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啾攥著量子小蓮,仰倒在冰面上。</br> 極短的凝滯之后,魏涼的聲音再度冷冷傳出:“我沒有看見你?!?lt;/br> 林啾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有大股的眼淚順著眼角流入鬢發(fā)。冰凍的軀體漸漸解封,她覺得自己活了回來。</br> 魏涼察覺到不對了。</br> “啾兒?”</br> 尾音帶著一絲顫意。</br> “我在東海,快來接我?!绷粥倍Z一般,對著小蓮說道。</br> 下一瞬,蓮中傳來了破空聲。</br> “一直跟我說話?!蔽簺雒畹馈?lt;/br> 林啾吸了吸鼻子,抱怨道:“你不該跑到卓晉那里去,太危險了?!?lt;/br> 魏涼氣樂了:“你還知道危險這兩個字怎么寫?”</br> “不是你教我的嗎?”林啾輕輕地笑出聲。</br> 他吸了口氣,沉聲道:“你現(xiàn)在安全嗎?”</br> 林啾偏過頭,看了看冰面下那道模糊的身影,回道:“我很安全。但我不確定隔著冰,他會不會傷害到你?!?lt;/br> 魏涼默了片刻,道:“你把卓晉封印了?”</br> “是啊?!绷粥蔽惨粑⑻簟?lt;/br> “沒有使美人計吧?”他輕輕磨著牙。</br> 林啾趕緊自證清白:“沒有沒有,他只想要我的命,沒想要我的人?!?lt;/br> 魏涼發(fā)出了無奈的氣聲。</br> 他一丁點要掛電話的意思都沒有,默了片刻,他道:“你先離開那里,到海面上去?!?lt;/br> “好?!绷粥蹦笾∩徛榔饋?。</br> 她離開黑巖群,浮向海面。</br> “魏涼,我遇到了一只大海龜!”</br> “嗯。”</br> “一群梭魚,我從它們中間穿過,它們一點兒也不怕我?!?lt;/br> “嗯。”</br> “一只白鯊!唔,它沒有過來送死?!?lt;/br> “嗯?!?lt;/br> “活著真好啊……”她感慨無限。</br> “……嗯?!?lt;/br> “我到海面了?!彼曇粢活D,“看到了一個熟人?!?lt;/br> “誰?”</br> 林啾收起了小蓮,冷靜地望著面前二男一女。</br> 兩個男的有點眼熟卻叫不出名字,女的是不久之前才打過交道的熟人,熊雨蓮。</br> 這個世界的熊雨蓮并沒有受過罰,她一直是柳清音身邊的一號跟班,混得風(fēng)生水起。</br> “三位道友,借過?!绷粥焙苡卸Y貌地頷首微笑。</br> 不曾想,這三人對視一眼后,竟散成三角,將她的去路徹底封鎖。</br> 其中一名圓臉男修冷笑道:“沒想到,劍君居然當(dāng)真金屋藏嬌!這一趟來得值了!熊師姐厲害,猜到劍君三天兩頭往東海廢墟跑肯定有鬼。這不,逮住了?!?lt;/br> 熊雨蓮已不再是低階小修的模樣,如今她已晉階化神,頗有一點仙風(fēng)道骨的氣質(zhì)。</br> 她微瞇著眼,打量林啾片刻,蹙眉道:“劍君怎么找了個這么像林秋的女人?!?lt;/br> 難為她還記得林秋,這都九十年了。</br> 另一個三角眼男修長劍出鞘,舌尖舐過劍鋒,沖著林啾陰聲笑道:“到了九泉之下,也莫要怨別人啦。要怨,就怨你自己不知好歹,覬覦旁人道侶,活該受死!”</br> 看到以舌舐劍的動作,林啾記起了這兩個人。</br> 那時熊雨蓮陷害林啾不成,被罰閉門思過。結(jié)果當(dāng)天晚上,柳清音就把人給撈了出來,喝了個半醉,向熊雨蓮傾倒了無數(shù)苦水。熊雨蓮義憤之下買|兇|殺|人,請的正是這兩位。那夜魏涼出手,這三人不死也是廢了。</br> 在這個世界中,這兩個散修倒是成功巴上了熊雨蓮,混進(jìn)萬劍歸宗當(dāng)了正式弟子。</br> 果然,一個人的不幸命運(yùn),許多時候只是取決于一步踏錯,或者說,有沒有那個一步踏錯的機(jī)會。</br> 圓臉劍修也出了劍,壓著眼瞼道:“師姐師弟,切莫大意。此女既然是劍君的禁|臠,想必身上很有些寶貝?!?lt;/br> 三角眼男修當(dāng)即笑了:“我說你怎么這么積極給師姐跑腿,原來就惦記著殺|人奪寶呀?!?lt;/br> 圓臉男修笑了笑:“好東西,自然應(yīng)由師姐先挑?!?lt;/br> 熊雨蓮面露滿意,道:“別磨蹭了,解決了這件事,替師傅消了心結(jié),自有你們的好處!”</br> 林啾豎起了手:“等等。你們找錯人了,我與你們家那位劍君,根本不曾說過話?!?lt;/br> 熊雨蓮冷淡地笑道:“你覺得我會信你么?!?lt;/br> 三角眼男修裝模作樣嘆了口氣:“事已至此,誰還管你有沒有冤枉啦?該聽的不該聽的都被你聽去了,也只能送你上路了呀。你看,若你與劍君有過首尾,睡過那等男人,死也不冤啦。若是我們當(dāng)真誤會了你,那也只能怪你自己倒霉咯?反正這些年,替劍君清理的女人也不是一個兩個啦!”</br> 林啾無辜地眨了眨眼睛,看看他,又看了看熊雨蓮。</br> 原來口音也會傳染的哈?</br> “那我把身上的東西都給你們,向你們求饒呢?”林啾問道。</br> 三角眼聳了聳肩:“讓你死得干脆痛快一點咯。”</br> 林啾真誠發(fā)問:“沒得商量?無論如何,都要我死嗎?”</br> “別聽她廢話了?!毙苡晟徖淅湎铝睢?lt;/br> “是啦!”三角眼高高挑起一邊唇角,“今日無論說什么都沒用的啦,你是死定了!有什么遺言,現(xiàn)在可以說?!?lt;/br> 林啾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說理沒用,求饒也不聽?!?lt;/br> 話音未落,一柄泛著寒光的劍已從身后襲來,直刺她的心口。</br> 是那圓臉男修,他等不及了。</br> 短短一些時日,林啾已連續(xù)遭遇了兩場生死惡斗,一次是眉雙,一次是卓晉。</br> 與那兩位絕世高手相爭,她確實是處處被動,游|走在生死之間,像是很弱小的樣子。</br> 但這并不意味著,三只小雜魚也能欺負(fù)到她的頭上。</br> “既然,你們一定要求我撥亂反正,那便去你們該去的地方吧?!绷粥钡穆曇粲挠幕厥?,人卻已散成了似真似幻的蓮。</br> 寒劍刺空,三個人瞳仁緊縮,看著面前如夢似幻的漫天墨蓮。</br> 下一瞬,絕美的女子像是從黑白水墨畫中步出一般,站在了熊雨蓮身后,漫天墨蓮向她收攏,懾人心魄。</br> 一只蒼白纖細(xì)的手捏住了熊雨蓮的后頸骨,掌中黑芒一閃而逝,只聽一聲清脆的“咔擦”聲響起,熊雨蓮的腦袋平平歪向一側(cè),再無半點生機(jī)。</br> “說理無用?!绷粥钡穆曇羝狡降仨懫稹?lt;/br> 圓臉男修倒抽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張口:“不要……”</br> 幻蓮散開,凝于他的身后,毫不遲疑地折了他的頸骨。</br> 林啾道:“求饒也不聽?!?lt;/br> 三角眼已嚇傻了。</br> 他已經(jīng)意識到,雙方力量懸殊可謂天塹,根本沒有半點掙扎的余地。</br> 林啾站在了他的面前:“你可以留下遺言?!?lt;/br> “啊——”他像是恍然回神一般,半瘋癲地將手中的長劍刺向林啾。</br> 林啾嘆息:“那我送你一句吧,下輩子記得做個好人?!?lt;/br> 她怔了片刻,喃喃自語。</br> “我給過你們機(jī)會。我給過你……機(jī)會?!?lt;/br> 幻蓮分合,女子蒼白虛弱的身影徑直往西面行去,三具綿軟的尸首跌向海面,激起了不大不小的浪花。</br> 林啾從懷中摸出小蓮:“魏涼,我這邊解決了……”</br> 沒有回應(yīng)。</br> 再下一刻,腰被一條鐵臂緊緊箍住,一只大手從身后捂住了她的嘴。</br> 熟悉的溫度和氣味襲來,她繃起的神經(jīng)驀地一松,身體軟軟倚向身后的人。</br> 沉沉的呼吸落在耳后,他磨著牙,恨著聲,一字一頓:“你說,我要不要打斷你的腿,將你牢牢拴在身上?”</br> “唔唔?!?lt;/br> “你也覺得這個提議不錯是不是?!彼暮粑M繞在她的耳際,害得她心跳加速,有些喘不上氣。</br> 啊啊啊啊啊她的夫君忽然病嬌了怎么辦?</br> 她把后腦勺仰到他的胸前,閉上眼睛,任陽光灑在眼皮上。她的呼吸拂過他的手指,又細(xì)又軟,帶著她獨(dú)特的體溫。</br> 他長長地吐了口氣,松開她,將她旋過身來,垂首就吻上。</br> 在冰下掙扎時,她咬破了舌尖和下唇。</br> 他的唇齒之間彌漫著血的味道,帶著她特有的花果香,像是至醇的鮮果釀,叫人沉|淪。</br> 他絲毫也不憐惜她那些細(xì)小的傷口,狠狠地抵住它們,舐咬它們。</br> “你是不是忘記了我說過什么話?!彼晕⑺砷_她,重重喘著氣,“再敢逞強(qiáng),將你就地辦了?!?lt;/br> 林啾記得。</br> 她救王衛(wèi)之那次,他的確這么說過。</br> 那時候二人浮在血海之上,她差點兒被他吻暈了。</br> 眼皮剛一跳,便聽到他壞壞地覆在她的耳畔,意味深長笑道:“還記得啊?!?lt;/br> 下一刻,兩個人落進(jìn)了碧藍(lán)的海水中。</br> “憐惜你做什么,”他磨著牙,粗魯?shù)卣f道,“留給別人去殺么,不如*死算了。”</br> “我……”林啾弱弱地揪住他的衣領(lǐng),道,“我可以的。不用憐惜我?!?lt;/br> 魏涼的表情頓時炸裂了。他盯住她微微泛白的嘴唇,一口氣仿佛要提不上來。</br> 半晌,唇角浮起獰笑,視線從她的小臉上,漸漸落往在海水中輕輕浮起,敞出一片春|光的衣襟。</br> 就在他準(zhǔn)備進(jìn)行下一步動作之前,眸光忽地凝住了。</br> 他一把攥住了她的小手,瞳仁緊縮,盯住那幾根崩裂的指甲。</br> 他把她拎回了水面上,換上干爽的衣裳,然后用一條衣帶把她的兩個手腕綁在一起,再把她打橫抱起來,向著陸地掠去。</br> 林啾覺得他的臉色有些嚇人,于是老老實實窩在他的懷里,沒敢作妖。</br> 魏涼緊抿著唇,行出千余里時,終于凝出一縷冰霜之息,把她崩裂的指甲給凍住了。</br> 林啾:“……”這波操作怎么有點眼熟的樣子。</br> 凍好了指甲之后,他一點也沒有要給她松綁的意思。他將她徑直帶到了桃木偶人城,一只大手捏住她的雙腕,拖著她,踏進(jìn)了安置慕容春等人的大包廂。</br> 慕容春嘴角直抽。</br> 師尊和師娘這是在玩什么?好像很禁忌,很強(qiáng)制的樣子。</br> 林啾無辜地眨巴眼。</br> “查清了么。”魏涼淡聲問道。</br> 若是忽略了他手中還抓著一個被束住雙手、姿容不怎么整齊的女子的話,倒是很有幾分清冷劍君的模樣。</br> 慕容春按住跳動的眼皮,垂首回道:“林秀木劍君已查清楚了,被王傳恩抓來布陣的孕婦,共有五千一百二十人,分別被安置于五座城中,每城有一千零二十四人。位置布得極精準(zhǔn),拆、改了多處屋舍,手段很利落,沒有引起大的動靜?!?lt;/br> “對了,有幾家孕婦似乎有些不對,但什么也沒查到,只知道王氏宗家的人在附近出現(xiàn)過。林劍君還在查?!?lt;/br> 魏涼淡聲道:“反常必有妖,王衛(wèi)之插手了?!?lt;/br> 林啾佩服極了,連連點頭:“夫君推測得沒錯,確實是王衛(wèi)之干的,卓晉讓他換掉幾個孕婦,放進(jìn)了他的人?!?lt;/br> 魏涼依舊沒看她,冷峻的臉偏到另一側(cè),唇角浮起壓抑不住的笑容。</br> 片刻后,林秀木與淺如玉回來了。</br> 淺如玉抱著團(tuán)成了樹繭的梧木蒼穹,亦步亦趨,緊緊跟隨在林秀木身后。</br> “魏劍君?!绷中隳竟笆质┒Y,然后徑直走到廂房正中布下的沙盤處,用手指開始作畫。</br> “將所有的點連成圖,便是太極圖?!绷中隳静莶莓嬃藗€太極,然后將其中一半抹去沙粒,露出底下黑色沙盤,唯留白色小圈做魚眼。</br> 他道:“桃木城門,恰好處于眼位?!?lt;/br> 林啾忍不住抬起手,碰了碰太極圖中的兩個魚眼。</br> 林秀木的視線落在她腕部的束帶上,眼角重重抽搐,抬起眼睛望向魏涼,眼神一言難盡。</br> “知道了?!蔽簺鲅燮げ粍樱袄^續(xù)盯著。”</br> 說罷,揚(yáng)起手,捉住林啾腕間的束縛,帶她離開了青|樓。</br> “什么時候才能解開它?”林啾仰著臉望他,“他們都在笑我了?!?lt;/br> 魏涼瞥她一眼,淡定道:“不急,這樣才不會傷到?!?lt;/br> 林啾:“???”</br> 他把她帶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br> 靈泉驛棧。</br> 林啾的心臟不自覺地跳快了許多。她垂著腦袋,跟在高大俊朗的男人身后,穿過小竹林,進(jìn)入竹室。</br> 他偏過頭,見她臉頰泛紅,不禁心情大好。</br> 十幾息之后,林啾被摁在了池底。</br> 束縛的雙腕被置于頭頂,不知是羞還是熱,她的皮膚泛起了紅色,像一只沉在池底的半透明紅蝦。</br> 鮮美可口。</br> 魏涼也沒打算放過她。</br> 他的唇角掛著獰笑,時不時吐出一串小小的泡泡。</br> 別看他之前大放狠話,其實事到臨頭時,動作卻是十分溫柔,還是顧忌著她的傷。</br> 身處水下,仙霧氤氳環(huán)繞,他的容顏看起來更加俊美迫人,林啾用縛在一起的雙臂環(huán)住了他的頸,口中低低喚他。</br> “魏涼……魏涼……”</br> 柔情漸漸轉(zhuǎn)濃,林啾看見他的眸色開始發(fā)白,瞳仁變成了豎金,精致薄唇一動,兩枚利齒從唇角刺出。</br> 他的聲音沙啞狂野:“啾兒,怕不怕?”</br> “不怕?!彼龘P(yáng)起頭來吻他。</br> 怎么可能怕?他都快要把她帥暈了。</br> “呵……很好,你若怕我,倒無法成事?!?lt;/br> 他抓住她,讓她的聲音變得支離破碎。</br> 以往他雖然毫無節(jié)制,但每次到了她蜷起身體承受不住時,他便會讓她歇息片刻。</br> 但今日,她眼角淚花亂冒,退避求饒,他卻非但不停,反而將她抵得更緊。</br> 唇角咧開,他像獸一般埋下頭,利齒直直刺入她頸部的血管中,開始大口吸血。</br> 異樣的感覺直襲林啾大腦,她感覺不到疼痛,只覺陣陣眩暈裹住她,周身血液奔涌,瘋狂向著他涌去。</br> 她只能不斷地將頭往后仰去,雙目發(fā)空,窒息般張開唇瓣,發(fā)出陣陣倒氣聲,吐出許多泡泡。</br> 他一邊吸取她的血液,一邊將他自己的魂血用獨(dú)特的方式渡給了她。</br> 兩道身影在靈池中浮浮沉沉。</br>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將她抱出池子,擦干身上的水珠,取出兩件暗紅色的華服穿上。</br> 束在手腕上的衣帶終于被他解開了。</br> 她張開眼睛,整個人還有些眩暈迷茫。</br> “知道為何要捆住你了?”他挑著眉問道。</br> 林啾輕輕點了點頭。</br> 那一段混亂瘋狂的時光,她一定會四處亂撓,把受傷的指甲弄壞。</br> 等到視線漸漸清明時,她發(fā)現(xiàn)眼前的世界變得清澈透亮了許多,眼睛好像用存了一萬年的清涼薄荷水洗過一樣,冰冰涼涼。</br> 她驚奇地四下看了看,然后揚(yáng)起臉來看他。</br> “你對我做了什……”</br> 呼吸驟然一亂。</br> 這一刻的他,比以往任何一刻都要更加鮮活,他的眉眼,他的唇,他的喉結(jié)以及半敞的胸|膛,無不散發(fā)出極致的誘|惑。</br> 她急急垂下眼睛,捂住怦怦亂跳的心臟。</br> 他的氣息卻已來不及躲避了。</br> 熟悉的幽暗冷香襲來,就像把一支火把擲入一池火油中一般,她聽到腦袋里傳來“轟”一聲響,身體每一個細(xì)胞都在蠢|蠢|欲|動,想要撲到他的身上,和他瘋狂到死。</br> 肩膀被他抓住,他將她攬進(jìn)懷中,低沉帶笑的聲音在她的頭頂響起:“夫人,節(jié)制?!?lt;/br> 林啾:“……”</br> 她的呼吸又燙又快,全身仿佛都在散發(fā)出令人臉紅的清甜芳香。</br> “你的血……”她艱難地說道。</br> 魏涼帶著笑,嗯了一聲,然后說道:“我把魂血分你一半,往后你大可以放心去做任何危險的事情?!?lt;/br> 林啾的腦子頓時清醒了好幾分,抬眼看他,吃驚地張開了口。</br> “反正你一死,我便也死了?!蔽簺龅卣f道。</br> 見她又想哭,他趕緊把她的腦袋摁進(jìn)他的懷里。</br> “魏涼……”她的聲音悶悶地飄出來,“你,你的血,怎么像春……咳,藥似的。你不難受嗎?”</br> 他的胸腔一滯,然后低低地顫動起來,悶笑不止。</br> “嗯,只對你我生效。無事,習(xí)慣便好了?!?lt;/br> 兩個人終究還是沒有節(jié)制。</br> ……</br> 晃眼便過去了兩個季節(jié)。</br> 與魏涼魂血雙|修之后,林啾很順利就突破了大乘壁障。只可惜,時至今日,她仍然是感應(yīng)不到最初級的劍意,除了蓮技之外,她連一式花俏好看的招式都施展不出來。</br> 在花農(nóng)淺如玉的辛勤勞作下,業(yè)蓮第四圈已徹底綻開,林啾得到了第四式蓮技——“蓮無”。</br> 這一式蓮技和前三式都不同。它是一式單體殺傷力極強(qiáng)的秘技,發(fā)動之時,幻蓮化為虛無,林啾必須憑借直覺操縱它們,讓它們在某一個點上凝聚成蓮。</br> 成蓮的一剎,如同一個小型黑洞一般,將周遭一切吞噬殆盡。</br> 只要找對了距離和角度釋|放幻蓮,林啾可以直接滅殺大乘期的強(qiáng)者。</br> 絕強(qiáng)殺招總是有它的局限性,施放蓮無需要至少三息時間,這三息之內(nèi),林啾和目標(biāo)都不能挪動位置,否則打擊便會落空。</br> 雖然有缺陷,但林啾還是覺得很滿意。</br> 她站在窗邊,往外望去——</br> 桃木偶人城中,許多店鋪已閉了門,不再營業(yè)。往來的修士數(shù)量也開始銳減。</br> 因為不知從什么時候起,行走在城中,時時都能聽到待產(chǎn)婦人的哀鳴。仿佛一夜之間,處處都在難產(chǎn)。</br> 王傳恩早早便用了藥,將所有產(chǎn)婦的生產(chǎn)時辰調(diào)整一致。于是有些本該早些生產(chǎn)的,到了產(chǎn)期便開始腹痛。</br> 林啾皺起了眉。</br> 林秀木淡笑著安慰道:“無事。王傳恩花下血本,用的都是絕好的保胎圣藥,以確保萬無一失?!?lt;/br> 林啾點點頭。她知道古代生孩子是半只腳踏進(jìn)鬼門關(guān)的事情,王傳恩從凡界捉來這么多孕婦,雖是利用她們來布陣,倒也算是給了她們一道絕強(qiáng)的保命符。</br> 若是沒有王傳恩,這五千產(chǎn)婦必不可能全部母子平安。</br> 仙家替人保胎,這話要傳出去,也不需要王傳恩捉人了,王氏的門檻幾日便能被人踏平。</br> 林啾四下觀察,還是看不出任何異常。</br> 她把魏涼拉到一旁,避開了林秀木,悄悄問道:“眉雙已被封印了,王傳恩是在為誰做事呢?”</br> 魏涼微瞇著眼睛。</br> 半晌,淡聲道:“所謂‘尊主’,除了林秀木之外,還有何人?”</br> 林啾訝然:“不會吧,我怎么看,也覺得林秀木不像是一個壞人?。 ?lt;/br> 魏涼笑而不語。</br> 半晌,輕輕揉了下她的腦袋:“啾兒聰慧?!?lt;/br> 林啾:“……”她有種錯覺,他好像在把她當(dāng)狗擼,還有,當(dāng)狗敷衍。</br> 她懷揣著疑人偷斧的心,繼續(xù)觀察林秀木,卻仍然看不出任何異常。</br> 罷了,無需幾日,一切便要開始了。</br> 到那個時候,任何潛在幕下的人,都不得不走到臺前收割果實。</br> 必定得露尾巴。</br> 在機(jī)緣降臨之前,林啾抽空跑了一趟東海。</br> 堅冰之下,無數(shù)裂痕像枝杈一樣,從冰層底下蔓延至那道淡淡的人影身上。</br> 她看不見卓晉的樣子,卻知道他并沒有半點頹喪,雖然被無數(shù)地獄之眼抽食生機(jī),但他仍在緩緩恢復(fù),氣息一日比一日堅韌強(qiáng)悍。</br> 這個封印,已困不了他太久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