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塵——舉世誅白
千古江山閱盡,吳鉤了卻前塵。網(wǎng)九重宮闕,亭臺樓閣,層層珠簾。
“敏敏,阿娘不要你去爭什么皇圖霸業(yè),你已經(jīng)是大胤最尊貴的孩子,去追求和娘,和這后宮,這整個周氏家族不一樣的東西吧,別一生都在詭譎里沉淪,眼睜睜看著這寒玉生煙,胭脂生涼,冷透了心。答應(yīng)娘,做一只快樂的小鳥兒,飛得遠遠的,要知道金籠固安逸,也比不得那天地浩大,自由遼闊?!?br/>
周嘉敏提著花紋繁復(fù)的裙角,步履輕巧地跑在宮里面,后面跟著追逐她的宮女們,她一邊回頭看一邊跑,唇邊酒窩深深,放肆的笑聲傳遍了整座冰冷的宮殿。
“哈哈,反正父皇不在,我才不要再去學(xué)什么煩死人了的‘之乎者也’,我要找我娘親去,你們追不上我!凌川,攔住她們!”周嘉敏大笑著叫出自己的暗衛(wèi),喝令著讓他攔住追逐著的宮人們。
看著不知從哪里出現(xiàn)的黑甲武士攔在自己前面,小公主越跑越遠,宮人們也是有苦難言。周嘉敏是陛下和皇后娘娘的第一個孩子,極受寵愛,圣上在的時候便是個惹禍精,天天在宮里面鬧事,現(xiàn)下皇上出征了好幾個月,一時半會兒估計也回不來,皇后娘娘又有孕在身,分不出神,這小公主更是成了混世魔王,偌大的皇宮里面誰也不敢管她,可苦了她們這一群隨侍的宮人。
“母后?母后?阿娘!我來找你啦!”周嘉敏躡手躡腳地走進皇后居住的坤儀殿,“我給小弟弟做了禮物,阿娘?你在哪兒呢?”
當今圣上元后白沅出身自江南白氏,性溫婉,十四歲便跟著當今圣上打天下,登寶座,盛京城曾有傳言,‘仕宦當作執(zhí)金吾,娶妻當?shù)冒资香洹?,可見皇后美名?br/>
周嘉敏是白沅和圣上的第一個孩子,從小備受寵愛,白沅也不愿意用宮規(guī)束縛她的天性,四下無人時便讓她稱自己‘阿娘’,這也是江南女子對母親的稱呼。
周嘉敏輕輕合上殿門,白沅已經(jīng)有了八個月的身孕,馬虎不得。
“阿娘?”
坤儀殿萬籟俱寂,陰沉沉沒有一點光。
周嘉敏突然不敢再往里走,一種莫名的巨大的恐慌感降臨在她的心頭,讓她不敢再往前走。
“來人!來人!來人啊!”周嘉敏此刻無比痛恨自己讓暗衛(wèi)攔住宮人們的決定,一定,一定有什么事情發(fā)生了,就在這座宮殿里!
她想退出去,卻又想起來有著八個月身孕的白沅還在里面。
“阿娘!”
周嘉敏一咬牙,像一只小牛犢一樣往殿里面最深的黑暗處沖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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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川沉默地橫刀立在走廊處,其實心里已經(jīng)有點不耐煩,這群宮人多嘴多舌,已經(jīng)浪費了他很長時間了,若不是礙著殿下不好做,他早就一刀劈過去讓她們?nèi)寄X袋開花了。
凌川這么想著,心里還在盤算著今天交接了班,該去盛京哪里吃晚飯比較好,是城西的餛飩還是帶上兄弟一起去喝酒呢?再不就是去宮里拿點兒點心。
凌川走了一會兒神,突然發(fā)現(xiàn)宮人們?nèi)急牬罅搜劬Γ痼@地看著自己,或者說,是看著自己的身后。紅色的火光倒映在他們因驚恐而睜大的眼眸中。
“崇陽教替天行道,舉世誅白!”
“舉世誅白!”
“燒坤儀,殺白后!”
“燒坤儀,誅白殺白后,替天行道!”
不知道從哪里涌出來的軍隊,大喊著在皇宮中貫穿,手中兵鉞寒光熠熠,每一次陽光下的閃爍都帶來無數(shù)的鮮血。
凌川認得,那是盛京城的御林軍,陛下出征后帶走了金吾衛(wèi),把京城宮防交給了御林軍,今天御林軍反轉(zhuǎn)他們的刀口,對準了他們原本該保護的皇宮,狠狠進行了屠殺。
還有那些在朱紅宮墻間跳躍的身影,那是陛下貼身的璇璣營,也是大胤最隱秘的眼睛,現(xiàn)在他們也肆意在宮墻間穿行,尋找著他們的獵物。
皇宮偌大,誰是他們的獵物呢?
無疑是這座皇宮的主人,皇后白氏。
凌川貼著墻跟,避著璇璣營宮墻磚瓦上的眼線,小心翼翼地向坤儀殿的方向挪去,他是未央長公主的暗衛(wèi),這個時候無論發(fā)生了什么事,他都應(yīng)該盡快出現(xiàn)在那個孩子的身邊,哪怕是死神當前,他也要拔一次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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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書》載:平?jīng)鋈?,帝親征,后白氏孕數(shù)月,崇陽真人開壇算卦,曰后宮有亂,坤位不正,黃良妃攜眾臣請真人入宮,驅(qū)邪避難,后白氏聞之大驚,自裁于坤儀殿。帝得訊后速回軍盛京,怒洗京城,斥未央長公主于江南,無詔令永世不得入京。世稱此亂‘舉世誅白,葵月宮變’。
這一年,周嘉敏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