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寺中呆了幾日，也算是熟稔了。

    和小沙彌聊天時農(nóng)舜得知，方圓百里的青稞地和牧場，八成以上都是城中寺廟所有。

    剩下的兩成，才是城中百姓所有。

    而這兩成也非常岌岌可危，一旦百姓家中有任何變故，只能賣地籌錢。

    想要繼續(xù)生活下去，就得租種寺廟的土地，交多少地租，也就是佛爺一句話的事。

    像這種情形，在吐蕃非常普遍。

    而這是一般百姓的生活，在吐蕃更多的是農(nóng)奴。

    大多是沒有地的百姓，因?yàn)樯畈幌氯?，只能將自己賣給寺廟。

    做了農(nóng)奴之后，任寺廟予取予求。

    便連命都已不是自己的，境況可想而知。

    農(nóng)舜好奇的問了一句：“本寺有沒有農(nóng)奴？”

    “有啊，”小沙彌沒有戒心：“哪個寺廟都有農(nóng)奴?！?br/>
    農(nóng)舜接著問到：“怎地我在寺中幾日，從未見過？”

    “農(nóng)奴腌臜，怎能入寺中圣潔之地？”小沙彌說到：“目下冬日無事，都在后山躺尸呢?！?br/>
    寺中所謂的喇嘛和尚，除了披著和尚的外衣，與普通人說話辦事沒有任何區(qū)別。

    就這，卻也嫌棄農(nóng)奴腌臜，覺得寺廟圣潔。

    既知農(nóng)奴在后山，農(nóng)舜三人自然要前往探訪。

    沒想到才出寺廟后門，竟遇上了妙寂喇嘛。

    “三位居士哪里去？”妙寂身旁竟然跟了個尼姑模樣的女子。

    不過吐蕃既然流行雙修，農(nóng)舜也不再看不慣。

    “啊，大喇嘛，”丹朱說到：“我等三人在寺中坐著無聊，想要到處去走走。”

    妙寂說到：“外間風(fēng)雪漫天，況這后山是些腌臜奴才居住之所，實(shí)在不值一觀?！?br/>
    “倘三位覺得無聊，倒可以隨寺中僧眾一道誦經(jīng)打坐，修煉性情?！?br/>
    丹朱笑到：“大喇嘛太高看我等了，與其誦經(jīng)打坐，倒還不如在房間里睡一會兒?！?br/>
    妙寂淫邪一笑：“倘耐不住誦經(jīng)打坐，可與寺中女僧雙修嘛?！?br/>
    “我觀三位氣宇軒昂，寺中定有不少女僧偷偷暗戀呢?！?br/>
    “還是不了吧，”丹朱拒絕到：“修行一途，與我等無緣。”

    妙寂說到：“三位既要游玩，城中倒有不少去處，何必去后山腌臜地。”

    農(nóng)舜插了一句：“我等只是隨意走走，并不一定非要去后山，大喇嘛請自便吧。”

    妙寂根本不擔(dān)心他們到后山看到什么，畢竟整個吐蕃都是這樣。

    “行吧，若那些狗奴才膽敢沖撞三位，盡管說與我知道，我來教訓(xùn)他們?！?br/>
    妙寂目睹三人上了后山，毫不在意的拉著尼姑回了寺中。

    山上的雪涇渭分明，靠近寺廟的一側(cè)，潔白無瑕，后山那一側(cè)多了不少雜亂無章的腳印。

    僅憑此看，便能知道農(nóng)奴對喇嘛的敬畏，不敢越雷池半步。

    山道蜿蜒，轉(zhuǎn)過面前的山坡，豁然貫通，雪地中滿是破爛的氈帳。

    幾個孩子竟不懼嚴(yán)寒，在雪中嬉戲。

    突然看到陌生人，孩子們停下腳步，疑惑的看著。

    孩子們安靜下來后，農(nóng)舜竟聽到氈帳中隱隱傳來哭聲。

    丹朱會意，上前問到：“小哥兒，這帳中是不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怎么有人在哭？”

    有個小孩大著膽子說到：“是丁真，從山上掉下來摔死了?！?br/>
    “小哥兒，能不能帶哥哥去看看。”

    孩子們轉(zhuǎn)頭帶著三人來到哭泣的氈帳前，氈帳實(shí)在太過破爛，能看到里面有不少人。

    三人一同進(jìn)入，帳中所有人轉(zhuǎn)頭望了過來。

    不論大人小孩，男女老幼，個個臉上黑乎乎的，瘦骨嶙峋。

    地上躺著一個漢子，一老一少兩個婦人伏在他身旁哭泣。

    床邊火盆里燃著木炭，燒出的黑灰螺旋上升，隨后飄散在帳中。

    丹朱率先開口：“打擾了各位，我兄弟三人借助在前面寺中，偶然上山來看看，聽到有哭聲所以闖了進(jìn)來，唐突之處，還請?jiān)弰t個?！?br/>
    他這么有禮貌，帳中卻沒有一個人接話。

    農(nóng)舜蹲下來看著漢子：“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