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笙微微一怔，旋即彎著唇角一笑：“讓你擔心了?！?br/>
簡單的一句令秦啟明眼圈都紅了，心中愧疚更甚，當初他不是沒見過秦笙渾身鮮血淋漓的樣子，如今她裸露在外的白皙皮膚完全看不出曾傷痕累累，反而因長期躺在床上的原因，皮膚白的有些透明。
能恢復到如此，這一年來，她定是受了不少罪。
蕭君羨也曾告訴過他，秦笙將會有大大小小十幾場手術(shù)。
秦啟明抬手擦了一下眼角，哪怕她看不見，還是擠出一絲笑：“你平安無事就好，小笙，是哥哥沒有能保護好你?！?br/>
“都過去了。”秦笙輕描淡寫，她并不將那一場爆炸一直執(zhí)著于心，能醒過來，身邊有一群愛她的，她愛的人守著，他們不再為她而擔心，她就已經(jīng)很滿足了。
經(jīng)歷過生死，她學會了珍惜。
秦啟明坐在秦笙面前，見她的目光完全沒有聚焦點，問：“醫(yī)生怎么說？”
“只是暫時性失明，說不定哪天就能看見了，別擔心?！鼻伢闲χf：“對了，可依在北城還是江城？當初也幸虧她出去了，否則怕也會成為我現(xiàn)在這模樣?！?br/>
“她在江城呢，不過她倒是常常過來，也打電話詢問你的情況，大家都掛牽著你，我來的時候?qū)⒛阈褋淼暮孟⒏嬖V了可依，她今天應該就能到北城?！?br/>
秦笙彎了彎唇，語氣中透著悵然：“好想看看大家啊。”
“會看見的?！鼻貑⒚魃焓肿プ∏伢系氖郑骸靶◇?，跟我回楚家好不好，讓哥哥來照顧你?！?br/>
“哥，你說什么呢，這里才是我的家?！鼻伢蠈⑹殖榛厝ァ?br/>
“可是他護不了你，你差點沒命了知道嗎?！鼻貑⒚髑榫w略有些激動：“若不是他樹敵太多，又怎會連累了你，小笙，哥哥真的怕了，怕這樣的意外再來一次。”
“我知道你擔心我，可我是君羨的妻子，我就該陪在他身邊啊。”秦笙淺笑道：“其實看不見也沒什么，他就是我的眼睛，這世界萬千繽紛，他替我看就行了。”
“小笙……”秦啟明一時啞然，他看著眼前靜靜坐著的秦笙，心底下了一個決定。
下午時。
涂少芬?guī)е恳瞾砹?，江帝云也是同時過來的。
雖然秦笙看不見了，但她能好好的活著，江帝云便覺得已經(jīng)心滿意足。
江湛懂事了不少，緊緊的握著秦笙的手：“媽媽，以后我就是你的眼睛。”
“好。”秦笙笑了笑，聽聲辨別方向，用手去感受兒子一年來的變化：“真是長高了不少，也更帥了?！?br/>
江湛拍著小身板：“那是，我可是媽媽跟爹地的兒子，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以后肯定比爹地更帥?！?br/>
涂少芬也在一旁笑著說：“江湛以后可不比小羨差，哪家的孫子有我們江湛聰明帥氣啊，秦笙，等你以后養(yǎng)好身子了，再跟小羨給江湛添一個妹妹，那就更完美了?！?br/>
秦笙一直笑著聽他們說話，失去了光明，她的世界沒有顏色，卻依然是熱鬧的。
蕭君羨出去處理了點事回來，正好聽到這番話。
一年時間，若是沒有那場事故，他們的孩子也出生了，一定會是個很漂亮的小公主。
想到這，蕭君羨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痛。
他很快平復自己的情緒，笑著走過去：“笙笙，晚上想吃什么？”
“都好。”秦笙聽聲知道江帝云坐哪，轉(zhuǎn)動目光，看向江帝云：“你留下來一起吃飯吧?！?br/>
江帝云一愣，他確想能多陪秦笙一會兒，多看一會兒，可也知道蕭君羨回來了，秦笙是屬于蕭君羨的，他也該離開了，沒想秦笙會留她下來用晚飯。
蕭君羨心中早沒有醋意，朝江帝云點了點頭，示意他留下來。
江帝云這才說：“好?！?br/>
蕭君羨讓江湛陪著秦笙，他與江帝云去了樓下偏廳，涂少芬與鞠萍張羅著晚飯去了。
如今的涂少芬早被江湛給改變了，看過了自己兒子對秦笙的執(zhí)著，兩人的感情，她早就放下成見了。
她如今就盼著秦笙好，只有秦笙好，這個家才會好。
其實，秦笙所擁有的，又何嘗不是她沒有的，是她嫉妒羨慕的。
她這一生未得到過蕭振國的心，也只能把所有心思都花在兒子身上，她其實該感到高興，她有一個如此有情義的兒子。
涂少芬親自洗了些水果送到偏廳去，有很多事，她如今也是知道裝不知道了。
蕭君羨親自煮茶，替江帝云倒上，還別說，在這之前，他也沒想過兩個人能如此心平氣和的坐下來喝喝茶。
這與當年在酒店江帝云煮茶的心境是不一樣的。
蕭君羨淺酌一口茶：“這一年來，你常來北城，他也每次都去找你，怎么，還不愿意回蕭家？你可也是姓蕭?！?br/>
對于蕭君羨知道這事，江帝云也并未感到訝異，只是氣定神閑的品著茶：“我不姓蕭?！?br/>
“他這一生資質(zhì)平庸，作為蕭家的老大，卻碰上個喜歡掌權(quán)的爺爺，爺爺雖讓他在公司掛了個閑職，卻未交出這一家之主的位子來，他一輩子被爺爺壓制著，而且我媽又是個暴脾氣，他也只能在外尋個溫柔鄉(xiāng)，找點作為男人的自尊。”蕭君羨對蕭振國的評價，可真是一點不留情：“不過他這人雖平庸，算不上好父親，好丈夫，卻命好，生出的兒子個個都不差。”
蕭崇明其實也真是不差，不過就是蕭老爺子不給機會，不然將公司交給蕭崇明，那也是極好的。
這一年來，蕭崇明在公司的付出，蕭君羨也是知道的，蕭崇明是做生意的好苗子。
只是被私生子的名聲所累。
其實，蕭崇明做的一切，不過是一直渴望著被認可。
江帝云目光淡淡地瞥了眼蕭君羨：“你這是在夸你？”
“不也是在夸你？”蕭君羨勾唇：“真不考慮考慮回蕭家？”
“不了?！苯墼瓶戳搜鄞巴猓骸斑@北城霧霾太重，不適合我，我還是喜歡江城，空氣好，養(yǎng)人。”
在他知道自己是蕭振國的兒子后，他就沒有動過半分想要回蕭家的心思。
是不屑。
從他記事起，就一直與母親相依為命，后來他創(chuàng)業(yè)，一步步走到今天，雖說江氏集團與蕭氏企業(yè)相比，不過是小巫見大巫，可那是他一手一拳打出來的，他只想在江城做自己的江總，不想在蕭家做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私生子。
蕭君羨看出江帝云的決心，也不再多說。
其實他也早知江帝云的心思，而這也是最好的狀態(tài)。
若是江帝云回了蕭家，那時才會尷尬了。
江帝云的處境尷尬，他與秦笙也會尷尬。
蕭君羨往沙發(fā)一靠，半玩笑半認真地說：“最初見到你時，我真有種想要上去揍你的沖動，那時我就想，怎么會有這么不識相的人，可又怕笙笙生氣?！?br/>
“彼此彼此，若不是當初小笙夾在中間，我也想揍你，不聲不響就把小笙騙了，后來，更是騙婚，還讓我替你們養(yǎng)了這么多年兒子，想想就虧?！?br/>
對于兒子被江帝云養(yǎng)了這么多年這事，如今蕭君羨臉皮倒是厚了：“如今我兒子喊你一聲爸，這可不是白喊的，再說了，江湛算來還是你侄子，你幫著養(yǎng)一養(yǎng)，正好，你若是覺得實在不平衡，要不我替你介紹個美女，我那里可認識不少，隨便拉出來一個，那也是一個賽一個漂亮。”
江帝云忽然笑了：“這話我可要好好記著，待會告訴小笙，你這桃花不少，可要提醒她多盯著點?！?br/>
蕭君羨忽然說：“知道你為什么把笙笙輸給我嗎？”
江帝云倒還真是有點好奇，這是他這些年來一直沒有想通的問題：“愿聞其詳?！?br/>
“就你剛才這句話，若換成是我，才不會傻到去告訴笙笙，你應該巴不得我被別的女人勾走了，這樣你不是就能趁虛而入?！笔捑w坐直了：“不過我是不會給你這個機會。”
江帝云若有所思的點頭：“所以，當年你就是趁虛而入?！?br/>
蕭君羨被茶水嗆住。
江帝云也真是會抓關(guān)鍵。
趁虛而入的‘罪名’，蕭君羨可不擔上，轉(zhuǎn)移話題：“快到年底了，要不要留下來一起過年，你回去也是一個人，多冷清。”
那家里沒有秦笙，沒有江湛，就連林暖也被他送去了精神病院，卻是冷清的就像是一個冰殼子。
“再說吧?！苯墼茖⒉璞旁谧郎希淮饝?，也沒有拒絕。
晚飯來蹭吃的可真不少，隔壁的邱燁跟邱美玫都來了，就連宋子承跟葉逸城，也像是長了狗鼻子，聞著味就來了。
不僅如此，還把歐陽荀與白雪都拉來了。
秦可依也正好趕上了晚飯。
一群人圍著一大桌子吃飯，熱熱鬧鬧，有說有笑，秦笙臉上也染上從心底涌出的笑意。
那一刻她覺得活著真好。
秦笙看不見，蕭君羨坐在她身邊，替她夾菜。
所有人看著這一幕都有點心酸，又不由得被感動。
外面飄著雪，屋內(nèi)卻暖如三月，熱鬧得很。
飯后，女人們圍一起聊男人話題，男人坐一起，聊女人話題。
有一個問題，宋子承許久就想問蕭君羨，今天看到江湛也這么大了，不由得開口問：“有沒有打算將江湛送去訓練基地？”
江湛的年紀正好，若是再晚一點，怕會耽擱。
蕭君羨也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他已經(jīng)處在如今的位置，就必須讓江湛也有一雙能翱翔天空的翅膀。
他不能護他一輩子，最好的辦法，就是讓江湛走上他的路。
蕭君羨看了眼客廳里與白雪等人聊天的秦笙，沉默了一會兒說：“再等等吧?！?br/>
秦笙剛醒來，他也不好這個時候?qū)⒔克妥摺?br/>
宋子承知道蕭君羨的顧慮，也不便再多說，他不過是提醒提醒。
東山這邊熱鬧得很，蕭家老宅卻顯得冷清多了，蕭振國出去了，蕭崇明在醫(yī)院陪著喬菲，家里就蕭老爺子跟蕭老太太兩人吃飯，沒吃兩口，實在冷清，老爺子也就不吃了：“也不知道小羨什么時候把江湛送回來?！?br/>
這平常都有重孫子陪著，老爺子心里歡喜，如今忽然就冷冷清清了，自然不習慣。
冷清的何止是蕭家，秦啟明一人孤清的站在陽臺上，這么多年，他度過了一個又一個孤清的夜，自以為習慣，可此時，他卻忽然想要一絲溫暖。
醫(yī)院里。
喬菲父母來看望過，狠狠責備了蕭崇明一頓，喬菲以想要休息為借口，讓二老回去了。
姚美娜知道喬菲懷孕，自然也來了。
只是那臉上可沒有半點喜色。
見到蕭崇明如此歡喜，忙前忙后，而喬菲半點情都不領(lǐng)，當著她這個婆婆的面，也照樣給蕭崇明臉色。
更加不尊重她這個婆婆，從她進病房，連招呼都沒有打一個。
姚美娜給蕭崇明使了個眼色，蕭崇明一心撲在喬菲身上也沒看見，姚美娜只好拽了蕭崇明一下：“跟我出來。”
蕭崇明讓喬菲好生休息，這才跟姚美娜出去：“媽，你這是怎么了，板著個臉，你可是要當奶奶了?！?br/>
“真是個傻兒子，我怎么了，你媳婦看著我，有跟我打過招呼嗎？就算是不喊我一聲媽，那叫一聲伯母也不為過。”
“媽，你也知道菲菲的性子，她就那脾氣，你別跟她計較?！?br/>
姚美娜嘆氣：“崇明，你拿喬菲當個寶，可她沒有拿你當一回事，若不是看在她是喬氏千金的份上，我當初就不會讓你娶她?！?br/>
“媽，這種話，你以后還是別說了，我娶菲菲，并不完全是因為她是喬家千金?！笔挸缑髡f：“其實這輩子能娶到菲菲為妻，我也心滿意足了，媽，你之前不也說了，讓一個女人死心塌地，不一定是愛，還有嫉妒跟孩子，如今我們有孩子了，或許看在孩子的面上，她也就收心了。”
見自己兒子如此袒護喬菲，姚美娜心中有些話也就沒再說了。
喬菲這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她孫子還不一定呢。
姚美娜往病房看了一眼，喬菲臉上的神情忽然變得十分柔和，手撫摸著肚子，眼里甚至涌現(xiàn)一絲期待。
剛才她可是看著喬菲如何冷對自己的兒子，更是說不想要孩子，如今卻露出這樣的神情。
難道孩子真不是自己兒子的？
剛才不過是做出來的把戲？
這是吃定了崇明舍不得孩子？
姚美娜強壓著心中的怒意：“我走了?！?br/>
嘴上說著走，轉(zhuǎn)腳卻是去找了喬菲的主治醫(y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