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祁知辰將花靈與和煦的微風之間的合作發(fā)揮到了極致。
小小的身影幾乎飛出了殘影,沒幾秒鐘,就在附近花花朵朵的指引之下找到了那片快要死掉的種子。
和周圍堪稱茂盛的植物相比,這一小片種了大齡博士畢業(yè)論文種子的地方,荒涼得格外突兀。
連根雜草都沒有。
花靈天生自帶的對植物的憐愛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聽著身后已經(jīng)傳來嗡嗡嗡除草機工作的聲音,祁知辰飛快動著小腦子,從記憶里挖出來花靈如何滋養(yǎng)萬物的記憶。
他也沒空去練習一下到底該用幾分力量,情況緊急,便簡單估摸著對準快死掉的種子就是一頓瘋狂輸出!
刺啦——
一片種子飛速生長破開泥土的聲音。
就仿佛延時鏡頭下加快了幾百倍的場景一般,甚至加了點夢幻的濾鏡。
花靈的力量在大功率輸出的時候,那些逸散出來的、沒有辦法百分百利用的能量便轉換成了光能。
漫天光點宛如銀河下墜,托起了破土而出的幼苗。
幼苗迅速地生長、拉長,葉片舒展,花蕾透出一抹艷紅,只不過幾個呼吸之間,無數(shù)宛如烈日驕陽般巨大的花朵幾乎遮蔽了下方的每一寸泥土。
——也糊了祁知辰一臉。
嘶,臉有點痛,好像被花瓣打了。
祁知辰扶著一個大花桿子,仰頭看著幾乎長到了成年人腰部高的茂盛花朵,以及以這片花叢為中心向外仍在不斷輻射的花靈力量。
好像,用力過猛了一點。
他原意只是讓這片小種子冒出點嫩芽長點小葉子,給陷入絕望的大齡博士生一點點保持理智的希望。
只可惜他還是對花靈的力量認知不足,就跟他之前每次做飯試圖倒蠔油一樣,最終都是以一大坨超出預想的蠔油收尾。
在催生了這片畢業(yè)論文之后,還有大片的力量沒有被消耗掉。
它們不再駐足于已經(jīng)過于茂盛的麒麟花,而是向外擴散,直到植物園的邊緣,才堪堪停止。
于是祁知辰抽抽著嘴角,撥開頭頂不斷獻殷勤的大葉子,注視著眼前宛如童話世界的場景。
這里所有的植物、所有的花朵、所有的樹木,無論季節(jié)、無論花期,都綻放出了最美麗的樣子。
行道上早已凋謝的櫻花樹,漫天的粉色宛如云霞。
姹紫嫣紅的月季花簇擁在一起,每一片花瓣都仿佛精心繪制一般。
郁金香搖曳,野菊花盛開,往年寒冬臘月才出沒的梅花第一次和這么多的同類一同綻放。
風一吹,奇異的花香飄了漫天。
不妙,事情搞大了。
走近科學沒個十來期都講不完了。
祁知辰往后退了數(shù)十米,躲在一朵小白菊花的花瓣下面懺悔。
就在這奇景出現(xiàn)的十來秒后,他感覺到上方一陣勁風掠過,有一道身影鬼魅般飛速奔向了盛開的麒麟花,又急剎車地在花前半米停下了。
——這大概是夢境。
手底下除草機的嗡嗡震動,震得他掌心微麻。
喬方德以為自己會更加的痛苦,但或許真正的他已經(jīng)在兩年前死去了,如今留下來的只是軀殼而已。
他收緊了手指,卻感覺到指尖被什么東西輕輕刮了一下。
喬方德垂眼看去,一株小蒲公英的種子戳到了他的手指,他一動,便有許多蒲公英的種子紛飛散去。
蒲公英……能長得這么高嗎?
喬方德愣愣地抬起了頭,他的目光越過無數(shù)姹紫嫣紅的花朵,直直地落在了遠處一片開滿了艷紅色麒麟花的地方。
這真的是個夢境吧。
祁知辰一臉復雜。
那個鋼叉叉垃圾的大叔果然非常惦念他的小種子,這才幾分鐘就到達現(xiàn)場。
他先是立定沉默了片刻,然后仰天發(fā)出了一聲怒吼,隨即嚎哭了片刻。
目前……呃目前正在一邊打著噴嚏流著眼淚,一邊掏出了個很像什么試劑瓶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收集著花蕊,期間還要努力憋著呼吸不要吹散了任何一點花粉,可謂是非常辛苦了。
嘖,這都花粉過敏的人,還做這方面研究,看來肯定又是導師給的任務,辛苦啊。
祁知辰感慨了片刻,同時把自己往花叢深處藏了藏。
今天這件事鬧得有點大,不知道后面會不會有什么科考團過來調(diào)查,不過一時半會應該不會那么快,他還是可以和花朵貼……貼……
花香濃郁到幾乎要醉人的程度。
祁知辰只覺得腦殼子越來越沉,他幾乎要抱不住月季花的葉子,腳一軟,撲通一下被另一片翠綠的大葉子接住了。
像是熬了三天三夜后洗了個澡,吃了頓碳水豐富的晚餐,空調(diào)開低裹在柔軟的大被子里,沒有人能抵擋這種困意。
祁知辰在昏睡過去的前一秒,勉強記起來,原來花靈在滋養(yǎng)萬物的時候,也會受到萬物的反饋,當反饋來的力量太多無法吸收的時候,就會用沉睡來消耗力量。
簡單來說就是——
他醉花了。
……
“嗯?你問我怎么辦?按規(guī)章辦事懂不懂,就算他曾經(jīng)是隊長又怎么樣???”
植物園外的一輛黑色越野車內(nèi),杜貳面色極度不耐煩,對著電話一頓輸出:“就缺他一個戰(zhàn)斗力嗎?實在不行把人殺了,那把三叉戟拿過來,我就不信還培養(yǎng)不出第二個——”
“杜、杜少爺……”
“我不管怎么樣,我是絕對不會再來見喬方德了……什么?解決不了?”杜貳冷笑一聲,“這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我提出來了計劃,我可不關心你們怎么做的,最后給我一個——”
車內(nèi)手下聲音顫抖:“杜少爺——”
“到底什么事非要在這個時候打擾我!?。。俊倍刨E不耐煩地抬起頭,然后整個人的表情凍結在了這一刻。
透過車窗玻璃,他看到了滿園近乎于奇異的景象。
就連門口用來裝飾的大樹,都茂盛到像被強力生長劑直接灌到了根須之中。
手下咽了口口水:“傳聞中‘麒麟花’為花中之王,一花盛開,其身旁常、常伴異景……”
“閉嘴,”杜貳面色陰沉,他一把拉開車門,迎著撲鼻而來的花香大步往前走去,“這種事情我能不——”
“阿嚏!阿——阿嚏!”
草,他花粉過敏。
特異局來的速度很快。
當靈耀拎著他的調(diào)度采集儀一路小跑過來的時候,喬方德和杜貳正面對面站著,身旁就是艷麗的麒麟花叢。
雙方的異能力都在指尖引而不發(fā),他倆之間的氣氛堪稱劍拔弩張、一觸即發(fā),仿佛下一秒就有人會血濺當場——
“阿、阿嚏!”杜貳不得不拿了張紙擤了下鼻涕,“我就是看看!看一眼也不行嗎???你不都已經(jīng)收集了那么多花蕊了!”
“阿嚏,”喬方德打了個沒有感情的噴嚏,“不行,阿嚏,你最好現(xiàn)在離開這里,阿嚏?!?br/>
“草我真的服了,阿——嚏!我是什么洪水猛獸嗎???當年你和懷薇結婚我可是還包了份子錢的???”
喬方德隨手拿衣角擦了把臉,認真道:“那是因為你一直單身,阿嚏,沒有把份子錢收回來的機會,阿嚏?!?br/>
杜貳:“……”
杜貳破口大罵:“草喬方德你TMD有病吧#¥#%¥%%%——”
“兩位,”靈耀吃瓜圍觀了片刻,然后適時出來打斷杜貳那一連串少兒不宜的臟話,搖了搖手中的藥瓶,“需要抗過敏藥嗎?”
杜貳:“……”
喬方德:“……”
喬方德轉頭:“你是靈家的那個——靈二?”
“謝謝喬先生還記得我,不過我叫靈耀。”
靈耀見怪不怪,手下動作卻沒停著,接線調(diào)試機器分析數(shù)據(jù),還不忘繼續(xù)推銷手中的抗過敏藥:“真的不來一顆嗎?新一代抗過敏藥中樞副作用小,不會犯困的哦?!?br/>
已經(jīng)沒有更多的衣角可以擦鼻子的喬方德:“來一顆,謝謝?!?br/>
差不多抽完了一包紙的杜貳:“……我也要?!?br/>
靈耀是特異局最先到的。
他的上一個任務正好離植物園不遠,感覺到猛然爆發(fā)的異常波動后,第一時間趕到了現(xiàn)場,一來就看到兩個花粉過敏的大聰明站在花叢里互相進行著不出手的異能威懾。
好在著兩位沒多久就各回各家了,喬方德臨走的時候還推了一輛垃圾車來,將一整片麒麟花連泥帶土給鏟了回去。
麒麟花啊。
靈耀也知道一點,據(jù)說是傳聞中可以用來喚醒力量干涸的異能者,兩年前喬方德的妻子懷薇似乎就是過度透支導致力量耗盡,差不多已經(jīng)成了個植物人。
喬方德和懷薇算是窮小子和大小姐的搭配,這件事發(fā)生后,懷家把昏迷中的懷薇給帶了回去,堅決拒絕喬方德的任何探視。
懷薇可是懷家心尖尖上捧著的大小姐,本來懷家就看不太上喬方德,要不是懷薇喜歡,根本不會同意他倆在一起。
后面懷家為了喚醒懷薇,據(jù)說花大價錢弄來了一批麒麟花種,在喬方德死皮賴臉下給了他一部分留作喚醒妻子的念想。
懷家比喬方德的種植手段可高不少一點,光是大量資金投入和特異局總部研發(fā)部檢驗部的傾力投入,不過到現(xiàn)在麒麟種倒是連發(fā)芽的跡象都沒有。
反觀喬方德這邊,砸鍋賣鐵來到江城這塊包了個破舊公園,生長藥水之類的還是他憑借著曾經(jīng)戰(zhàn)斗隊長攢下來的一些資源找人換的。
嘖,人不可貌相,向來只會打架的喬大隊長其實還挺會種地的?
不過這花應該是在江城的地上種出來的吧,雖然喬大隊長以前不是這邊的,但是他們能不能收點土地使用費啥的——
“你的想法很好,”陸黎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了身后,“放心,以我們分區(qū)現(xiàn)在這個窮樣,財務部那邊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筆可以敲詐——可以合理收取的款項的?!?br/>
靈耀小心臟差點被嚇了個半停:“……陸哥,您怎么來了?”
“他說,這個公園曾經(jīng)和暗戀對象來過,所以要舊地重游,尋找一下靈感,”蔣澤越慢吞吞跟在后邊,一邊散步一邊扭頭打量四面八方的花朵,“麒麟花開威力這么大嗎?那是梅花吧?這都能開?”
陸黎看著指尖捏著的一片櫻花花瓣,摩挲了一下:“檢測結果如何?”
靈耀皺著眉,面前的電腦屏幕上,兩條綠色條柱格外明顯:“對比了一下,檢測到的兩個波動一個是杜貳的,一個是喬方德的。”
蔣澤越手賤去掐梅花枝:“沒了?”
“確實沒了,而且波動不強,我剛來的時候就看到他們倆捏著異能在那里一邊打嘴炮一邊打噴嚏,”靈耀道,“這兩人都花粉過敏,我還推薦了兩顆醫(yī)療部新出的抗過敏藥,不過這麒麟花——”
陸黎問:“收錢了嗎?”
靈耀一愣:“啥?”
陸黎道:“抗過敏藥?!?br/>
“……”靈耀道,“沒收?!?br/>
陸黎低頭發(fā)了個短信,拍拍他的肩膀:“沒事,我跟財務部說了,等會賬單會寄到杜家和喬方德那里。”
靈耀:“……”
完了,江城特異局分區(qū)名聲沒救了。
此刻陽光正盛,日光照耀之下,每一簇花朵都仿佛被鑲上了金邊。
它們不合時宜地開放在不屬于它們的季節(jié),卻完全不像是被揠苗助長了一般,綻放的比任何一次都要美麗。
越美麗的東西越是有毒,越反常的事物越是要小心。
而靈耀將鍵盤都要敲爛了,調(diào)度采集儀也沒有采集到任何其他的波動。
蔣澤越發(fā)表了自己外行的看法:“喬方德是不是弄到了什么特效藥?可以加速生長的?然后麒麟花開了,連帶著周圍一片都開了?”
“除非你說的特效藥是純?nèi)斯ぎa(chǎn)物,”靈耀以專業(yè)人士的學識反駁,“否則只要沾染了任何,包括但不限于污染、返祖者、異族或者異能者,都可以檢測到波動。”
蔣澤越問:“有沒有可能是你的機器壞了?”
靈耀總算找到機會說這句話:“這是研發(fā)部最新產(chǎn)品,特異度99%敏感度99%,據(jù)說還是寫100%不給通過的原因。”
蔣澤越:“……”
“不一定是‘不限于’,”陸黎的表情看上去輕松得像是來度假,他拿著手機對準花花草草一通拍照,“污染、返祖者、異能者,研發(fā)部那邊在設計調(diào)度采集儀的時候,肯定有拿這些來做過測試,就是你說的99%?!?br/>
“但是……異族,”陸黎直起身,淡淡道,“就研發(fā)部地下室那些標本,是真是假就先不說了,真要較真起來,目前我們關于真正異族的一切認知,不都是來自于——嗯?”
他聲音突然一頓,像發(fā)現(xiàn)了什么特殊動靜,快步往前跑去。
蔣澤越和靈耀對視了一眼,一個抱著調(diào)度采集儀一個丟下手里的梅花枝,屁顛屁顛跟了上去。
兩人還沒跑上前,就看到陸黎叉著腿半蹲捧著手機對準了一朵開了花后長得特別像貓臉的三色堇拍照:“這花長得真別致,拍下來給知辰看看?!?br/>
靈耀:“……”
蔣澤越:“……”
而此刻,正在醉花中的祁知辰冷不丁聽到自己的名字,驚地從沉睡中猛然醒來。
誰?誰要拍我?
他睡意惺忪,下意識撐起身子搖搖晃晃走了幾步,被征用為扶手的月季花逆著微風的方向反常搖曳著花朵。
嘩啦。
陸黎目光一動,眼角的余光敏銳捕捉到了這一絲異常。
他直起身,表情是一如既往帶著點不到眼底的笑意,大手撥開擋在前面的叢叢花朵,步伐平穩(wěn)地向著祁知辰所在的方向走來。
祁知辰耳朵一動,這走路的步伐和頻率實在是太熟悉了。
尤其是配上這種……有點像孔雀開屏的氣息,就更加熟悉——
他一個翻滾把自己藏到了花葉子后面,小心翼翼地伸了個腦袋。
剛一抬頭就看到,自己的初戀——準確來說是初次暗戀對象,正俯下身,伸手準備摘掉他藏身的這朵小月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