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成事在天第十一節(jié)望著懷中哭泣的玉人，聞著沁人心脾的發(fā)香，握著軟若無骨的小手，李弘心跳加劇，感覺有點頭暈?zāi)垦！?br/>
    不知道是因為自己連日趕路太過疲勞，還是佳人在懷，李弘竟然有點支撐不住了。

    他輕微地?fù)u晃著身軀，懸在空中的那只手臂也漸漸向長公主的腰間伸去。

    大堂外的張溫遠(yuǎn)遠(yuǎn)看見，濃眉頓皺，張嘴就想喊。趙岐眼明手快，一把拉住了他，沖著他連連搖手。

    崔烈對眾人做了個手勢。大家心領(lǐng)神會，輕手輕腳地避到兩側(cè)廊檐下。

    幾位老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個個面帶怒氣。長公主對大將軍情根深種，這在行轅，甚至在河北諸府大吏中早已不是秘密，但大將軍好象一無所知，對長公主敬而遠(yuǎn)之。

    大將軍待在行轅的時間不多，很多時候都率軍征戰(zhàn)在外，所以一直以來，行轅風(fēng)平浪靜，河北沒有傳出任何流言蜚語，大家都相安無事。

    長公主十六歲了，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jì)，這種事發(fā)生在她身上，可以諒解。

    如果不是天下大亂，社稷涂炭，長公主兩年前就已嫁做他人婦了。不過，長公主可以愛上大將軍，但大將軍絕不能對長公主有任何想法。

    不是因為大將軍有妻室，也不是因為大將軍的卑賤出身，而是因為今日天下的形勢，因為中興大業(yè)。

    本來天下人就在懷疑大將軍圖謀不孰，有篡立之意，可能是董卓第二。

    這時候如果再傳出大將軍和長公主之間有私情，其后果可想而知。那個時候流言對大將軍就非常不利了。

    當(dāng)年董卓**淫先帝嬪妃，現(xiàn)在大將軍妻略公主，有過之而無不及。接著陰謀篡立的罪名也就自然而然地加到大將軍頭上，然后大將軍身敗名裂，成為眾矢之的。

    不明白事實真相的某些河北大吏可能會就此背叛大將軍，而袁紹、劉表、曹操等人更可以名正言順地高舉大義之旗，聯(lián)手對付河北了。

    李弘的手在觸及長公主的細(xì)腰之前突然停住了。

    “殿下，殿下，幾位老大人馬上就要來了，你……你還是先聽臣解釋一下，好不好？”李弘僵硬地挺直著身軀，幾乎是哀求著小聲說道，

    “殿下，臣只是說勤王失敗，并沒有說不再勤王啊?！遍L公主的哭聲漸漸小了一點，但她還是緊緊地抱著李弘。

    “殿下，今年，臣也許還有機(jī)會救回陛下……”李弘柔聲勸道，

    “殿下不要著急。臣既然答應(yīng)了殿下，就一定替殿下做到?！遍L公主抬起頭，輕聲抽泣著，一雙櫻唇微微地顫抖道，

    “你沒有騙我？”李弘望著長公主臉上的淚痕，心中一陣戰(zhàn)栗，突然生出要低頭去吻她，去愛憐她的沖動。

    就在這時，屋外忽然傳來幾聲竊竊私語。李弘大吃一驚，右手急忙掙脫長公主的小手貼上她的腰腹，左手一把抱住長公主的細(xì)腰，把她凌空抱了起來，放到了自己身前。

    長公主霎時面紅耳赤，又羞又喜，驕靨如花一般艷麗動人。李弘心弦震顫，心跳也再度加劇。

    長公主低下頭，再度向李弘伸出了一只白嫩的小手。李弘驀然想到什么，微微一笑，從懷里拿出了一個紅色的小錦囊放到長公主的手上，

    “殿下，臣回來的太過匆忙，沒能帶上什么好禮物……”

    “大將軍……”屋外的說話聲突然大了起來。長公主臉色一變，就象受驚的兔子一般，轉(zhuǎn)身跑進(jìn)了后堂。

    張溫氣呼呼地走進(jìn)大堂，兩眼怒視著李弘，想說什么卻沒說出來。李弘一臉尷尬，面孔微赤，無從辯解。

    “好了，錯不在你?！辈嚏叱雒娲驁A場，

    “大將軍急速而回，一路上定然累了?！?br/>
    “大將軍，這太危險了?！壁w岐一邊坐下，一邊不客氣地說道，

    “河北遭此大劫，數(shù)年內(nèi)難以翻身，此時切切不可再出是非?！?br/>
    “算了，算了，事情的輕重，大將軍自己又不是不知道?！贝蘖覔]手說道，

    “關(guān)中、關(guān)西形勢如何？陛下會不會有危險？”李弘把關(guān)中、關(guān)西、關(guān)東的情況大致說了一遍，

    “由于黃河決堤，我們不得不撤出洛陽，迫使袁紹撤軍關(guān)中的計策隨即失敗，勤王一事也就變得更加渺茫了。離開河?xùn)|前，我已經(jīng)囑咐過徐榮，請他竭盡所能保證陛下的安全。如果陛下能聽從我們的勸說，主動撤到潼關(guān)和桃林要塞一帶，那我們將來就還有勤王的機(jī)會?！睆垳氐热寺犕昀詈氲氖稣f，心情沉重，沉默無語。

    “陛下不愿意到河?xùn)|，我們又沒有辦法攻占關(guān)中，事情越來越麻煩了?！崩詈肟纯粗T位老臣，無奈長嘆道，

    “河北遭遇了百年罕見的大水災(zāi)，財賦非常緊張，勤王的事只能暫時放一放了。眼前的難關(guān)，諸位大人可有應(yīng)對之策？”

    “河北財賦，有九成要依靠冀州。冀州遭災(zāi)，財賦銳減，我們無論用什么辦法，都無法變出錢財和糧食，所以……”張溫停了一下，苦笑道，

    “我們只能想盡一切辦法減少開支?！?br/>
    “縮減開支？”李弘沉吟良久，

    “這好象不是什么好辦法?！?br/>
    “是啊，的確不是好辦法?？s減開支，首先就要削減河北諸府的日常費用和河北各級官吏的俸祿，其次就是要削減北疆軍將士的軍餉。至于出兵打仗，那就更不要想了，我們這兩年打不起仗?！壁w岐對李弘說道，

    “這兩年北疆軍既然不打仗了，大將軍是否考慮大量裁減軍隊？”李弘神情冷峻，連連搖頭。

    “這次勤王失敗，關(guān)中和洛陽未能一戰(zhàn)而下，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兵力不足。我看，北疆軍不但不能裁減，反而要增加。另外，河北遭災(zāi)，無家可歸的災(zāi)民要賑濟(jì)，受災(zāi)郡縣要恢復(fù)重建，各級官吏們有大量的事情要做，大家都非常辛苦，俸祿不能減?！奔炔幌鳒p官吏們的俸祿，又不裁減軍隊，更不增加賦稅，財賦開支在原來的基礎(chǔ)上又增加了賑濟(jì)救災(zāi)的開支，河北哪來這么多錢糧？

    諸位老臣們異口同聲表示反對。

    “大將軍，你如果執(zhí)意要這么做，最后受苦受難的是百姓。沒有糧食，賑濟(jì)力度又不夠，災(zāi)民們會死的?！瘪R日磾激動地勸阻道。

    “災(zāi)民得不到賑濟(jì)，餓莩遍野，那是誰的錯？”李弘大聲說道，

    “官吏們辛辛苦苦，沒日沒夜的操勞，最后拿不到俸祿，那又是誰的錯？北疆將士們浴血奮戰(zhàn)，最后連肚子都吃不飽，那又是誰的錯？”李弘指著自己的鼻子說道，

    “是我的錯?！苯又种钢鴱垳氐热苏f道，

    “也是你們的錯。我們一再說改制興國，但改制幾年了，我們竟然連一場災(zāi)難都無法度過，這樣的改制難道能中興大漢？我看不到中興大漢的希望?！?br/>
    “如果黃河隔三岔五爆發(fā)大洪水，如果大漠和邊郡時不時爆發(fā)大雪災(zāi)，如果干旱和蝗災(zāi)接連不斷，如果河北陷入一場又一場的災(zāi)患，我們是不是就此等死？是不是就此眼看著社稷崩潰，漢祚滅絕？”大堂上鴉雀無聲，眾人隔入了沉思。

    “大將軍，在今日這種絕境下，你還有什么更好的解決之策？”蔡邕思索了根久，實在想不出什么妙策，于是拱手問道。

    “糧食從哪來？錢財從哪來？土地，都是土地?！崩詈胗檬峙呐牡孛?，一字一句地說道，

    “河北受災(zāi)了，財賦減少了，但土地沒有少，人口沒有少。我們有土地，有人口，怎么就沒有辦法養(yǎng)活官吏，沒有辦法養(yǎng)活北疆軍隊？官制、兵制為什么就不能和土地制度互相結(jié)合，各得其利？”

    “當(dāng)初我們?yōu)槭裁匆獙嵭熊娡?？軍屯可以利用閑置的荒地養(yǎng)活士卒，養(yǎng)活軍隊，這是軍屯的優(yōu)點。但軍屯有很大的缺陷，那就是無節(jié)制的役使屯田兵，使得屯田兵不堪重負(fù)，怨聲載道，逼得我們不得不逐步取消軍屯。取消軍屯，也使得我們失去了兵源，失去了軍屯的優(yōu)點。但我們?yōu)槭裁床荒芟雮€辦法，盡可能揚長避短，充分發(fā)揮軍屯的優(yōu)點，讓我們既能利用土地養(yǎng)活士卒，又能保持充足的兵源？這樣我們的軍隊數(shù)量增加了，軍資卻大幅減少了，這比單純地削減軍隊和縮減將士軍餉不是更好嗎？”

    “如果我們能進(jìn)一步把兵制、田制和賦稅制度相結(jié)合，讓三者互補長短，讓土地能同時養(yǎng)活士卒和他們的一家人，這對穩(wěn)定河北，穩(wěn)定軍心，提高北疆軍彪悍的戰(zhàn)斗力不是有更大的好處嗎？只要有土地，我們就有兵源，士卒們就能養(yǎng)活自己和家人，河北就能節(jié)省一筆巨額開支，財賦無形中就得到了增長，有什么不好？”

    “由此類推，既然軍隊的財賦問題能解決，官吏的俸祿為什么不能解決？河北各級府衙可以擁有自己的官田嘛。這官田的收成就是官吏的俸祿。官吏走了，不在了，官田還在，還可以給繼任者繼續(xù)提供俸祿嘛。只要有土地，官吏們就有俸祿，這樣既能解決河北財賦的緊缺問題，又能增加各級官吏的收入，有什么不好？”大堂上先是一陣沉寂，接著崔烈一躍而起，激動地舉臂歡呼，

    “河北有救了，大漢有救了。大將軍，好辦法，好辦法啊……”張溫、馬日磾、趙岐、丁宮、蔡邕等人圍坐在一起，小聲議論了幾句，然后不約而同地鼓掌相慶。

    “這辦法，真的可以用嗎？”李弘對諸位老大人的強(qiáng)烈反應(yīng)有點難以置信。

    “可以用，是中興大計，是中興大計啊?！贝蘖覜_上來，狠狠地打了李弘一拳，眼眶里竟然有點濕潤，

    “先帝沒有看錯人，先帝沒有看錯人啊。大將軍，這辦法既能保征強(qiáng)大的北疆軍，又能節(jié)省財賦開支。將來天下平定了，大漢有個十年、二十年的發(fā)展，必能重現(xiàn)當(dāng)年的‘文景盛世弘嚇了一跳，

    “崔大人，你沒有開玩笑吧？這辦法真的有用？”

    “是的，大將軍。真的有用?！辈嚏吒吲d地笑道，

    “雖然你說得很簡單，還需要經(jīng)過一段時間地商討，需要仔細(xì)修改官制、兵制、土地制度和賦稅制度。但情況的確如你所說，只要有土地，有人口，我們就能解決財賦緊缺問題，軍隊數(shù)量不足問題，就能平定天下，中興大漢?！睆垳貪M臉笑容，上上下下打量了李弘一眼。

    “我怎么看你，你都還是西疆戰(zhàn)場上那個戰(zhàn)無不勝的悍將，怎么突然變成治國能臣了？”李弘臉一紅，連連躬身，

    “大人笑話了。我肚子里有多少貨，你還不知道？”

    “那你怎么想到這個主意的？”馬日磾頗為驚訝地問道，

    “有高人指點嗎？”

    “不是高人，是幾個屯田老兵?！崩詈霛M臉敬意地說道，

    “攻打洛陽的時候，因為連續(xù)下雨，大家都待在軍帳里閑聊。有天我去巡營，幾個屯田老兵說他們想家了。我說，打完仗了，我就讓你們回家看看。幾個老兵很高興，說他們心里有個最大愿望，那就是能有一塊地，能在不打仗的時候，和家里人一起耕田勞作，能抱著自己婆娘孩子過幾天高興日子。當(dāng)兵嘛，總有死在戰(zhàn)場上的一天，但如果不打仗的時候就能回家，就能和家人在一起，那該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崩詈雵@了一口氣，接著說道：“回到大帳，我輾轉(zhuǎn)難眠，于是想了這么個主意。不打仗的時候，北疆軍除了保持一定數(shù)量的鐵騎和駐防軍隊外，其余士卒由各曲軍候統(tǒng)率，回到固定的地方，和家人一起耕田。打仗的時候，接到軍令就上戰(zhàn)場，為國效命?！?br/>
    “這些士卒不同于普通百姓，他們另外編籍，另行登記造冊。他們的田地比別人多，他們不用上繳賦稅，不用服徭役，收成都是他們自己的，但他們世世代代都是我大漢士卒。他們死了，他們的后代長大了必須上戰(zhàn)場?！壁w岐連連拍手，大聲贊道：“百姓才是我大漢社稷的真正根基啊。大將軍，日后你可要好好謝謝這些屯田兵，正是他們和他們心里的愿望，幫助大漢走向了中興之路?！?br/>
    “土地不夠怎么辦？”馬日磾問到了一個要害問題。河北人口過多，土地已經(jīng)不足分配。

    “從各地門閥世族和富豪手中強(qiáng)行購買?！崩詈牒敛华q豫地說道。

    “強(qiáng)行購買？”崔烈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恐怕會和‘計口授田’制互相沖突，激化府衙和門閥之間的矛盾。這對河北穩(wěn)定非常不利?！?br/>
    “這是什么時候？這是大漢生死存亡的時候。”李弘?yún)柭曊f道，

    “是大漢的利益大，還是他們這些門閥世族的利益大？”

    “大將軍，我看這樣吧?！睆垳匦Φ溃骸案嬖V那些門閥世族，等我們打下了中原，就讓他們以最低的價格購買最好的土地。至于這幾年他們所受的損失，我們可以折成錢財，等到將來他們購買土地的時候予以沖抵?！?br/>
    “哼……”李弘不滿地冷笑了一聲，

    “那將來，我豈不是要白白送給他們許多土地？”

    “大將軍，將來把袁紹、曹操這些叛逆殺了，你知道能收回多少土地嗎？”崔烈顯然很贊同張溫的建議，他拍拍李弘的后背，笑著說道，

    “袁閥家大業(yè)大，他們家的土地加在一起，遠(yuǎn)遠(yuǎn)超過河北門閥賣給我們的土地。你就不要這么小氣了，需要人家?guī)兔Φ臅r候，該大方一點就要大方一點，這對我們有好處?！?br/>
    “恐怕對你的好處也不少吧？”蔡邕嘲諷道，

    “你們崔家可是冀州第一門閥，將來……”

    “好……好……”崔烈急忙搖手打斷了蔡邕的話，

    “現(xiàn)在是議事時間，莫談私事，莫談私事?！北娙舜笮?。七月下，關(guān)中，新豐城。

    皇甫鴻借來的糧食，首先供應(yīng)給天子和朝中一幫大臣，然后是他自己的士卒，最后才給張濟(jì)、王方、楊奉等人的軍隊。

    有一天，雙方士卒為了糧食，大打出手?；矢櫞笈?，把帶頭搶糧的十幾個士卒給殺了。

    張濟(jì)、王方很生氣，他們暗中慫恿胡才、李樂到天子營去搶。白波黃巾軍大概餓極了，不但搶糧，連宮女都搶。

    皇甫鴻帶著親衛(wèi)騎殺進(jìn)了天子營，李樂、韓暹、胡才也不示弱，和皇甫鴻大打出手，長箭滿天飛，新豐城大亂。

    張濟(jì)、王方趁機(jī)攻打皇甫鴻，把皇甫鴻趕出了城?；矢欕m然都?xì)獐偭?，但他還有理智，知道不能上了袁紹的當(dāng)。

    在這危急時刻，太尉楊彪帶著糧食和軍械回到了新豐城。跳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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