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
紅豆這話一出,別說錢氏了,站在錢氏身邊一直沒出聲的張老頭,下意識攏了下自己的衣領(lǐng)。
向四周望了望。
有田他娘都死了二十多年了,還沒投胎呢?
孫有田聽人提到早死的娘,心里萬般滋味,無處述說。
也不知侄女說的是真是假,畢竟姨母方才沒提過這事兒。
還有,娘為什么不托夢給他,要托給姨母家呢?
孫有田將目光轉(zhuǎn)向謝婆子,期待的詢問:“姨母,是真的嗎?”。
托夢自然是沒有的。
但謝婆子不能在這個(gè)時(shí)候拆孫女的臺,那不是打自家人的臉嗎?
面對侄兒詢問的目光,她暫時(shí)沒辦法解釋。
干脆用手捂著臉,聳動肩膀,嘴里時(shí)不時(shí)叫著:姐姐,我可憐的姐姐啊。
謝婆子這個(gè)舉動,無意加深了大家對紅豆話中的可信度。
“我姨奶奶給我們一家都托夢了,她心疼兒子的緊,實(shí)在沒法安心投胎,哎?!?br/>
“我還在夢里勸來著,表叔都到了當(dāng)爺爺?shù)哪昙o(jì)了,哪有不放心的呢?”
“可姨母說,她在底下。。。都看見啦?!?br/>
紅豆說著,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錢氏和孫老頭。
那眼神,再配上合適的表情,很難不讓人相信。
錢氏也被紅豆這一出整的有些不會了,這丫頭看著神神叨叨的。
嘴還利的很。
難不成有田他娘真的一直盯著他們?
“你,你胡亂扯些什么呢,要真托夢,也是托給我家老頭子,還有,有田自己?!?br/>
“咋會托夢給你們這些外人?”
錢氏越說越覺得是這么回事,這丫頭沒準(zhǔn)兒是編瞎話呢。
再說了,人都死了,她還能咋地。
難不成她要從棺材里跳出來,把兒子男人搶回去?
“有田,你說,你娘給你托夢沒?”
孫有田突然被錢氏拉出來質(zhì)問,愣了愣,不知如何反應(yīng)。
他許久沒夢到娘了,甚至已經(jīng)不太記得娘的臉長什么樣子。
錢氏看到繼子這副樣子,更加確信這丫頭在說謊,根本就沒有托夢這事兒。
“看見沒,人家自己兒子都沒找,怎么會找上你們?”
差點(diǎn)就被騙了,還好自己聰明。
錢氏得意的哼了一聲,顯示自己的勝利。
紅豆不慌不忙繼續(xù)說道:
“姨奶奶自然不會找上你們,表叔畢竟為人子,就算受了委屈,如何敢找長輩分說什么?”
“所以才找上我家。姨奶奶跟我家親近,孫爺爺也是知道的?!?br/>
紅豆看了一眼神色有些不自在的孫老頭,繼續(xù)道:
“姨奶奶在下面看到表叔整日被使喚的像頭驢一樣?!?br/>
“吃不好,穿不暖。”
“表叔腿受傷,這么嚴(yán)重的事兒,你們卻只找游醫(yī)隨意糊弄。”
“她這個(gè)當(dāng)娘的,能忍心嗎?”
“尤其姨奶奶說,你們有錢,她看見你們在睡覺的屋內(nèi)藏了不少呢。”
紅豆意有所指的說道。
能供小兒子讀書,怎么會連看正經(jīng)大夫的錢都沒有?
她故意詐了一下。
果然,孫老頭和錢氏在聽到銀錢兩字時(shí),臉上出現(xiàn)了瞬間的慌亂。
他們這些年也確實(shí)是像紅豆說的那樣在對待有田。
難不成。。。
“并,并沒多少,就是,家用的一點(diǎn)兒嚼用。”
話音剛落,一陣清風(fēng)拂過二人的臉龐,但他們感受到的不是清爽。
而且。。。發(fā)顫。
紅豆聽罷,刻意嘆息的搖了搖頭。
如姨奶奶上身一般,慈祥又心疼的看著孫有田和菊花幾人。
好似要替他們說出這些年的委屈。
孫有田聽紅豆說起這些,不禁鼻頭泛酸。
家里是拿的出錢的,只是爹不愿意給他花罷了。
當(dāng)初,娘才走沒多久,爹就續(xù)娶了錢氏,他的日子也開始不好過起來。
臟活重活,慢慢都成了他的專屬。
后來為了供弟弟讀書,他還得想盡辦法掙錢交給公中。
直到他壞了腿,被分出家門,也沒人為他叫一聲屈。
“侄女,我娘在底下。。。好嗎?”
紅豆搖了搖頭:
“不好。姨奶奶一直憂心您,夢里說起您來眼淚也止不住。尤其知道您傷了腿,卻不能去鎮(zhèn)上請好的大夫?!?br/>
“她如何忍得住?”
“如今姨奶奶繼續(xù)在閻王爺那求情呢?!?br/>
“想親自上人間來一趟?!?br/>
“畢竟。。?!奔t豆特意看了孫老頭一眼,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畢竟孫爺爺偏心不自知,她只得親自來為表叔討公道了?!?br/>
孫老頭此時(shí)不止內(nèi)心慌亂,整個(gè)頭皮已經(jīng)開始發(fā)麻,感覺周圍的溫度都降低了許多。
這人鬼殊途,哪能見面,這是要折他的壽啊。
夫妻一場,有田他娘竟然如此狠心。
毒婦!
他作為一家之主,忙碌起來是常事,家中難免有疏忽不周的地方。
可誰家不是這樣?
何必小題大做。
“誤會,都是誤會。你表叔他是長子,家里的事多擔(dān)待了些,一家人,不必計(jì)較那么多?!?br/>
“小兒如今已是童生,若是考上秀才,有田臉上也有光啊?!?br/>
“有田,你說是吧。”
孫老頭最后直接拿大兒子當(dāng)擋箭牌。
大兒什么性子,他心里清楚,最是心軟。
若是往常,孫有田礙于孝道,心里就算再不樂意,也會附和孫老頭。
“爹,我。。?!?br/>
可今日,不知為何,他不想順著父親了。
“有田,你弟弟出息了,你不一樣沾光嗎?”
錢氏跟在孫老頭身后加醋洗腦道:
“出去別人也會說你是秀才公的兄長,多威風(fēng)啊?!?br/>
再說了,當(dāng)哥哥的,幫襯下弟弟怎么了。
不是分內(nèi)事嗎?
怎的前頭的那個(gè)如此小氣。
孫有田:“我。。。”
“既如此,等姨奶奶上來后,三位長輩自己去分說罷。”
“我們今日也就帶個(gè)話,順便看看表叔?!?br/>
紅豆懶得跟這兩人耍嘴皮子。
古人信奉鬼神,實(shí)在不行她私底下再找個(gè)神婆,裝神弄鬼加把力,好好收拾他們一頓。
“對了,大家說巧不巧,馬上就到鬼節(jié)了?!?br/>
“姨奶奶這是想跟大家伙敘敘舊呢。真是個(gè)念舊的人。”
誰想跟個(gè)死人敘舊啊。。。
孫老頭和錢氏心里到底還是虛的,只得帶著滿心的惶恐,灰溜溜的離開這里。
這一趟真是晦氣,早知道不來了。
都怪老婆子,多事。
從頭看到尾的菊花,只覺得今日暢快不已。
看著爺爺奶奶被懟,她好高興是怎么回事?
表姐真厲害。
她好想學(xué)一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