魈當(dāng)然是看出了女孩此刻的出神,一副似有心事的模樣。
但是魈向來就不善言辭,他也沒有多問這孩子什么,不擅長與人交流的少年夜叉垂眸思考時,看到了女孩手中無論如何也無法升起的紙鳶。
于是他緩緩走上前去,握住了女孩手中的引線,往上適當(dāng)?shù)氖┘恿艘唤z恰到好處的風(fēng)元素力。
那頂紙鳶很快就伴隨著瑩瑩的光芒緩緩升上了天空,飛的越來越高,越來越遠(yuǎn)。
魈收回手時,又看到了女孩子仰著頭,朝向自己投過來的灼灼的目光。
“魈哥哥,剛剛你手上的光芒是?”
“是元素力,我在引線上加了一些風(fēng)的元素力,它就會很容易的隨著風(fēng)飛起來。”
在接下來,魈不厭其煩的為女孩解釋了究竟什么是元素力,什么是神之眼,而身為護法夜叉的他也不曾會拒絕神之眼的力量,因為這可以幫助他更好的除惡揚善。
魈已經(jīng)忘記了自己上一次展現(xiàn)出這樣多的耐心到底是什么時候,他只覺得被這一雙溫柔的眼睛望著的時候,自己不用再在意時常在耳畔呢喃的悲鳴與嘶吼,他終于可以收斂起一切的戒備與戾氣,只是靜靜的與這個女孩交流。
于是,悠依從魈的口中明白了,元素力就像是咒力,而能夠擁有神之眼,就像是在她那邊的世界咒術(shù)覺醒了一般,自此以后,人類就以血肉之軀,擁有了能夠和咒靈對抗的能力。
可是,咒力與元素力雖有相同,也有很多的不同,就比方說,能夠得到神之眼的條件,和咒力不同,并不是天賦注定的,而是后天的某些期盼和純粹的理想得到了“神明的注視”,因此得到了具象化的力量。
魈也沒有拒絕女孩想要看看他神之眼的請求,他取下自己的神之眼遞給了悠依,看著她如獲至寶的張開雙手接住,放在掌心,看著她一臉好奇的盯著面前瑩綠色的神之眼瞧著,她小心翼翼的觸碰著面前的風(fēng)系神之眼,眼里滿是憧憬和期盼。
然后她又極其小心謹(jǐn)慎的,將手中的神之眼還給了魈。
她忽然仰起頭,眼里掛著瑩瑩的,轉(zhuǎn)瞬而逝的淚光,有些哽咽的問道。
“那,魈哥哥,你說……”
“像悠依這樣沒有天賦的孩子,也能有機會得到神明的注視嗎?”
像她這樣的孩子,也能有機會得到力量嗎?
可以不用再遇到任何人時都需要看他們的眼神生活,可以不用匍匐在地上經(jīng)受折辱吃殘羹剩飯,可以不用擔(dān)心時不時就會被重重的踢打受傷嗎?
“……”
魈握緊了自己的神之眼,他沉默了一會,開口問她:“沒有天賦這句話,是誰這樣說過你么?”
“……因為,家族的大家都說,悠依沒有天賦,是只能依附著家族生存的累贅。”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因為悠依生來就沒有咒力,所以不能得到父親的注視,族人的平等對待,她只能忍受著白眼掙扎著生存。
“不管旁人是怎么說的……悠依,你永遠(yuǎn)都不要用沒有天賦這句話語去形容自己?!?br/>
魈忽然將語氣放的重了一些,他喊了女孩的名字,微微俯身,用雙手捧起她綿軟的和面團一樣的小小面龐,認(rèn)真的說道:“雖然我沒有注定可以拿到神之眼的方式,但是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仙人與神明所注視了,悠依?!?br/>
你已經(jīng),被神明所注視了。
“……在這之后,我會教導(dǎo)你想要學(xué)習(xí)的東西,讓你得到一些足矣自保的手段。”畢竟他已經(jīng)答應(yīng)過了帝君,在之后有空閑的時日,多多照顧面前這個孩子。
他能夠看出來這個孩子對于變強,以及力量的渴望……恐怕是遭遇了那樣的劫難之后,她迫切的想要擁有能夠保護自己,甚至反抗極惡的能力吧。
就像是……曾經(jīng)的自己一般。
“更何況,真正的家人,根本就不應(yīng)該是那個樣子的?!?br/>
少年夜叉捏了捏面前手感十足的小小面龐,他的面前又浮現(xiàn)出了愛惡作劇卻相當(dāng)疼愛弟弟妹妹的浮舍大哥,會制作各種衣物和喜歡設(shè)計的兄長彌怒,時常會笑的溫和又包容的姐姐伐難,還有性格熱情開朗的應(yīng)達(dá)。
他們身為夜叉一族,卻那樣的喜歡塵世,每每都說著在災(zāi)難之后,戰(zhàn)爭之后,想要帶著他,他們五個一起融入塵世之中,最好就在璃月港的附近定居,最后卻獨獨留下最不喜接近塵世的他。
“真正的家人,應(yīng)該是……”
魈這一次在回想起自己的夜叉同族時,他的內(nèi)心難得并沒有被悲傷與業(yè)障沖蝕,他的金瞳靜靜的望著面前的女孩,然后抬手逝去了她的眼角滲出的淚花。
“從今以后,我會是你的家人。”
璃月是契約的國度。
他出言立下了契約。
他想,倘若浮舍大哥他們還在的話,大概會毫不猶豫的接受這個帝君大人送過來的“最小的妹妹”,他們會恨不得將最好的一切都予以她,笨拙又努力的照顧著她,希望將天上的星星都摘給她吧。
如今,歲月流逝,故人已然不在,少年夜叉孤身一人鎮(zhèn)守荻花洲邊境,拒人于千里之外,但是他卻在今日,全然敞開心扉,并且接納了這個從帝君大人的身邊降臨在他面前的女孩。
這并不止是帝君大人的請求,而是……
而是,他自己的決議。
“……真的嗎?”悠依仰起腦袋,她輕輕的眨巴眨巴眼眸,望著魈問道。
“……嗯?!焙笳哙嵵仄涫碌狞c了點頭。
于是女孩破涕為笑,很快就重新的開心了起來。
她笑的陽光又明媚,像冬日的暖陽。
而站在兩位孩子身后,安靜的看著他們互動的摩拉克斯,也在此刻宛如老父親那般,由衷的展現(xiàn)出了一絲的笑意。
這個能夠抑制業(yè)障和磨損的少女,這位經(jīng)歷過常人難以想象災(zāi)厄的少女,她究竟是順應(yīng)于天理降臨在提瓦特的新一位降臨者,亦或者……
留云借風(fēng)真君很快就帶來了滿滿一袋子的摩拉,趕到了璃月港,當(dāng)然,她的嘴里還在忍不住的巴拉巴拉吐槽:“身為制造天地間第一枚摩拉的摩拉克斯,他居然出門在外從來都沒有帶摩拉的習(xí)慣,天啊,我真的搞不懂他塵世閑游的那么多年是怎么沒餓死的。”
當(dāng)然,這些話,留云借風(fēng)真君也只敢在背后巴拉巴拉了。
話說在魔神戰(zhàn)爭以后,那些七國神明好像本身就沒有隨身帶錢的習(xí)慣。
閑云收起翅膀,化作一位身材高挑的大美人,她推了推鏡框,看似嚴(yán)肅認(rèn)真的神情背后,此刻卻在很認(rèn)真的思考著,那么多年以來,每次七神在璃月港聚集參加海燈節(jié)晚宴時,究竟是誰付錢結(jié)賬的。
……總之,先排除掉摩拉克斯。
其次再排除掉隔壁那國不是很會干正事的巴巴托斯。
嗯,究竟是哪位神明結(jié)賬的呢,這實在是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總之,在留云借風(fēng)真君千里迢迢撲棱著翅膀前來送摩拉以后,就從摩拉克斯那老登……咳,她是說,從帝君的口中聽到了震驚那個女人一整年的消息。
那就是,摩拉克斯居然不打算將悠依那孩子帶回天衡山了,而是打算將她放在魈的身邊一些時日。
留云借風(fēng)真君的羽毛都要炸毛了,她真的很想大喊一句老登你在想什么啊為什么要把我們聰明可愛溫柔伶俐的親親小悠依轉(zhuǎn)手讓另一個孩子照顧啊——要知道,這段時間,悠依在短短一點時日就給予了他們這些老東西,她是說他們這些仙人們天大的慰籍,如今就要強行將她從他們的身邊抽離了?。?br/>
她險些就來了一句“什么,這簡直就是危言聳聽?!?br/>
悠依啊,多好,多懂事的孩子啊,這怎么去璃月港的時候好好的,回家就把孩子丟那兒了呢。
那回頭天衡山不是要多一堆望眼欲穿的空巢老仙人了嗎。
最后,也不知道摩拉克斯是怎么和閑云交流的,總之總算將她的情緒給穩(wěn)定了下來,只不過,在悠依和她的閑云姐姐告別之前,得到了沉甸甸的摩拉,仙法制作的藥膏,在璃月港買回來的一堆適合她尺碼的衣服,還有大包小包的生活用品,以及她的千叮嚀萬囑咐,留云借風(fēng)真君讓她一定要注意安全,遇到危險就呼喚魈,她,甚至帝君的名字。
不過她低聲對著悠依悄悄咪咪道,摩拉克斯年紀(jì)最大跑的慢,你可以選最后再喊。
摩拉克斯一臉無奈:……我聽得見。
“要注意安全啊,小悠依。”留云借風(fēng)真君擦拭著眼角道。
“好——”悠依笑的像個小天使:“我會好好待在魈哥哥的身邊,乖乖的,等著以后再和閑云姐姐見面?!?br/>
她噠噠噠的跑過來,張開手臂,給了留云借風(fēng)真君一個溫暖的抱抱。
留云借風(fēng)真君淚眼汪汪,雙手摸女孩背后長長的柔軟頭發(fā)都摸出了殘影:“哎咻——好可愛——”
摩拉克斯:“……”
只不過,在和閑云姐姐貼貼完畢以后,女孩也已經(jīng)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仰著頭望著他。
于是他不假思索的俯身,非常熟練的就將孩子抱了起來顛了顛。
“等到下次見面的時候……”她環(huán)住摩拉克斯的脖頸,垂下眼眸,但是很快收斂了因為此刻的分離展露的情緒,像小太陽一般展現(xiàn)溫柔的笑容:“請和我多說說您之前的事情吧,先生?!?br/>
“……好?!?br/>
他也下意識的摩挲了一下對方如同小動物一般柔軟的頭發(fā),但是實際內(nèi)心所想的是,在自己的工作得到空閑的時候,就時常去看看小家伙。
哦,順帶一提,帝君這邊的工作空閑,取決于他什么時候想要空閑。
另一邊掄毛筆掄出了火星子的仙君們:6。
不過就在悠依依依不舍的放開了摩拉克斯之時,她的面前忽然綻放出了溫潤耀眼的光芒,這光芒,將萬民堂和周圍的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是了,這是獲得神之眼的人的周身才會綻放的光芒。
悠依驚訝的張開了嘴巴,她抬起手,極其小心翼翼的接住了半空中緩緩落下的那枚神之眼。
自己撿來的小姑娘在短短幾日就擁有了今后能夠自保的能力,這對于摩拉克斯而言,本來應(yīng)該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但……
“是風(fēng)系的神之眼!”留云借風(fēng)真君嘴快道:“那感情好,魈,之后悠依的元素力和仙法的訓(xùn)練,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再來詢問我?!?br/>
摩拉克斯:“……”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的耳畔方才仿佛響起了“哎嘿”的幻聽。
雖然說神之眼的發(fā)放根本與神明無關(guān),早已經(jīng)順應(yīng)天理變成了全自動化的程式,但……
看著自己親手抱來的小姑娘,如獲至寶的緊緊握著那枚神之眼,像是看到了什么世間最珍貴寶物的模樣,又將它緊緊的放在了胸口。
下次巴巴托斯再來璃月港不務(wù)正業(yè)時,自己還是稍微約他來坐坐吧。
摩拉克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