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這畢竟是一把青銅所鑄的劍，申抑雖然練了一段時間的武功，也還是一個十二歲的少年。試想一下，一塊十斤的石頭掉下來你用腳去踢會是什么下場？

    青銅劍是踢開了，但并沒有想象中那樣打到屈公子，還是后繼無力的哐當落地。申抑慘叫一聲抓著自己的腳就倒在地上脫了靴子就在那里狂揉。

    屈公子卻被這一腳看呆了，隨即啞然失笑道：“你這一腳倒是出乎意料啊，不錯，不錯……”一向從容的屈易竟然不知道怎么來說了。

    先秦的劍擊文化還停留在很正規(guī)的你來我往之上，同時重視腳步穩(wěn)重，下盤穩(wěn)而動上盤攻敵。像申抑這般亂來嚴肅的說可以說是違背禮法，但卻不得不說這暗含克敵之道，無所不用其極。

    兵者，詭道也。本就是為勝利不擇手段。春秋之時戰(zhàn)爭沒有偷襲，沒有假傳情報，但卻在后來逐漸增加了這些手段。

    申抑這一腳，卻讓屈易回憶起更加遙遠的記憶。

    上古之時，茹毛飲血，人妖鬼神雜居，禮還未完全被創(chuàng)立。那時候的攻伐之術(shù)，不就像這般無所不用其極？只要能夠生存，便是如莽夫般扭打纏斗又如何？殺死敵人才是真正的目的。

    那個時候的殺生之術(shù)，比現(xiàn)在更加先進。因為追求生存才是洪荒的主流。

    而今，妖族數(shù)量驟減，多是隱于深山淵海之中。三皇五帝的統(tǒng)治，禮法的確立使天地之間充斥著一種莫名氣機，束縛了鬼怪的行動，神靈也不能肆意走動，躲在自己的領(lǐng)地靜靜修煉。人成為了天地間的主角。也就更加奢望長生，養(yǎng)生武學(xué)大興。

    幾世為人，神魂輾轉(zhuǎn)浮沉在茫茫五百年春秋戰(zhàn)國之中的屈易，在此時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忘了那傳自洪荒的生存法則。

    屈易目光深邃的看著地上還在揉腳的申抑，暗忖道：“申抑啊，遇見你之后，我面前本來還有些迷惘的路似乎更加的清晰起來，你定是我的命數(shù)之中注定的福星……今生注定要助我完成大業(yè)的人……”

    屈公子走到申抑身側(cè)蹲身下去，申抑以為屈公子想斥責自己，有點害怕的縮了縮脖子，嘴里嘟囔道：“公子，我……”

    “你這一腳很好，”屈公子也不顧臟不臟，抓起申抑的腳手上運上柔勁按摩了起來，“兵家的孫武賴以成名的之中開篇第一句就是‘兵者，詭道也’，你這腳雖然踢開了禮法，也踢開了一切劍法的招式，卻真正印證了這句話。殺生不比養(yǎng)生，無論過程如何，能殺敵即是合理?！?br/>
    屈公子手法獨到，申抑也只是腳背腫起一塊，被屈公子運氣使勁不一會就消了下去。

    “這劍是越國所鑄，是剛剛景梟獻給我的。雖然用的是青銅，但鋒利程度較一般的鐵劍還要鋒利，而且青銅比鐵重，適合練力，你就先用著吧?！?br/>
    屈公子站起身來，還想要說些什么，突然一聲若有若無似從數(shù)里之外彭蠡澤方向傳來的怒吼傳來。

    遠方似乎有烏云逐漸凝聚。

    兩人同時驚覺，屈公子的臉色都微微一變。手往懷里一掏變戲法一般抓出了一個劍鞘丟給申抑說：“把劍收好。”

    隨即他又低喝一聲：“白虎！”

    早已被那聲怒吼驚醒并以狂嘯回應(yīng)的白虎一步踏來。屈易抓起申抑放在白虎背上就縱身躍上了院子的墻，白虎隨后跟上。巡邏的楚兵見是三閭大夫也不敢阻攔。一人一虎幾個起落就已經(jīng)出了景梟府邸。

    申抑抓緊白虎的皮毛，嘴里因為迎面而來的冷風而有些含糊不清的說道：“公子……我過去會……會不會累贅??？”

    “不會，”即使在狂奔之中，屈易的聲音還是十分的平穩(wěn)清晰，體現(xiàn)出他深厚的武功修為，“有我在，你只要在旁邊安心看著就好哩。”

    一句話，透露出屈易睥睨天下的豪氣。

    同時他心中暗忖：“聽著聲音，這只怕是一只更為強大的靈獸，修煉成妖了也不一定，絕不能讓別人搶了去！”

    申抑也不多說什么，他相信屈易所做都是有把握的事。抓緊了手中的劍，他突然想到，屈公子是從哪里拿出劍鞘的？

    ……

    這一聲似是遠古妖獸重現(xiàn)世間的嘶吼讓邑中原本平靜的一間間小屋亮起了燈火，低低的傳出了一陣又一陣的交談聲，傳聞彭蠡澤有水怪一事本就讓彭邑的百姓有些惶惶不安，如今這一聲怒吼更向居民證實了這個傳言。

    不過很快就有幾個人騎馬進了駐扎邑內(nèi)的兵營，不一會數(shù)十個鐵蹄踏地的聲音便踏滅燈火踏碎交談齊齊朝彭蠡澤方向趕去。

    ……

    月明星稀，遠處的天空卻烏云匯聚，似有一場暴風雨即將降臨。

    前往彭蠡澤的路上橫陳著十幾具蒙面人尸體。如果撥開一旁的樹叢，會發(fā)現(xiàn)還有幾個被利物洞穿射死的蒙面人。

    景梟、景遠、屈武等人策馬奔到此地，見此紛紛下馬，景遠吩咐道：“留下十人到附近檢查一下吧，其他人繼續(xù)前進護佑三閭大夫。”

    領(lǐng)兵的將領(lǐng)應(yīng)諾，指點了十個人留下，便帶領(lǐng)著余下的人去追趕屈易和白虎。

    屈武目光一掃整片場地，心中對剛剛發(fā)生的事情已經(jīng)猜的不離十，也是一抖馬韁喝道：“我們也去吧！”領(lǐng)著屈氏的武士一并去了。

    景遠撩開衣袍俯身檢查每一具尸體，發(fā)現(xiàn)除了一具有明顯野獸抓過的痕跡外，每一具尸體都是一擊斃命。而且就尸體的陳列來看，都是持劍沖來之時被人隨手干掉。

    野獸抓過的痕跡，應(yīng)該是那頭白虎。而其他……

    去附近檢查一番后又回來的人道：“稟告公子遠、邑公，我們在周圍樹叢中發(fā)現(xiàn)六名蒙面人，皆配有弓矢，都是死于穿喉而過的箭矢，”說到這里，匯報的人語氣不禁有些古怪起來，“而且……他們似乎都是死在他們自己所配的箭矢。”

    體態(tài)有些臃腫，一看便知是日夜享福的景梟聞此倒吸一口涼氣，道：“難道說……”他腦中浮現(xiàn)出箭矢飛來，屈易信手一抓往回一拋，眨眼間六人全部斃命的畫面。

    “三閭大夫好強的實力??！就算是陽家主也……”他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失言了，立即住嘴。卻聽到景遠嘆息一聲。

    “你不應(yīng)該關(guān)心這個，你應(yīng)該關(guān)系這些人是怎么把弓矢帶入你的領(lǐng)地的……唉，是啊，就算是父親都沒有這般修為……但他必須有這樣的實力，”景遠對此似在意料之中。

    “或許正是如此，三氏家主才會同意讓空懸多年的三閭大夫要職交給一個從未見過的人。當日父親……”景遠想起那日自己無意間聽見的父親與暗訪而來的楚王、春申君的交談，心中暗忖。

    心里想著，他的面色卻更加的凝重了，“不過，真的太強哩！”

    景梟想了想，睜開本就不大又被臉上的肥肉擠得只剩兩條縫的眼睛道：“難道又是一個屈平嗎?。俊?br/>
    景遠一愣，隨即搖搖頭道：“他比屈平更強啊，屈平最盛之時也不過是三閭大夫呢，而且一生之中不是呆在郢都，就是被流放到外顛沛流離，功至靈虛又如何？還不是一直沒有什么實權(quán)哩，只是掌管祭祀和對我們?nèi)胀踝逵薪虒?dǎo)問訓(xùn)的權(quán)利罷了啊，他還有個身份比此更加讓我感到可怖。”

    “是什么?。俊?br/>
    “他就是前段日子平息‘陰陽亂’的人，現(xiàn)在的陰陽家家主呢?！本斑h好像發(fā)現(xiàn)了什么，皺了皺眉頭。

    “什么??？”景梟被這個消息嚇得要跳起來。

    陰陽家家主是什么地位？王族的人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楚人信鬼神而嗜卜筮，幾乎全國大小事務(wù)都會卜筮而后行。而陰陽家家主皆是卜筮雜占此道之集大成者，就算是楚王對上陰陽家家主都是禮待有加。楚地的一些蠻夷部族更是將其視作神人，是溝通鬼神的先知。

    而前段日子的楚國陰陽家發(fā)生了近乎不可能發(fā)生的‘陰陽亂’。陰陽家主談天衍離世后，留書交待了下任家主的人選。

    沒人知道這個人是誰，只知道后來他的兩個弟子因為觀念駁逆，各自領(lǐng)著己方的子弟分裂。

    談天衍的第二位弟子，據(jù)說是十五年前他親自在三閭門戶之中挑選出來的人。那人一向不顯山不露水，被楚國大多數(shù)人不看好。

    但就是這個人，只用了短短半年便率領(lǐng)著勢弱的己方吞了談天衍大弟子的所有勢力。談天衍大弟子鄒九至今下落不明。

    “難道風水輪流轉(zhuǎn)，王族又要屈氏稱大了嗎？”景梟平息了情緒，又壓低了聲音說道。

    “無論哪家稱大都無傷大雅啊，難道時至今日還要內(nèi)斗不休嗎？梟叔你要記得呢，不要光顧著打擊自己人，外面還有諸國虎視眈眈呢！”景遠沉吟片刻，突然將一個尸體的衣服扒開，入眼的赫然是朱紅的猛虎下山圖騰印記。

    “下山老虎！是秦國蒙氏的子弟兵！”景遠臉色大變，“景梟，你怎么這么馬虎??！居然讓蒙氏的人攜帶弓矢來到彭屰附近都未曾察覺！”情急之下景遠顧不上收買人心的叫“景叔”了，怒氣沖沖直呼其名。

    景梟大驚之下腳步不穩(wěn)一個踉蹌跪倒在地大呼息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