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猶如從靈魂深處發(fā)出的凄厲嘶喊沖擊著鼓膜,少女嬌小的身體在一瞬間被一片血紅色包裹起來,部分血液順著沖擊波的勁風四處飛濺,目光所及之處皆是紅色、紅色、紅色。黑發(fā)少女轟然倒地,布滿全身的傷痕不斷流出鮮血,胸膛幾乎看不出一絲起伏,躺在瓦礫里就像是壞掉了的布娃娃一樣。
“……學……姐……?”
在澤田綱吉的眼里,就算是之前六道骸展現(xiàn)出的六道能力,也比不上這幅情景來得詭異且毛骨悚然。
人的身體里怎么能流出這么多血呢?學姐她還能……活下來嗎?
——目睹了人類死亡的瞬間。
這個突然竄進腦海里的認知,讓澤田綱吉如墜冰窖。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蠢綱!不要分神!”
身體突然被從右側(cè)飛來的一記踢擊踢飛出去,下一秒,一道璀璨耀眼的金黃色光芒沖天而起,威力強勁的勁風旋轉(zhuǎn)著向四面八方掃蕩開去,無數(shù)瓦礫碎石急速激射,整個空間再一次遭受到猛烈的無差別攻擊。一時間,戰(zhàn)斗中的眾人被迫停止互毆,四處閃避炮彈一樣砸落下來的碎石。
“這、這是怎么回事?!身周接連不斷地砸下,澤田綱吉一邊狼狽閃避一邊大喊。
轟——!
勁風漩渦的中心又一次爆發(fā)出光的激流,極速飆升的熱浪猛然襲來,所有人不由自主被逼退了一步。無形的音波撼動著整個空間,空氣刃猶如暴走般在目之所及的地方大肆破壞,堅固如水泥鋼筋也在這片無差別攻擊的空氣風暴中粉身碎骨。
花蜘蛛漂浮在舞臺之上,猶如一顆小型的太陽,金黃色的火焰絲線自花蜘蛛身下延伸而出,在眾人愕然的視線中自動扭曲形態(tài),凝聚糾結(jié)成蛛網(wǎng)的形狀,張牙舞爪地占據(jù)了整個空間。
花蜘蛛朝天空發(fā)出無聲的嘶鳴,澤田綱吉雙耳突然一片轟鳴,隨即便感覺到身體的力氣像被抽走了一般漸漸流失,本就疲憊不堪、傷痕累累的身體頓時支撐不住軟倒在地。
不止是澤田綱吉一個,在場的其他人,獄寺、山本、碧洋、包括六道骸等人,全都變得搖搖欲墜。與之相反,花蜘蛛細小的身體在不斷地膨脹,鳴叫的姿態(tài)更加興奮,似在歡呼即將到來的自由。
想起臨行前維諾對他說的話,澤田綱吉全身都冒出冷汗來了,“里包恩,難道這就是維諾先生說的那個——”
里包恩伸手壓低了帽檐,神色嚴峻,“一看就知道了吧,匣兵器——暴走了!”
——“這個匣兵器本來就是半成品,丫頭當初又是在偶然的情況下啟動它的,花蜘蛛也許產(chǎn)生了什么變異的能力也說不定?!?br/>
——“匣兵器雖然是冠以‘兵器’之名,但畢竟是生物兵器,它是有自我思維的生物,誰都猜不到它會做出什么事來。丫頭第一次使用它的時候就已經(jīng)不受控制了,如果是像平時測試的時候那樣嚴格控制火焰波動輸出,那可能還好點,萬一遇上了第一次那種需要拼命的情況……”
——“如果讓花蜘蛛得到了足夠的力量,或許會想要反噬,擺脫人類的控制。”
——“到了這種時候,丫頭說不定會……”
紅發(fā)青年最后的話語也是澤田綱吉擔憂的事情。
因為光里昏迷的身體也在晴之火焰籠罩的范圍內(nèi),全身大大小小的傷口不再流血,事實上可能是因為已無血可流,臉部此時更是呈現(xiàn)出一片死亡般的青灰。
看來花蜘蛛不但從他們身上吸取生命力,還吸取了主人藤原光里的生命力轉(zhuǎn)化為自身的能量供己活動。不快點制止花蜘蛛的話,學姐和大家都會失去性命……
“可是,該怎么辦才能制止匣兵器暴走啊?!”
“冷靜點,蠢綱?!弊柚沽藵商锞V吉無意義的煩躁,里包恩冷靜地提醒道,“你忘了維諾·拉斯莫迪斯說過的話了嗎?‘匣兵器是以人體內(nèi)的生命能量波動轉(zhuǎn)化的火焰能量作為驅(qū)動力來進行活動’,而‘死氣之火是生命能量波動通過指環(huán)轉(zhuǎn)化而成的高密度能量’,也就是說——”
澤田綱吉的視線一下子轉(zhuǎn)移到了光里左手的指環(huán)上,“——只要讓轉(zhuǎn)化媒介的指環(huán)脫離學姐的身體就可以了!”
有了目標,澤田綱吉立刻就頂著強勁的烈風,連滾帶爬地蹭去光里的身邊。但是,還沒走到一半,澤田綱吉就被一記猛烈的攻擊抽倒在地。
阻擾他前進的正是六道骸本人。
“哦呀哦呀,我可不能讓你破壞了我精心策劃的盛宴?!?br/>
即使在這種性命攸關的緊張時刻,六道骸那平緩低柔的語調(diào)全無改變,這種奪走聽者理性的閑適聲音同樣刺激到了澤田綱吉。
澤田綱吉想說什么,卻被突然飛到腹部的一腳狠踢給打斷了。澤田綱吉整個人跪倒在地,痛叫因為劇痛哽在了喉間,而與他一起倒地的還有攻擊他的敵人。
使用溜溜球的柿本千種掙扎了一番,似乎想要爬起來卻有心無力。在之前的戰(zhàn)斗中已經(jīng)身負重傷,加上體力在持續(xù)流失,現(xiàn)在又勉強進行攻擊,柿本千種的身體早已不堪重荷,黑曜中學深綠色的校服已經(jīng)被鮮血染得變了顏色。
柿本千種很快便不再動了,一旁的六道骸卻開口嘆道:“看來千種的身體不能撐下去了,犬也差不多,接下來得我親自來了呢?!闭f完便拿著三叉戟向澤田綱吉走來。
在六道骸身后,花蜘蛛的嘶鳴仍未停止,金黃色的火焰蛛網(wǎng)燃燒得更加熊烈,視野幾乎要被晃成一片刺眼的白色。
澤田綱吉感覺到身體的力氣流失的速度更加快了,勉強站起來的身形搖搖晃晃,像是隨時都會倒下去。連受傷不重的自己都快要意識模糊了,更何況是身受重傷的其他同伴。澤田綱吉咬咬牙,挪動沉重的雙腳再次向光里走去。
剛一邁動腳步,便又遭到了三叉戟的攻擊。澤田綱吉拼了命才險險避開了,這么一個簡單的動作卻像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一樣,澤田綱吉連質(zhì)問六道骸的氣力都快沒有了。
“你為什么還可以動……”
“告訴你也無妨,我現(xiàn)在精神與藤原光里的精神連接在一起,自然也擁有匣兵器的控制權,雖然很沒有挑戰(zhàn)性,但藤原光里的匣兵器還蠻好用的。只不過因為藤原光里的反抗,就算是我也只能控制匣兵器不吸取我的生命力。”六道骸輕聲笑了一下,“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希望在不傷害你的前提下跟你簽訂契約,所以我才沒用更加厲害的‘傷害轉(zhuǎn)移’?!?br/>
“你……這樣實在太奇怪了……”聽到六道骸如此無情的舉動,即使對方是敵人,澤田綱吉也不禁為他們感到心寒,“他們可是你的同伴??!再這樣下去,不止是我們,連你和你的同伴都會死掉!難道你連同伴的死活都不在乎嗎?!”
回答澤田綱吉的詰問的,是六道骸毫無感情起伏的冷漠聲音。
“同伴?他們只是我的道具而已,一旦附身就是我的身體,要破壞還是要他們死,都是我的自由?!?br/>
“……什——”
“拖延時間也是沒用的哦?!本痈吲R下注視著倒地不起的澤田綱吉,六道骸笑著舉起了三叉戟,“來吧,跟我簽訂契約——成為我的所有物吧!”
三叉戟尖銳頂端上的寒光化為了一道流光直射而下。
難道就這樣——
涌上心頭的絕望感,狠狠地捶打著澤田綱吉的內(nèi)心。
就在這時——
——喀鏘!
清晰響亮的金屬碰撞音響起。
六道骸一成不變的微笑凝固了一瞬間,接著別有深意地發(fā)出了“クフフ”的笑聲。
“……!”澤田綱吉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擋在澤田綱吉面前的少年臉上染滿鮮血,身上也到處是傷,站立著的姿勢有點搖晃不定,但緊握住鋼拐的雙手卻異常穩(wěn)定,瞪視著六道骸的雙眼里仍舊清明凌厲、兇狠非常。
來人正是云雀恭彌。
“真沒想到呢,又是你啊——云雀恭彌?!绷篮⌒α似饋恚β暲锍錆M了嘲諷的意味,“為什么還要爬起來?難得藤原光里豁出命去換你一命,怎么不好好珍惜她的心意?說不定等我和彭哥列簽訂契約之后你還能活著呢。”
面對六道骸的嘲笑和輕蔑,云雀罕見地沒有動怒,眼底的光芒反而更加冷靜銳利。握住鋼拐的雙手微微一緊,右腳毫無預警地向后一蹬,整個人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移動到了六道骸的面前。
僅僅是幾秒的時間,云雀和六道骸兩人便已進行了數(shù)十次攻防,一來一往皆是攻擊凌厲、目標致命。兩人正處于勢均力敵的膠著之際,懸浮于半空中的花蜘蛛突然朝天長長地鳴叫了一聲,六道骸的四肢隨即浮現(xiàn)出隱約的金黃色紋路,身上的傷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六道骸發(fā)出的攻擊力量驟增。
云雀承受的壓力突增,但依然沒有打破他的攻勢和冷靜沉著。
“還真難纏啊……我說你能不能干脆投降算了,我要分神同時控制藤原光里也是很麻煩的啊?!弊焐想S意調(diào)笑著,六道骸的攻勢卻與悠閑的語氣相反,越來越凌厲逼人。
聽到了某個名字,云雀的眼神下意識地暗沉了下來。
六道骸察覺到了這個細微變化,立刻毫不留情地抓住刺激云雀,“嘴巴說得無情,但其實心里還是很在意藤原光里的吧?!?br/>
避過鋼拐迅疾的抽擊,六道骸繼續(xù)笑道:“哦呀,你生氣了?不滿我說中了你的心事,還是不滿我控制了藤原光里來攻擊你?”
回應他的是一連十數(shù)下足以致命的攻擊。
“我覺得正解是后者。畢竟是喜歡自己的女孩,還曾經(jīng)發(fā)誓要守護你,卻被我控制反過來傷害你?!币膊还茉迫甘欠窕貞篮±^續(xù)自話自說撩撥云雀的神經(jīng),“說起來我也有點佩服她的愚蠢,之前的指環(huán)測試寧愿被你打個半死也不想傷害你,這次又因為不想你死就干脆讓自己代替你去死,藤原光里還真是愚蠢得令人尊敬呢?!?br/>
話音剛落,一道寒芒突然突破了六道骸的防線,六道骸連忙回防格擋,但以超乎尋常的速度揮出的抽擊所夾帶而起的勁風還是割破了六道骸的臉。
“你的廢話太多了?!痹迫副涞哪抗庾阋宰屓说难憾寄Y(jié)成冰。
感覺到臉頰的刺痛,六道骸反而愉悅地笑了起來。
同一時間,花蜘蛛毫無預警地噴射出金黃色的光線奔流,無窮無盡的光線瞬間充滿了整個空間。
“……!”云雀的身體猛地一頓。
本已受了重傷的云雀根本無法完全閃避密密麻麻、鋪天蓋地的光線奔流,晴之火焰形成的灼熱光線貫穿了云雀的身體,其中有好幾條光線射穿了他的腹部、肩膀以及腳根,鮮血伴隨著灼熱的劇痛在身上蔓延開來。
“クフ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六道骸不可抑止地大笑起來,“憤怒嗎,云雀恭彌?!因為你的無力,被發(fā)誓要守護你的人傷害;因為她的軟弱,發(fā)誓要守護你的人被踐踏了誓言。你為此感到憤怒了嗎?!”
灼熱的光線奔流仍未停歇,金黃色的光線接連不斷地穿透云雀的身體,全身幾乎沒有一處不是紅色的,那樣的傷勢就算他立刻死去也不奇怪。
然而——
最先被抽飛到了半空中的卻是狂笑的六道骸。
“吵死了……”云雀勉強穩(wěn)住了搖搖欲墜的身體,手臂、雙腳上還有鮮血不停地滴落下來,這全是為了突圍而硬接下灼熱光線造成的傷勢。
云雀的視線轉(zhuǎn)移到嘶鳴不止的花蜘蛛上,鳳眼里必殺的眼神一閃而過,“你也吵死了。”
全力的一擊打落在反叛的花蜘蛛身上。
透明的體.液迸濺出來,被擊中的花蜘蛛仰天嘶鳴,向四周迸發(fā)出強烈的沖擊波,巨大的風壓將四周的地板和墻壁壓得支離破碎。隨后,花蜘蛛的身軀漸漸有了縮小的趨勢,蜘蛛絲一根接著一根被扯斷。
像是感覺到了威脅一般,花蜘蛛渾身燃燒著的火焰一瞬間向內(nèi)壓縮到了極致,下一瞬間又燃燒到了極致,與六道骸之間勉強連接起來的精神絲線猛然斷裂??粗媲斑@個讓它感到危險的人類,花蜘蛛決定拼上所有力量于一擊上,徹底消滅他。
“哼……”云雀正面擁有毀滅性力量的閃光,發(fā)出似嘲笑又似蔑視的輕哼,緊握住鋼拐的雙手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
鳳眸轉(zhuǎn)動,少女傷重昏迷的身影進入了視野。之前與少女的對話、還有少女重傷的情景也隨即在腦海里重現(xiàn)。
——“我會變得更強,強得能夠貫徹所有的信念,然后,我會守護住重要的人們。”
——“之前的指環(huán)測試寧愿被你打個半死也不想傷害你,這次又因為不想你死就干脆讓自己代替你去死,藤原光里還真是愚蠢得令人尊敬呢?!?br/>
——“我會……”
為了保護某人而誕生,單純?yōu)榱俗约憾c人對戰(zhàn)或許會慘敗,但是卻能在為了守護某人,而拼上性命持續(xù)戰(zhàn)斗,甚至會因此產(chǎn)生奇跡般的結(jié)果。
這就是“守護”所產(chǎn)生的力量?
擅自對他發(fā)下誓言,擅自對他發(fā)出挑戰(zhàn),擅自自我限制,擅自以命換命,最后愚蠢地被人控制、踐踏誓言,真是自作聰明。
只有信念堅定才能產(chǎn)生強大的力量,雖然強大卻不穩(wěn)定,意志不堅便容易被反傷。
“守護”的強,終究也只是這種程度而已。
……如果藤原光里不再醒來的話-
“阿綱,看來真的要到絕望的時候了,你要怎么做呢?”同樣在注視著等同于死亡的光芒,里包恩向他的學生發(fā)問。
“這一擊之后,花蜘蛛和云雀肯定會兩敗俱傷;藤原光里生死未卜,不能算在戰(zhàn)力之內(nèi);獄寺、山本、碧洋琪雖然受傷不輕,但要戰(zhàn)斗的話還是可以支撐一段時間的。到時候六道骸若是同時控制他們,你就只能一個人對付他們所有人了。我再問你一次——”
里包恩轉(zhuǎn)而與澤田綱吉四目相對,漆黑的雙眼仿若要看進澤田綱吉的內(nèi)心。
“——你要怎么做呢?”
在戰(zhàn)場的中央,無論是六道骸、云雀,還是里包恩、澤田綱吉,誰都沒有發(fā)現(xiàn),瀕死的少女的左手手指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在漆黑無聲的潛意識世界里,光里正做著一個夢。
夢里,有一個久違的人與她面對面注視著彼此。
那個人臉色病態(tài)的蒼白,身形極度消瘦,但雙眼如同星光一樣明亮,燃燒著對生命的渴望與希冀。
“你應該沒有忘記對我的承諾吧,藤原光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