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叮鈴鈴……”
“請大家全體起立,把筆放下,現(xiàn)在考試結(jié)束……”
突然渾身一哆嗦,寒風從窗戶縫里吹了進來,吹在我臉上,還夾雜著一絲辣辣的感覺。
“好啊你個小班,竟然躲在樓梯間里睡大覺,我要告訴工長去!”我努力睜開眼睛望去,背光底下一個嬌小卻顯得略為傲嬌的黑影,一只手拽著一個文件夾,一只手插著腰,不懷好意的說著。
“胡小可,你打我干嘛?”
“哎喲,你剛才睡的那么香,怎么一醒來就說是我打了你,你可有啥證據(jù)不?”胡小可說著正要往廣場上走去。
說這是廣場,那也得是過年之后的事了,現(xiàn)在只能統(tǒng)一叫作施工現(xiàn)場。
“唉唉唉,胡小可,你等等我啊?!蔽一秀遍g記得這個胡小可似乎說過要去告狀,立馬緊張了起來。要知道現(xiàn)在已是臘月,眼看著要過年了,工地項目上正愁年終獎沒地方扣除呢,而我六月份畢業(yè)到現(xiàn)在只有半年,可不能因為這事兒把原本就會很少的年終獎再扣除一小塊,于是我緊緊跟在后頭。
寒風呼呼的吹,把工地上的灰塵滿天的揚著,工人們蜷縮在各自角落,切割石材,自拌水泥黃沙,工長黃衛(wèi)生站在廣場中央,兩手交叉縮在胸口,看到兩個小年輕出現(xiàn),立馬吐掉最里頭叼著的香煙屁股,又習慣性的吐了吐口水,說“胡小姐這么冷的天還來工地上監(jiān)督考察???”
“黃工長你辛苦了,不躲房子里坐坐?”胡小可一邊看著腳下的碎磚塊,一邊向工長打招呼,“這不年底了嘛,我來看看項目上的各種材料還剩多少,要不要提前準備,好為來年開工搶工期?!?br/>
“怎么著,新年里還要搶工期吶?”我心里嘀咕起來,卻聽工長平平淡淡的說道,“我么,負責每天早起點名安排生活,晚上收工了再統(tǒng)計工時,材料的事情你得問王經(jīng)理?!?br/>
“王經(jīng)理不在,我剛從辦公室過來。”胡小可立馬搶過話說,“是不是今天去甲方開會了?”我沒好意的給了她一個白眼,又立馬低下頭,生怕一會兒她拿我偷懶的事情開涮。
正說話間,“滴滴,滴”的電瓶車聲吸引了我們的注意,不是別人,正是王經(jīng)理。只見他穿著肥大厚實的羽絨服,縮著脖子,稀疏的頭發(fā)在寒風中凌亂,“胡總你又來了啊,胡總”王經(jīng)理扯足了嗓門喊著。
胡小可也不說話,微笑的看著他,等到王經(jīng)理把電瓶車停穩(wěn)靠近了,笑嘻嘻的擠了擠站在一旁的我,說“誰讓你們工地上有小鮮肉呢!”說的大伙兒都笑了起來,而我卻神情緊繃,尷尬的看著大家。
“你也老大不小了,不害臊,拿我們幾個大老爺們打趣”王經(jīng)理拍了拍胡小可的肩膀,轉(zhuǎn)過身對著我說,“今天晚上來一車大樹,你回辦公室好好看看圖紙,到時候具體卸在哪兒,仔細研究研究。”
“哦,好?!蔽曳路饟斓揭粋€救命稻草,頭也不回的跑開,只聽到他們噓寒問暖的說“既然來了中午就留下來在項目部吃口便飯再走?!?br/>
我哪有心思聽他們說了點啥,心里頭一直惦記著樓梯間里的夢。
那是軍訓過后的第一個清晨,秋日的陽光照在我的臉上,窗臺頂?shù)蔫F絲掛滿了昨晚水土大戰(zhàn)下深淺不一的深色迷彩服,還有零星的幾只像墨水浸透過的灰白棉襪。我獨自坐起半個身子看向四周,三個和我一樣懷揣夢想的青年——章羽、王峰和王磊依舊在呼呼大睡,鼾聲伴隨著鳥鳴還有那從東陽臺窗戶里曬進來的陽光,仿佛提醒著我,軍訓結(jié)束了,美好的大學生活即將展開最誘人的篇章。
“六點還沒到,不知食堂開門了沒。”我這樣想著走出宿舍大樓。此時的校園里雖然有點秋天的寒意,但每個拐角都有學習的身影,讓我的心里別提有多暖和,尤其是看到周圍莊嚴肅穆又有生機韻律的建筑又想著自己所學的專業(yè),風景園林,順應著城市建設的加快、房地產(chǎn)的大開發(fā),風景園林專業(yè)一定會大放異彩。
“風景園林專業(yè)一定會大放異彩。”班會課上,老師在講臺上慷慨激昂的講述著,“風景園林專業(yè)在咱們大學已經(jīng)有十幾年的歷史,今年招你們進來時專業(yè)名稱上還帶了括號,括號里寫著設計,這是為了順應時代的發(fā)展,方便大家畢業(yè)之后進入各大設計院,有多少同學是看中了設計才來的咱們風景園林專業(yè)呢,舉手看看?”
“但是啊,老師先給你們交個底。”話鋒一轉(zhuǎn),我知道這事兒不簡單,“老師提前跟你們說一下,學校呢在這方面一直非常努力,非常希望大家畢業(yè)之后有更好的前程,學業(yè)呢也更加進步,所以學校一直在努力為大家爭取這個工學的學位證書。”這時底下開始騷動起來,同學們紛紛議論開,“什么是工學學位證書”、“不是工學,那會是什么呢”、“影響大不大啊”我也頓時提起了精神,只見老師向我們揮手示意安靜,繼續(xù)說,“咱們風景園林開設的課程呢,非常豐富,有理科、有文科、有工科、還有美術(shù)、有計算機、有設計……”
嗡,嗡嗡,手機在我兜里不停的震動著,我瞄了一眼來電,一邊接電話一邊往辦公室走去,“喂,章老板!”電話那頭是我大學死黨章羽,大學同一個宿舍仨室友當中最要好的一位。
“班總在哪忙呢?”
“工地上瞎轉(zhuǎn)悠,章老板在哪發(fā)財啊,快過年了給我打電話,是不是要給我發(fā)個大紅包?該不會是要請我喝喜酒吧?”
“喝喜酒早呢,紅包嘛早晚都會有。我這里有個項目,在南方,來不來,報酬豐厚!”
章羽說的南方,其實不是特別南方的廣東、廣西,而是長江以南的蘇杭一帶,是我們學風景園林人特別向往的去處之一,“咋啦,聽你口氣,是想要挖我過去???”
“可不是嘛,王磊那小子回老家考公務員、事業(yè)單位,做城管去了。王峰也在這兒呢,不過也不是本專業(yè),你是我第一個想到的兄弟,一句話,來不來?”
“來!”我脫掉安全帽,甩了甩又長又沉的雨靴,激動地說。
“那就說好了啊,過年之后跟我一起去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