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上信紙,封曉算是徹底明了了自己現(xiàn)在的處境。自己在水溝里指天叫罵時,最后浮現(xiàn)在自己耳邊的那句話被封曉想了起來。自己不是孤兒,而自己的爺爺老爸居然還都是大官,不管是前一世還是這一世。那自己算什么?官三代?富二代?好吧,穿三代比較貼切……
走到恭桌邊,拿起桌上的供香點燃,插在香爐里,后退兩步,恭恭敬敬的對著牌位鞠了一躬。
封曉其實心里對于自己的孤兒身份還是很在意的,小時候的他說不怨恨自己的父母那不現(xiàn)實,但是隨著封曉漸漸長大,明白了生活的艱辛,也幻想著被拋棄的情況,慢慢的也覺得自己理解了父母。但是沒想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自己的父母不是拋棄了自己,而是不知怎么搞丟了他。
沒有了怨恨的理由,而且本身的怨念也不深厚,所以對于渴望父母之愛的封曉來說,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的他還是非常興奮地,雖然很離奇,但是成長在網(wǎng)絡小說漫天飛舞的年代,這些都是可以接受的。
望著墻上的畫像出神,封曉的肚子突然傳來一陣咕嚕聲。原來是餓了,摸著肚子,封曉自嘲的一笑,又看了一眼墻上的畫像,轉(zhuǎn)身向門外走去。
推開王伯出去時關上的房門,封曉被院子里的情景嚇了一跳。只見院子里站滿了人,院子門外也是人頭攢動,影影綽綽。
人雖然多,但是沒有人說話,院里的人呈扇形圍著小院中的石圓桌站著,石圓桌邊五個石鼓上坐著三個人,兩女一男。
“不錯,氣質(zhì)都變了,沉穩(wěn)了很多,不像之前猴子般上躥下跳的了?!闭f話的是一名女子,年紀四十左右,看著封曉的眼神滿是慈愛。在封曉的夢中,這是他的三姑,大明帝國銀行總行值柜封雪清。
“四弟泉下有知,也可告慰了?!币慌缘哪凶愚壑缑厉?,笑著說道,這是封曉的三姑父劉繼軒。
而圍在三人身后近處的幾人則是封曉的幾個在京的表哥、表嫂、表姐、表姐夫等等同輩。
封曉還有些懵,眼神最終定格在了中間的女子身上,女人一身縞素,連圍著的皮毛披風也是白色的。只見她眼睛紅腫,還在不停的流淚,看到封曉出來后就站起身走了過來。女子走到封曉身邊,微微顫抖的雙手撫上他的雙頰,像捧著一件天下無雙且極易碎裂的寶貝,輕柔而舒緩的在封曉臉上滑動著。
封曉看著自己小時候在福利院時每每夢中才能出現(xiàn)的那個身影,漸漸重合在了眼前的女人身上,封曉積蓄了近二十年的感情和委屈自心底噴薄而出,雙膝一軟,跪在了地上。雙手環(huán)住自己母親的腰,將臉貼在母親的小腹上,封曉叫了一聲“媽”后,便放聲痛哭。
江南公主看到跪在自己身前的兒子摟著自己痛哭失聲的后,本來有些止住的眼淚又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自丈夫去世,兒子昏迷后,一直壓抑的情感瞬間爆發(fā),摟著兒子的頭也痛哭了起來。
圍在院里院外的人看著這對母子摟著痛哭,都陪著哭泣。坐在桌邊的男子也笑著掉起了淚,只有封曉的三姑雖然也是眼圈泛紅,但始終沒有落淚。
正在大家都被這母子之情感動的稀里嘩啦的時候,突然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音壓過了園中淅淅瀝瀝的哭泣聲傳入大伙的耳中。
封曉松開摟著母親的雙手,尷尬的看了一眼圍著的一圈人,大家也都看著他,努力憋著笑。
“好吧,是我!不過就是餓了而已,你們想笑就笑吧。”封曉自我解嘲的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接著就是一陣哄堂大笑,整個院子充滿了喜氣。
江南公主也被逗得破涕為笑,隨手錘了封曉的肩膀一下:“你呀!虧得你小姑姑剛還夸你沉穩(wěn)了,又沒個正行了。”說完,摻起了還跪在地上的封曉,拉著他的手向院外走去。
不用吩咐,自有人去準備吃食。封曉攙著母親在一大圈人的簇擁下向院外走去。前面有四個丫鬟提著燈籠引路,又有個大丫鬟將一件皮毛里子的大氅披在封曉的肩頭,嘴里還說著夜里寒露重,少爺剛醒,莫再著了涼,還一邊埋怨跟在一旁的錦蓉錦苑不知道事。
如眾星捧月般來到一處花廳,花廳中有張八仙桌,封曉母子和封曉的姑姑姑父分別坐了下來,而王伯則坐在了花廳邊靠欄桿的涼凳上,他是除了封家人外唯一坐著的。待眾人坐好,又有丫鬟仆婦將庭欄上的帷幔放下,然后不知從哪取出一個屏風擱在門口,擋住了從門外吹進來的暮春夜風。
幾個伺候在側(cè)的丫鬟先是取出幾個青碟,碟子里放著雪白的毛巾,一縷白霧自毛巾上升騰,熱乎乎的送到了封曉幾人跟前。自然的拿起毛巾,先是擦了把臉,又抹了抹手,隨手丟進碟子里,然后就看到自己的母親和姑姑姑父都將毛巾攤在手里,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猛地想起來,在夢中這毛巾只是擦手用的,而凈面的還沒上呢。“一會再擦一遍干凈?!闭f完自己尷尬的嘿嘿笑了起來。
聽完封曉的解釋,幾人不禁莞爾,各自擦了手,將毛巾擱在碟子里讓丫鬟端了出去。第二條略大的毛巾送上,封曉看到幾人各自擦了臉后才依葫蘆畫瓢似的跟著又擦了一把臉。
待第二輪毛巾撤下,有人自一個帶著小火爐的漆盒中捧出一只荷花狀的大海碗,碗中盛著的仿佛一碗清水,只在上面飄著幾瓣不知什么花的花瓣。海碗放于桌子中央,又有丫鬟取出四只通體碧玉般的小碗,拿起一只和小碗一色的湯勺,分別盛了四碗,放于幾人面前。封曉疑惑的端起小碗,湊在鼻子底下一嗅,沒有任何味道,就像一碗真的清水一般。用調(diào)羹舀了一勺放入嘴中,清清淡淡,幾乎感覺不到味道。疑惑之下又舀了一勺,還未放入口中,突然一股異香自喉腔直沖入腦,封曉無法形容這味道是什么,仿佛帶著蝦蟹的鮮甜,又有草木的芬芳,最后還含著糯糯的酒香,然而再看湯水,澄澈無色,一望見底,沒有一絲雜質(zhì),仿若純凈水一般?!盁o相”!封曉腦中不自覺的浮現(xiàn)了這個名字。
封曉對突然想起的名稱感到愕然。自己夢中所經(jīng)歷的一世就像存于電腦的硬盤上一樣,不主動去想的話,它就在那里存著,不會自己跳出來。但是當自己遇到相關的事情的時候,只要稍一回憶,便清晰的呈現(xiàn)在自己的面前。
“無相”是一道名菜,菜名取自佛家典籍。這道菜的用料并不是特別稀有,主料有河蝦尾肉、海蟹鉗肉、鯉魚肚、春筍心、香菇柄、白菜心,關鍵是非常麻煩,特別耗功夫,需要用上等黃酒將上述材料熬煮,要把一鍋酒熬成半鍋,再加泉水繼續(xù)熬成半鍋后再加酒熬。如此反復八次,然后濾掉材料和渣滓,只要剩余湯汁,再經(jīng)過密封窖藏大半年后加入特制的甘草、飴糖水蒸餾,濾出純凈如清泉般的湯汁,才算完成。據(jù)說一道菜前前后后在頭一年早春時開始制作,需要在第二年暮春時方可食用。
頭湯喝完,陸陸續(xù)續(xù)又上了七八道菜,封曉著實餓了,推掉酒杯,直接向丫鬟要了米飯。隨后端上來的一只飯碗,碗里的米飯晶瑩剔透,每一粒都泛著玉色光澤,如果不是飯碗上飄著的一縷熱氣,幾乎所有看到的人都會認為是一碗玉石雕刻。
餓極了的封曉沒有太在意,就著菜肴西里呼嚕的扒完了一碗飯,又要了第二碗??粗鈺岳峭袒⒀实膼烆^猛吃,江南公主的眼眶又有些紅,但有些欣慰,這樣的兒子比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樣子強的太多了。支開伺候的丫鬟,自己拿著公筷不住地向封曉的碗里布菜。
連吃了三碗后,不用要,第四碗飯已經(jīng)被直接送到了封曉的手里。反應過來的封曉略有些羞澀,之前囫圇吞棗似的連吃三碗,吃的什么菜都沒注意??粗约旱墓霉霉酶概e著酒杯笑吟吟的看著自己,頓時羞了個大紅臉。深吸一口氣,開始慢條斯理的吃了起來。
這時桌上的菜已經(jīng)有十幾道了,看著擺滿大半桌的奢豪菜品,一道道菜名自封曉記憶中閃現(xiàn),突然之間,封曉覺得自己不是在吃飯,而是在吞金子。桌子上每一道菜看起來除了擺盤精美外沒有什么特別,但是封曉知道,哪怕是最不起眼的一碟青菜都是以黃金計價的。
每道菜的食材都不能算多珍貴,關鍵是制作的工藝,耗費的時間才是這些菜名貴的根本。這些菜大部分都是自己的父親搗鼓出來的,絕對是因為嘴饞的緣故,別人還送了他個號叫做饕翁。在京城里這些菜都非常有名,市面上叫做大公菜或者大功菜,因為是無雙大公府的家宴菜。而在勛貴官員圈子里,這些菜又有另一個名字:清貴宴。因為菜品的原料簡單便宜,一般的小康之家就能置辦的起,但是秘制調(diào)料和耗費的時間功夫就不是一般家庭能承受的了,就像清貴名流,自身并不富有,但是腹內(nèi)才華卻價比千金。
正在封曉慢條斯理的解決第四碗飯的時候,花亭外響起一陣腳步聲,接著封曉的二姑封月清和幾個身穿明黃色束身勁裝、腰上掛著佩刀和短槍的男子走了進來。封月清走到桌邊,低聲說了一句:“陛下和太后來了?!闭f完,揮了一下手,在廳內(nèi)侍候的丫鬟仆婦撤走了一大半,僅有幾個江南公主和封曉的貼身丫鬟還有王伯留了下來。而坐著的幾人聽到封月清的話后,也趕忙站了起來,走向花廳門口。
和封月清一起進來的幾個勁裝男子先是在花廳內(nèi)轉(zhuǎn)了一圈,仔細的打量了廳內(nèi)各處,又分出兩人將門口的屏風合攏移開,然后便在花廳門口兩側(cè)扶刀而立。
封曉幾人行到花廳門口,垂手恭立,不一會,一個身穿大紅團龍圖案袍服的青年男人和一個宮裝貴婦在一大堆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止住了眾人的行禮,青年男人先是將貴婦讓到主位,然后在旁邊坐了下來,又擺手讓大家都坐。
封曉作為桌上身份最低的人,只能坐在末位,也就是背對花庭大門的位置,正好和坐在上位的太后和皇帝面對面。在夢中是見過太后和皇帝的,但是封曉還是忍不住的打量起兩人。
太后和自己的二姑三姑長得很像,只是也許是位置的原因,自己的太后姑姑有著一種發(fā)自內(nèi)在的威儀,雖然面上一直帶著微笑,眼中也全是關愛的看著封曉,但還是讓他感到了一絲壓力,來自久居上位者的壓力。
而比自己大了三歲的皇帝表哥,雖然努力擺出一副沉穩(wěn)老練的樣子,但是不斷挑起的眉峰還是暴露了其跳脫張揚的個性。
“聽到三生醒了,正好月清也在我那兒,就招呼了陛下一起過來了,不請自來,公主莫怪啊。”太后盯著封曉看了一會,才轉(zhuǎn)頭對江南公主笑道。
“臣妾豈敢,本來還說等明日便讓三生進宮給太后和陛下請安的,結果大半夜的到驚擾了太后和陛下休息,臣妾罪過?!苯瞎髅嫔匣炭值钠鹕碚f道。
“哪里來的驚擾,他是我的親侄子,陛下的親表弟,都是一家人,陛下說是不是???”太后先將公主扶著坐下,然后又問坐在旁邊的皇帝。
“是啊,三生是我表弟,舅舅又是有大功于國家的大功臣,他病體初愈,又都是一家人,哪能讓他一個病人去看我們呢?是不是這個道理啊,姑姑?”皇帝也順著太后的話說道。
聽著太后和皇帝的話,封曉不覺得感慨良多,本來以為是孤兒的自己,在二十一世紀不過是個小公務員,被人擠掉了晉升崗位,又被人撬走了女朋友,可謂正經(jīng)的loser!但是被暴揍一頓之后,居然成了不折不扣的官三代,等待自己的是享不盡的福澤與尊榮,人生境遇變換恰如煙云幻化,莫可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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