲音，不知道電擊的后遺癥還是憤怒的情緒，也很難辨認(rèn)。

    可是寧秋還是聽明白了，吳凡說的話：“你永遠(yuǎn)都不要想得到幸福，永遠(yuǎn)！我詛咒你，只要我還活著，就用盡我的人生去詛咒你！”

    幸福什么的寧秋這十八年早就放棄了，可是看到從地上仰視的滿懷恨意的目光，寧秋還是止不住的顫抖，心有余悸。

    “是么，那就試試吧?！?br/>
    寧秋不甘示弱的看著被兩個獄警拖起來的吳凡，像個人偶一般的任人宰割，可是滿懷情緒的雙眼就像黑洞一般，讓寧秋看到了無邊的黑暗。

    有一種被人俯視將要吞噬的感覺。

    是了的，這種神情，自己早在那一天就見到了，黑色的瞳孔放大，寧秋感覺世界周遭變得模糊不堪。

    “想起來了。”

    一道沙啞的聲音，把自己從一個世界拉到另一個世界，卻沒有所謂的更好，只有更糟。

    寧秋看著面前的男人，一瞬間和記憶中的男孩子重疊然后，融合，不一樣的是，與那時候的兇橫瘋狂相比，更多了歲月的沉淀和隱忍的滄桑。

    “想的起來，想不起來又有什么關(guān)系么?！睂幥锟粗媲耙徊揭徊较褡约鹤邅淼哪腥似届o的說著。

    在這闃寂無人的情況下，就連鞋底與地上雜草的摩擦都分外的清晰，刺痛著寧秋的皮膚。

    心臟瘋狂的跳動著，寧秋不知道自己是用了多大的勇氣才能保持原地不動這個姿勢。

    但是，天生的倔強(qiáng)和驕傲，讓自己做不出一絲一毫示弱的舉動，就這么看著男人一步步的走到了自己面前幾厘米的地方。

    吳凡看著矮自己將近半個頭的寧秋，記憶中她永遠(yuǎn)是和自己平時，甚至有的時候會俯視自己，現(xiàn)在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時間早已不是當(dāng)年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