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寂靜一片，只有偶爾有手機(jī)按鍵聲從浴室傳來。

    陸亥被不知什么事物的臟東西牽著衣角，一動也不敢動，兀自留著冷汗。

    而直播間內(nèi)，卻是一片熱鬧。

    一行行彈幕不斷從陸亥眼前飄過——

    夜叉小二：“愣著干什么，轉(zhuǎn)身干它?。　?br/>
    游魂不要跑：“亥哥加油！”

    關(guān)?。骸皠e聽他們的，它似乎把你當(dāng)同伙了，靜觀其變！”

    看到關(guān)小的彈幕，陸亥回過神來。

    是啊，既然被當(dāng)成了同好者，按理說，現(xiàn)在的他并沒有危險。

    他悄悄松開召雷符，塞回褲兜，這才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他滿手都是汗水，已經(jīng)把符箓都快濕透了。

    陸亥深吸一口氣，努力平靜下來，腦筋飛快轉(zhuǎn)動。

    “好這口？哥哥我才不喜歡這樣的?！标懞フ局绷松眢w，裝作一副淡定、嫌棄的樣子。

    只有微微發(fā)抖的小腿肚，還宣示著他內(nèi)心的恐慌。

    “哥哥為什么不喜歡這樣的？你不是看得很認(rèn)真嗎？”聲音再度傳來，透著天真無邪。

    陸亥僵硬轉(zhuǎn)動脖子，回瞥了一眼，借著淡淡的月光，勉強(qiáng)看清身后東西的輪廓。

    一米一左右的身高，確實(shí)和五六歲的小孩一般，除了皮膚是青黑的以外。

    當(dāng)然，還有那雙在夜里閃爍這綠色光芒等眼睛，細(xì)細(xì)看去，那雙眼的瞳孔，竟是豎瞳，圓圓大大的，看著像是一個小孩被裝上了貓的眼睛。

    粗略看來，小孩長得很丑；除了一雙“貓眼”，塌方鼻子，鯰魚般大的闊嘴，加上扁平的大腦袋，怕是親爹媽也會嫌棄的模樣。

    “哥哥，你不喜歡里面的姐姐嗎？”小孩再次催促道。

    陸亥努力判斷著小孩的心思，腦中飛快組織著語言。

    這期間，浴室的手機(jī)音效聲也停下來了——李倩恐怕已經(jīng)注意到了外面的狀況。

    而直播間，關(guān)小也道出了這小孩的真實(shí)身份——小鬼！

    小鬼不是單指小孩子的鬼魂，也有大人靈魂被打亂重組，和其他靈魂甚至是動物靈魂雜合，表現(xiàn)出小孩一般的智商，但實(shí)際有著大人的能力。

    陸亥看著小鬼漸漸瞇成一條縫隙的豎瞳——這是生氣前的征兆。

    他努力做出不屑一顧的神情，說道：“喜歡她？怎么可能？奶子那么大，屁股那么大，肥膩的很，正常人誰會喜歡？”

    小鬼得到回答，忘記了生氣，打破砂鍋問到底：“不對呀，大胸大屁股不才是最好看的嗎？”

    陸亥心里猛點(diǎn)頭，但嘴上可不敢這么說，他不想小鬼真的盯上李倩。

    “誰告訴你那樣才好看的？”陸亥嗤笑一聲，“現(xiàn)在都什么年代了，時代變了，審美也早就變了！”

    “審美變了……那現(xiàn)在什么樣子的女人才算好看呀？”小鬼歪著頭問道。

    “呃，要那種瘦瘦的，沒有屁股，沒有胸部的才好看。嗯，你沒聽說過那句話嗎？貧乳才是正義！”陸亥煞有其事說著。

    “瘦瘦的，貧乳，才是美女？”小鬼想起了什么，懊惱捂著腦袋，“可惜了……”

    “什么可惜了？”陸亥追問道。

    “就是可惜了！”小鬼很不高興，鯰魚般的闊嘴嘟著，“那現(xiàn)在怎么辦？我說過要給三哥找漂亮女人的，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誰知道現(xiàn)在都不美了?！?br/>
    三哥？

    陸亥默默記下這個稱呼，看來，這小鬼恐怕還不是一只！

    他腦筋動，嘴上可沒閑著，附和道：“對啊，那里面的女人美什么美，丑逼一個，怪不得你三哥一直要你找，這是你審美跟不上時代??！”

    丑逼兩個字從陸亥嘴里說出來，他明顯聽到浴室內(nèi)響起了噼里啪啦的聲響，不大，就是捏著手指節(jié)的聲音。

    小鬼聞言倒是露出崇拜的目光：“哥哥你真厲害，我就說為什么三哥一直不滿意，原來是我眼光不好??！”

    說吧，小鬼雙手拉住陸亥的胳膊，仰看著他：“那哥哥你能幫我找美女嗎？我再不送過去，三哥該生氣了。”

    這小鬼，聽起來智商有些缺陷?。?br/>
    陸亥身體僵著，循循善誘道：“那，你帶我去見你三哥，我問問他到底喜歡哪樣的，可以嗎？”

    小鬼眉頭皺了起來，看著陸亥沉默了許久。

    就在陸亥以為是不是太心急，可能暴露的時候，小鬼再次開口了。

    它搖了搖頭，松開陸亥的胳膊：“不行！”

    陸亥勉強(qiáng)笑著：“為什么不行呀？”

    小鬼低著頭，“你身上的味道怪怪的，雖然有同類的味道，但更多的是討厭的人類味道，三哥會不喜歡的?！?br/>
    身上的味道？

    陸亥怔了一下，瞥了眼左手的鎖魂戒指，明白過來。

    這小鬼把他當(dāng)做同類，不僅僅是因?yàn)橛泄餐皭酆谩保匾氖墙渲钢袕埣蚜嵘l(fā)出來的微弱氣息，讓小鬼誤以為他也是鬼——雖然它不明白這個“鬼”為什么身上人味那么重。

    想通了這個關(guān)節(jié)，陸亥心里稍稍慶幸。

    而且，這是個絕好的突破口。

    “你三哥不喜歡我，那它就喜歡你？一個連什么是美女都不清楚的小鬼？”陸亥不屑道。

    “不是！三哥它，它只是在替主人考驗(yàn)我……”小鬼努力維護(hù)著它口中的三哥，可任誰都看得出它委屈的模樣。

    不過陸亥心里沒有半點(diǎn)同情，他可沒忘記，這小鬼很不僅嚴(yán)重?cái)_民，還極有可能綁架了兩個流浪的女孩！

    “那行，反正我對你三哥不感興趣，本來只是想幫你一把，既然你不領(lǐng)情……那就算了。我去別家了，你好自為之！”陸亥走到窗戶，佯裝要走的模樣。

    這時候的他，和砍價后等著賣家挽留的客戶一樣，表面從容，心里卻不斷念著：快留住我，快留住我……

    小鬼還真留了。

    “哥哥你別走，我，我?guī)闳ゾ褪橇??！毙」肀砬榧m結(jié)萬分，上前拉住陸亥衣角，猶豫道：“那待會見到我三哥，你不許惹它生氣，好不好？”

    “你三哥別怪我多事就好，我哪里會惹它生氣?！标懞テ沧臁?br/>
    “那就最好了，我們走吧！”

    小鬼高興極了，輕輕一躍，跳到窗戶邊緣，半個身體已經(jīng)穿過鐵護(hù)欄。

    見身后沒有動靜，小鬼回過頭，迷?？粗夭粍拥年懞ィ瑔柕溃骸案绺?，你怎么不和我走？”

    陸亥嘴角僵硬抽了抽，看著鐵護(hù)欄，心想：他媽的，怎么和你走？我又不會穿墻！再說，這里好歹是三樓，就算能跳，估摸著也得摔成殘疾吧？

    “我們，走正門怎么樣？”陸亥建議道。

    “為什么要走正門？這里不行嗎？”小鬼歪著頭，眨了眨眼，盯著陸亥。

    兩人僵持，氣氛很是緊張。

    小鬼的耐性不強(qiáng)，沒等一會，雙眼豎瞳又快瞇成一絲縫隙，這是生氣的前兆。

    陸亥坐蠟了，背后冷汗淋漓。

    本來他身上的人味就很濃，小鬼心里多少有點(diǎn)懷疑。此時若不合它心意，穿欄桿跳三樓走，肯定是要懷疑他的真實(shí)身份了！

    驀地，陸亥想到了什么。

    他悄悄向下轉(zhuǎn)了轉(zhuǎn)鎖魂戒指，靈魂脫殼而出，漂浮在空中。

    “算了，反正這軀體也玩膩了?！标懞ヒ荒樀?，穿過鐵欄桿，漂浮在半空中，回首看小鬼，“走啊！”

    小鬼看了眼如尸體般到底的陸亥軀體，再一看陸亥的靈魂，迷茫了一陣，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沒明白。

    兩人從三樓緩緩飄下。

    ……

    直播間的視野，也從陸亥身體轉(zhuǎn)換成陸亥靈魂視野。

    陸亥靈魂出竅的一幕，直播間的人也看得真切，一時間，直播間冷場了。

    過了一小會，才有人開口，不過不是在直播間發(fā)言，而是創(chuàng)了個臨時群，四人私聊。

    夜叉小二：“@關(guān)小，關(guān)小，你這個朋友……”

    關(guān)小簡簡單單打了個個字：“嗯。”

    游魂不要跑：“沒想到亥哥他，居然是個人類。咱們快眼不是只有死人和陰差才能用嗎？”

    關(guān)?。骸斑@事你得問群主?！?br/>
    夜叉小二性子急：“@城隍田七，田七，你不出來發(fā)表一下意見嗎？”

    城隍田七：“（挖鼻）什么意見？”

    夜叉小二：“還什么意見？活人，陸亥是個活人誒！說好的陰界專用呢？”

    城隍田七不疾不徐回道：“說是這么說，但萬事總有意外。平臺開通我們關(guān)城資源的時候，信號覆蓋的是整個關(guān)城，所有鬼魂都能看見。而那個時候，如果一個人正好處于瀕死狀態(tài)，之后又搶救回去，也是有可能看到咱們平臺的。”

    說完，城隍田七補(bǔ)充道：“除了這種幾率極小的意外，也有其他方法。比如說，一個人類道行足夠，或者專攻陰界法術(shù)，也是能進(jìn)來咱們?nèi)旱摹Ｄ阏f是不是，關(guān)??？”

    城隍田七話尾特意點(diǎn)名關(guān)小，這個小小的細(xì)節(jié)，讓嗅覺敏捷的夜叉小二察覺到了什么，一時間愣住了。

    關(guān)小：“是啊，平臺雖然是地府出的，但也沒明文規(guī)定只能鬼魂和陰差用吧？”

    小小臨時群也安靜了一會。

    關(guān)小繼續(xù)說道：“再說，人活著，總會死的。就算一個人類誤闖進(jìn)來，又怎樣？過幾十年，大家都是鬼，不一樣是朋友，是同事？”

    城隍田七：“（拇指）真知灼見?！?br/>
    夜叉小二：“（嘆氣）好吧，說的也有道理，大家都是朋友。但是，陸亥現(xiàn)在在當(dāng)主播，情況就很糟糕了?！?br/>
    游魂不要跑：“怎么糟糕了？”

    夜叉小二：“你不懂，我當(dāng)主播，了解的比你多一些。地府快眼平臺，說到底，就是一個陰差速成捷徑。一個主播只要不死在任務(wù)中，就可以比尋常鬼魂陰差修煉快上十倍百倍！”

    夜叉小二繼續(xù)道：“（嘆氣）而人類，乃是天地靈長之首，他們的修煉速度本來就比其他種族快十倍百倍。所以，如果一個人類當(dāng)了地府快眼的主播，他若不死，也就意味著，他的修煉速度，將會是尋常鬼魂陰差的百倍、千倍，甚至是萬倍！”

    游魂不要跑：“握草！萬倍？小二哥你別嚇我??！”

    夜叉小二：“萬倍可能有點(diǎn)夸張，但百倍千倍是肯定的。你們想想，如果有一個人可以比其他人修煉快百倍千倍萬倍，你說，這對他是好事還是壞事？”

    游魂不要跑：“那肯定是好事?。　?br/>
    夜叉小二：“那我再問你，如果這個人在所有人眼皮子地下，用這種火箭速度，爬到所有人頭頂，你說其他人什么想法？”

    游魂不要跑沉默了。

    城隍田七默默打了八個字：“木秀于林，風(fēng)必摧之！”

    夜叉小二：“現(xiàn)在陸亥還是個新人，或許沒那么多人關(guān)注。但以后呢？當(dāng)有人從直播知道一個人類，用本屬于他們的渠道，修煉百倍千倍于他們，你說他們會怎么想，會怎么做？”

    游魂不要跑：“小二哥的意思是，亥哥他以后可能會被其他主播排擠？”

    夜叉小二：“如果只是排擠，那已經(jīng)算是最樂觀的了，就怕……哎，或許趁早勸陸亥放棄這條路，對他來說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