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拼命地對著北絕色展示著友善笑容、把目光死死地粘在人家身上的朱翊鈞竟然還能一心幾用地聽到了兩位皇太后說的話。他反應(yīng)迅速地轉(zhuǎn)過頭問:“母后,太后,月華郡主是誰?”
兩位皇太后并沒有回答他的話。
仁圣皇太后朝坐在妃嬪、命婦堆中那個抱著小女孩的美麗少婦招了招手,說:“云太妃,你過來瞧瞧這個小太監(jiān)。”
被稱為“云太妃”的美麗少婦臉上的驚訝之情早已消散。她把懷中的小女孩放到椅子上,輕移蓮步慢慢地走上前。她圍著北絕色轉(zhuǎn)了一圈,最后在他的面前站定,一雙水般平靜的眼睛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看著看著,云太妃忽然伸雙手捧上了北絕色的臉,還把那張不施脂粉、盡見天然美態(tài)的臉湊得很近。
北絕色雖然被她的唐突舉動嚇了一跳,但又不好當(dāng)著眾人的面撥開她的手,只好任由她擺弄了。
片刻,一種異樣的光芒攪動了云太妃眼中的平靜,她松開北絕色的臉,回頭用略帶激動的語氣對兩位皇太后說:“實在是太象了!不單是象,簡直就和月華姐姐一模一樣!”
慈圣皇太后點了點頭說:“沒錯,如果不是親眼所見,還真不相信這世上會有人長得如此相似的?!?br/>
仁圣皇太后接著說:“剛才我還以為是見到月華郡主了!”
象?象誰?月華郡主?誰是月華郡主?聽著兩位太后和云太妃的對話,北絕色不由地把頭抬起來,用疑惑不解的目光看著三人。
朱翊鈞代北絕色問出了心中的疑問:“母后,月華郡主是誰?”
慈圣皇太后說:“算起輩份來,月華郡主是你的堂姐。”說完這句,她不再理會朱翊鈞,轉(zhuǎn)而問北絕色:“你叫小北?”
北絕色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
把他的拘謹(jǐn)和不安看在眼里的仁圣皇太后笑著說:“小北你別緊張,當(dāng)是閑話家常就行了。”
“是。”雖然仁圣皇太后這樣說,但心里依然忐忑不安的北絕色還是把頭低著。無端被召來被大群人圍觀,而且進(jìn)來以后最高領(lǐng)導(dǎo)完全沒有提到召見他的理由,只是圍繞著他長得和誰很象這個話題在討論。這種怪異的場合,能讓人不緊張嗎?
“你是哪里人氏?今多大了?”慈圣皇太后接著問。
“我……奴才是太原人氏,今年十七?!北苯^色低著頭回答。
仁圣皇太后思索了片刻,說:“太原人氏,十七歲……嘉靖四十二年,”她看向云太妃,“月華郡主那事,是在嘉靖四十三年發(fā)生的吧?”
云太妃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悲哀的神情,說:“是的,是那一年的夏天?!?br/>
仁圣皇太后說:“這樣說來,這個小太監(jiān)只是碰巧長得和月華郡主一模一樣而已。”
“不會是巧合!”云太妃忽然不顧身份的激動地叫起來,她一把抓緊北絕色的雙臂,“你是不是記錯出生日子了?當(dāng)年月華姐姐已經(jīng)懷孕八個月,當(dāng)我們找到她的時候,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經(jīng)沒有了,你肯定就是她的孩子!”
北絕色被云太妃莫名其妙的舉動和話弄得摸不著頭腦,他一邊試著推開云太妃的手,一邊著急地說:“你認(rèn)錯人了,我,我不認(rèn)識什么月華郡主。”
慈圣皇太后出聲阻止云太妃的失禮舉動:“云太妃,今天是仁圣皇太后的壽誕,這大好日子的不要翻些陳年舊事來說?!?br/>
云太妃意識到自己的失禮,很快就放開了北絕色的手臂,轉(zhuǎn)身跪下,向上座的兩位皇太后和皇帝說:“對不起,云妃一時激動,在皇上和兩位皇太后面前失禮,請皇上和皇太后責(zé)罰?!?br/>
仁圣皇太后寬容地一笑,說:“云太妃和月華郡主姐妹情深才會有如此失常的舉動,哀家又怎會責(zé)罰你呢?云太妃無須多心,回去上座吧?!?br/>
“謝皇太后?!痹铺酒饋韾瀽灥赝荒沁呑呷ィ诤捅苯^色擦肩而過的時候,她的腳步慢了下來,目光還在北絕色的身上停留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的走開了。
在同一時候,不想再繼續(xù)為月華郡主這事糾纏下去的慈圣皇太后,下了一道懿旨意解決問題:“農(nóng)事院小北繡功出色,賞白銀十兩以作獎勵?!?br/>
終于弄清了召見的目的,北絕色趕緊跪下來謝恩。
慈圣皇太后接著說:“你可以退下了?!?br/>
進(jìn)來這個地方這么久,北絕色覺得慈圣皇太后此刻說的這句話是最動聽的。他激動地說出一句發(fā)自內(nèi)心的話:“謝皇太后!”然后,拿著那包賞銀彎著腰倒退著走出了壽堂。
走出了壽堂,北絕色不由地長吁了一口氣。他舉袖插去額上不知何時冒出來的汗珠,剛才在里頭精神緊張的,都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在冒汗,出來后才發(fā)現(xiàn)背后的衣服全被汗水打濕了。還是快點離開這個地方吧,只要一想起皇帝臉上那友善的笑容,冷汗,又忍不住要冒了。
北絕色前腳剛離開壽堂,之前還沒有完成的祝壽儀式繼續(xù)熱鬧地進(jìn)行,在這熱鬧的氣氛中,沒有幾個人留意到謙王爺走出了壽堂,就算有人留意到,也只會以為他要去茅廁而已。
謙王爺當(dāng)然不是去茅廁,他是去追人。追誰?就是那個能繡出那種獨一無二的紫牡丹的北絕色了。
北絕色離開壽堂所在的大殿沒有多遠(yuǎn)就停住了腳步,剛才跟在張誠的身后一路走過來沒有認(rèn)真看路,現(xiàn)在是不知道怎樣回去一班農(nóng)事院太監(jiān)跪著為皇太后祝壽的地方了。他很有禮貌地向一位在忙碌的太監(jiān)問路,但他只把“請問農(nóng)事院”這幾個字問出口,那位忙碌的太監(jiān)就鄙視了他一眼,說:“農(nóng)事院那種低等地方,我身為高級太監(jiān)的,怎會知道怎樣走?你去問別人吧!”
沒有被打擊到的北絕色再接再厲地連續(xù)問了幾個太監(jiān)和宮女,遭遇基本一樣,還沒有來得及把話問完就被人堵了回來。郁悶的他,還不知道這里是個高等太監(jiān)和宮女集中的地方,對于那班自認(rèn)是高人一等的宮人來說,農(nóng)事院那么一個低等的地方,他們當(dāng)然不會自掉身價地去知道和那個低等地方或人有關(guān)的事情了。
問了好一會都沒有人愿意指路,北絕色只好決定憑直覺走回農(nóng)事院了。
“小北!”
在他邁出第一步的時候,有人從后喊住了他。
回過頭,看到一個穿得很富貴、年過半百的陌生男人。北絕色疑惑地看著他,問:“請問您是?”
“謙王爺。”陌生男人微笑著回答,然后壓低聲音開門見山地直奔主題,“我有些事情想請教你。這里說話不方便,這邊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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