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冉！你怎么來了？也不怕傷了身子！”一看見林筱冉一副弱柳扶風的模樣，林凱源一下子就扔下了手中的文書，連忙跑過來拉起林筱冉的手。

    林凱源毫無意外地感覺到了那手已經被冷風吹得冰冷，林凱源頓時就怒了，沖著踏月就訓斥了起來:“臭丫頭！你怎么照顧你主子的？天冷成這樣還讓她出來走動！”

    林凱源的怒吼讓林筱冉有一瞬間的呆愣。

    她似乎……從林凱源的語氣里聽出了……害怕？

    相比較林筱冉的愣神，踏月只是冷冷地抬頭看了林凱源一眼。便又低下了頭。從始至終都是那張冰塊臉，比這寒秋的冷風還讓人清醒。

    “不是的，爹爹，不關踏月的事情。是二妹妹……想見見鄭姨娘，我們……”見林凱源有遷怒踏月的模樣，林筱冉連忙拉住了林凱源的手。

    “林歆幽？你什么意思！”誰都沒想到林凱源會突然來這么一怒吼，任是林筱冉都被嚇傻了，林歆幽更是雙腿一軟，直直地跪了下來，眼淚簌簌地往下掉。

    “爹，求求您了！鄭姨娘怎么說也是歆幽的生母！歆幽自知鄭姨娘犯下大錯，毒害姐姐，歆幽不求爹和姐姐原諒鄭姨娘……歆幽……只求爹讓歆幽最后見鄭姨娘一面，盡作為兒女的最后一份孝心！”說完，林歆幽還狠狠地朝地上磕了幾個頭，再次抬起頭時，額頭上已然是一片紅腫。

    林凱源頓了頓，猶豫地皺起了眉頭。

    到底是他的骨血，如今這般姿態(tài)……確實讓人心生不忍。

    林筱冉微微扯了扯唇角，拉著林凱源的衣袖，輕聲勸慰道:“爹爹不如就成全了二妹妹一番孝心吧。鄭姨娘就算犯了再大的錯，也終究還是二妹妹的生母。做人不可忘本，這可是爹爹你教我們的?！?br/>
    林凱源疑惑地看向林筱冉，見她一臉的淡然，向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無奈又心疼地點點頭道:“行吧……那就去吧。不過為防著那鄭氏做出什么沖動的事，爹爹得跟你們去?！?br/>
    “自然是聽爹爹的！”林筱冉一臉歡喜地答應了下來，回頭看向一直低頭跪著的林歆幽，眼底閃過一絲亮光。

    林歆幽，我可是幫了你一個大忙，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林凱源的目光從林筱冉收回后便落在了林歆幽的身上，皺了皺眉頭，輕輕將楚楚可憐的林歆幽扶了起來，聲音略帶嚴肅地說道:“你姐姐身子不好，你不要什么事都去麻煩你姐姐。實在有什么事，來找爹就是了。”

    “是，歆幽記住了?！绷朱в狞c點頭，一副怯懦的模樣，惹得林凱源嘆了口氣便轉身離開。

    林歆幽的目光暗沉了一瞬，掃過緊跟而上的林筱冉，心有不甘。

    明明都是爹的女兒，卻如此區(qū)別對待……

    林歆幽深深地嘆了口氣，抬步追上兩人的步伐。

    地牢，是幾乎所有權貴人家都會有的一個地方，陰暗潮濕，不見天日，總是關著不為人知的秘密。丞相府自然也不例外。

    林筱冉第一眼就看到昔日高高在上的鄭姨娘蓬頭污垢地蜷縮在墻角，將頭深深地埋進兩膝之間。一身華麗的衣裳破破爛爛地掛在身上，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上還有著干涸的血跡。

    “娘！”林歆幽尖銳的聲音響徹整個地牢，一下子撲到了牢門口，眼淚再一次涌了出來。

    林歆幽萬萬沒想到，林凱源竟然不顧這么多年的情分，真的對鄭姨娘下這般重手！

    從小到大，鄭氏是最疼林歆幽的。凡是林筱冉有的，鄭氏也會竭盡全力幫她弄來。她和林筱冉爭鋒相對時，她若吃了虧，鄭氏也是第一個安慰她，并幫她出主意的。

    如今……鄭氏變得這副模樣，她如何能不傷心？

    聽到林歆幽那凄慘的聲音，角落里的鄭氏這才緩緩抬起頭，看到林歆幽的那一刻渾濁的眼里也流出了淚水，連滾帶爬地跑向林歆幽，用臟兮兮的手握住林歆幽的手，想要說什么，卻又什么都沒說，化作眼淚流下。

    林筱冉這才看見鄭氏的模樣。原本皮膚保養(yǎng)的極好的臉上臟得黑糊糊的，眼角多了不少道皺紋。一雙是不是透著驕傲的雙眼，也渾濁得不見當初的風采。這樣子簡直與街邊的乞丐婆子無異。

    “歆幽啊……你要聽你爹的話，別和以前一樣任性不懂事了。這些年來，娘存了些體己，你省著點用還是夠你這輩子的。娘命苦……怕看不見你出嫁了。”鄭盈自知不可能再出去了，便將所有希望都寄托于林歆幽身上，只求自己這唯一的女兒能夠好好的。

    “二皇子性子不好，你嫁給他以后要聽他的話，別再任性了，要學聰明些，莫被別人當槍使。你聰明，二皇子也會多照顧你一些。實在不行你就回丞相府，怎么說你也是丞相府的小姐，萬不能委屈了自己?！?br/>
    “娘！娘！我都知道！歆幽都知道了！”林歆幽用力點了點頭，眼淚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一顆地往下落，凄楚的模樣看得林凱源也有些不忍了。

    鄭氏含淚點了點頭，目光凄楚地望向林凱源，欲言又止，最后幽幽地嘆了口氣。

    這個男人，是她愛了一輩子的人。所以她才會不擇手段到連自己都厭惡，在徐清淺懷孕期間設計了他，害得破了他對那個女人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誓言。

    她一直都知道徐清淺對他來說的重要性，她也一直都知道他的明睿。只是她沒想到，他會在徐清淺死后為了一個死因，隱忍兩年多只為了揪出她背后的人！

    他是那么……翩翩風度的公子，怎么會知道她的所作所為后還容忍她這么久？怎么會……

    可笑她居然半點不知情，還以為沒有了徐清淺，她就能成為他心中的摯愛。可笑！真的是……好可笑呢！

    鄭盈收斂了情緒，對著林凱源和林筱冉直直地跪了下來，凄楚的聲音再無往日的柔軟和驕傲，只是靜靜地陳訴一個事實:“不管相爺信與不信，妾身只有一句話:這一次給大小姐下九散還魂的，不是我?！?br/>
    林凱源愣了愣完全沒有想到鄭盈會突然說出這么一句話，頓時皺起了眉頭。

    鄭盈見林凱源沒有馬上打斷自己的話，便微微一笑，繼續(xù)說道:“妾身自知難逃死罪，只求相爺給個痛快。只是妾身并沒有給大小姐下九散還魂！”

    林筱冉皺了皺眉，看了看林凱源又看了看跪著鄭璐，輕輕地上前一步說道:“鄭姨娘不妨說說你懷疑的人?！?br/>
    鄭盈是浸淫在后院宅子里的婦人，林凱源聽不出的話，她未必聽不出。林筱冉這一句話說出來，就表示她不但不會去揪出那個真正下毒之人，反而會護著對方！

    這說明什么？說明林筱冉一個下毒之人是誰！就是故意要拉她下水的！不得不說，林筱冉真的夠狠！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林歆幽突然走了過來，目光幽幽地落在林筱冉身上，緩緩開口道:“姐姐這是什么意思？是說鄭姨娘在臨死之前也要拖一個人下水嗎？”

    看著林歆幽一副護母的樣子，林筱冉默默地嘆了口氣。

    果然……再成長得快也不可能一步登天，不過幾句話而已便忍耐不住了。

    “二妹妹這是什么話？姐姐不過是順著鄭姨的話說而已。二妹妹這是怪我多嘴？那我不說就是了！”

    說完，林筱冉還主動退到一邊的角落。

    林凱源看到這里半天沒明白什么意思，但看到林筱冉仿佛受了委屈，便瞬間不高興了。

    在他看來，林筱冉說讓鄭姨娘說說懷疑的人，本來就是順理成章的事。

    反倒是林歆幽，一出口就把林筱冉說成不懷好意的人，林凱源登時怒了，拉著林筱冉瞪了鄭璐母女一眼，轉身就離開這個陰冷潮濕的地牢，獨留下林歆幽一個人傻站在那里。

    林筱冉跟著林凱源的步伐，悄悄給踏月打了一個手勢。踏月暗暗點頭，慢下了步伐，等他們遠去后轉身一躍，重新回到了地牢躲進了暗處，監(jiān)視著林歆幽的一舉一動。

    林筱冉輕輕嘆了口氣，看著一臉氣憤的林凱源，只好弱弱地安慰幾句，結果被林凱源直接趕回清婉院，美名其曰為身體著想。

    “大小姐……大小姐？”因為連踏月都派出去了，所以林筱冉此刻周圍并無一人，卻聽見假山后面?zhèn)鱽砹酥芤棠锏穆曇簟?br/>
    林筱冉看了看四周，空蕩得毫無一人，只能皺著雙眉走進去。果然看見周姨娘躲在假山后面，眼底閃著點點淚光。她的腳邊擺著一個鐵盆，盆里燒著些許紙錢。毫無疑問，如今大仇得報的周姨娘在這里祭拜林心琪。

    林筱冉看著一臉激動的周姨娘，眼底閃過一絲寒光，就那么冷冷地盯著她，略帶沙啞的聲音配著周圍的寂靜，讓周姨娘莫名地打了一個寒戰(zhàn)。

    “周姨娘好計策啊。居然還逼得本小姐不得不出手替你善后！是不是本小姐對你太仁慈了些，讓你覺得本小姐是個被氣性的？”

    周姨娘的臉色一白，緊張兮兮地盯著林筱冉，顫抖著音尾說道:“大……大小姐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林筱冉勾起一邊的唇角，邪邪地笑著，冷漠地看向周姨娘，“九散還魂是誰下的你最清楚不過了。那個男的到底是誰的人，你也是最清楚不是嗎？”

    “他可是你的青梅竹馬，一直傾心于你，不曾娶妻。你把林心琪的事情告訴他以后，他便自愿幫你做事不是嗎？周姨娘……本小姐可不是鄭盈那么好騙！如今本小姐已配合了你，你最好把那令牌拿出來。”

    “如若不然……本小姐就去扒了林心琪的墳！”

    “林筱冉你瘋了！”聽到林筱冉的話，周姨娘怎么也按捺不住了。

    她低估了林筱冉。低估了她的聰明，低估了她手中的勢力，低估了她的狠辣！

    “那可是你是妹妹！親妹妹！”

    “親妹妹？”林筱冉徒然勾起一抹血艷妖嬈的唇角，好像來自地獄彼岸的曼珠沙華，紅得妖艷，開得張揚，代表著地獄深處的死亡。

    “本小姐只記得娘親給我生了一個姐姐和一個哥哥，本小姐是最小的幺女！何來一個妹妹？”

    聽到林筱冉的話，周姨娘的身子徒然一震。

    姐姐……原來她只認林筱渺和林子軒……原來她還記得林筱渺。

    可是……兩年前，她明明忘了好多小時候的事情！連死了兩年的林筱渺也忘了的……怎么會……記起來？

    “周姨娘？令牌給我吧。”林筱冉的嘴角淺笑，一雙璀璨閃爍的雙眸攝人心魄，讓周姨娘不自覺地從衣袖中取出一塊令牌交給林筱冉。

    鐵質的令牌正面刻著一個大大的“秦”字，帶著點點斑斑的銹跡。反面刻的卻是一個小小的“立”字，周圍雕這一朵朵墨色的花紋。

    林筱冉皺了皺眉，知道現(xiàn)在不是研究這令牌的時候，只能將令牌收了起來，看向周姨娘的目光神秘莫測:“怎么？周姨娘很介意本小姐說這話？”

    “不……不敢……”周姨娘的聲音顫抖著，帶著濃濃的恐懼。

    林筱冉挑了挑眉，不再多言。太總感覺這個周姨娘也不像表面上的那么簡單。

    不過今天也不是一個問事情的好時間，想想踏月也該追上來了，便轉身離開了假山。

    她沒有看見，在她身影消失的那一刻，周姨娘重重地松了口氣，一下子軟趴在了地上，手中的佛珠瞬間四處散開，滾進花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