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地時間公元2155年5月9日上午10點40分。
整個地球都已經被驚動,上百億人擠在任何可以看到直播畫面的地方,默默地看著紅光之內依然在苦苦掙扎的那幾臺傷痕累累的戰(zhàn)車,駕駛員們的聲音傳遍全世界每一個角落。
“紅4第二引擎熄火,長官,我們已無法繼續(xù)按照既定路線行動?!?br/>
“收到,你們可以嘗試四點鐘方向,那邊只有兩臺MF1。”
“我盡力而為,祝你好運,長官?!?br/>
“祝你好運,上士?!?br/>
一臺冒著濃煙的ZTX艱難轉向,朝前方頑強地開火,準確地擊中一臺線條MF1,將其化作無數紅色碎片消散在空中,但它自己也隨即被一片火海覆蓋,人們只聽到了車長最后的半句話:“長官,我們已經盡力,請……”
戰(zhàn)場上只剩下錢德勒少校的BTX和另一臺ZTX。在他們前方,是似乎永遠也不會減少的紅色線條戰(zhàn)車海洋。
在紅隊4號被擊毀之后幾秒鐘,憤怒和不甘的聲音從人群中猛烈迸發(fā)出來:“我們的軍隊在哪里?!”
“打了那么多年的仗,為什么現在看不到他們?”
“政府為什么還沒有發(fā)出命令,要看著這些小伙子全都死掉嗎?”
而在網絡上,更大的浪潮正在形成。不停有視頻和圖片貼出來,形成席卷全球的信息流,人們在這個時候清楚地看到地球另一邊的同類擁有和自己相同的情緒,以至于忘記了國界和爭端,
“巴黎發(fā)生**,強烈要求大西洋聯(lián)盟馬上出兵前往北美支援!”
“只有不到50個小時了,我們要等死到什么時候?”
“有什么辦法能幫到錢德勒少校他們?什么辦法都可以!”
“紐約超過兩百名退役老兵已經自發(fā)組織前往內華達沙漠……”
而流傳最廣的視頻則是一個已經兩鬢斑白的老兵站在車上,朝周圍的人群大聲喊著:“過去的幾十年里,我們一直在自相殘殺!今天,這是第一次!我們的祖國分裂之后第一次!我們有機會把槍口對準外星佬,而不是自己的同胞!老伙計們,還在等什么?我們贖罪的機會到了!”
回應他的是車下數百名和他一樣老的士兵,他們每個人都只穿著簡單的防具,拿著最廉價的槍械,但他們全都舉起手來,發(fā)出狂熱的吼聲,然后啟動那些老掉牙的汽車,向城市外駛去。
“太遠了……”巴爾的摩的某個酒吧里,一個中年人取下網絡眼鏡,對旁邊的人嘆息搖頭,“聯(lián)盟軍和國民軍的正規(guī)部隊沒有得到命令,全都不能動,那些自發(fā)前往的平民都是在離內華達沙漠很遠的地方,哪怕一天一夜也未必到得了……”
“其他的人呢?”他的朋友依然死死盯著大屏幕,“除了北美本土的部隊,還有大西洋聯(lián)盟呢?斯拉夫統(tǒng)一戰(zhàn)線呢?哪怕是WPA,難道他們就無動于衷嗎?蓋博,所有的大人物都在裝傻嗎?”
“大西洋聯(lián)盟內部還在扯皮,俄國人和中國人倒是愿意派軍隊,但大西洋聯(lián)盟對他們入境不放心,而且他們離內華達太遠,又不能用空運,就算要來,恐怕也是好幾天之后的事情……”中年人用絕望的語氣說著,“喬,現在我覺得外星人對我們的評價真是再準確不過了?!?br/>
紅色戰(zhàn)場上的戰(zhàn)斗還在持續(xù),而每一個新的情況都在把人們的心情推向更絕望的深淵。
“長官,紅5的炮彈用光了。”一個年輕的聲音傳出,所有人都聽出那是紅隊5號的車長,已經有人翻出了這個車長的資料,是一個年僅19歲的年輕人,“我們已經喪失火力,準備進行最后一次沖鋒?!?br/>
“凱恩中士,到我的車后面去!”錢德勒說,“我們來掩護你!”
“不需要,長官,您掩護我,我們兩個只能都死得更快,但沒有我的話,您一定可以戰(zhàn)斗到更久,說不定真的能等到援軍呢?”
ZTX猛地停下,然后狠狠地撞上前方一臺MF1,但它自己也受到來自側面的一擊,整臺機體都往旁邊退了幾米,也看得人們全都驚叫出聲:“避開,快避開!”
“凱恩中士,第二機動規(guī)避動作!”錢德勒少校大喊,“躲開第二波攻擊!”
ZTX驚險之極地劃了一個大大弧形,一片炮火在它身后炸開,看得觀眾們一身冷汗。蓋博猛地把酒杯砸在吧臺上:“該死的,就真的沒有辦法嗎?沒有人能幫到他們嗎?”
酒水濺得四處都是,周圍幾個人的衣服也遭了秧,但沒人在乎這個,酒吧里所有人都在望著大屏幕咒罵,不少人大聲咒罵,從外星人到英國國王罵了個遍,還有人坐在角落里,死死攥著手里的十字架,低聲向從未顯圣過的神靈祈禱。
突然一個聲音在電視里響起,甚至壓過了錢德勒少校指揮的聲音:“菲利普?錢德勒少校,請再堅持三十秒!”
隨著這句話,在屏幕邊緣突然沖出了一臺BTX,緊接著十幾臺戰(zhàn)車出現在鏡頭中,就這么一頭撞進紅光的圍墻,并且馬上展開了一輪齊射,將紅色的敵人直接逼退了幾十米,直到這時候,那個聲音才接了下去:“這里是聯(lián)盟軍24機甲師,我是阿隆?雷米克少校,現在開始與你們并肩作戰(zhàn)!”
酒吧里靜寂了數秒,隨即歡呼聲幾乎沖破屋頂!
“好樣的,聯(lián)盟軍!你們終于來了!”
“干掉它們,干掉那些外星佬的玩具!”
錢德勒少校卻依然保持著冷靜:“歡迎加入,阿隆少校,敵人的數據基本與他們參考的地球同款戰(zhàn)車持平,場地里的所有位置均可能隨機刷新戰(zhàn)車,大約是在我們擊毀一臺戰(zhàn)車之后三十秒即會刷新……啊,糾正一下,看來刷新數量是根據進入戰(zhàn)場的我軍數量決定的?!?br/>
“我看到了,剛剛刷新出一大波。”阿隆少校說,“看來會是苦戰(zhàn)。”
“阿隆少校,雖然可能答案不樂觀,我還是想問一句……”錢德勒頓了一頓,“是聯(lián)盟軍高層下達了支援命令嗎?”
“我很抱歉,少校,所有來這里的人都是違反軍令,擅自出擊的,我想很難有下一批了?!?br/>
頓時酒吧里又是罵聲一片,凱文?洛蘭總統(tǒng)的祖宗十八代被罵得連外星人都不如。
趙宇嘆了口氣,對身邊的同伴說:“這種感覺真是糟透了?!?br/>
“不能更糟,我們這是在全世界面前丟臉?!焙嗵爻镣吹攸c頭承認,“還不如死了算了?!?br/>
死亡使者并沒有進入戰(zhàn)場,他們就孤零零地停在戰(zhàn)場外幾十米的地方,看著前方烽火連天,卻連一塊碎石頭都沒有被濺到。
錢德勒少校無意間掃視一塊顯示屏,正好看到MF1蜘蛛外殼上那標志性丑陋的“DAETH”字樣,不由得愣了一下,差點被炮彈擊中:“阿隆少校,戰(zhàn)場外面那臺MF1是怎么回事?”
他這句話說出來,所有盯著屏幕的人都注意到了戰(zhàn)場邊緣那臺MF1,網絡上馬上認出了MF1上面的標志:“西海岸國民軍的戰(zhàn)車……他們怎么回事,為什么沒有進入戰(zhàn)場?”
“難道是被戰(zhàn)場上的情況嚇住了?”
“那種膽小鬼根本就不會到這里來……該不是不想和聯(lián)盟軍合作吧?”
這時候阿隆少??嘈Φ穆曇魝鱽恚骸澳鞘菄褴姷男值?,現在這個情況他們沒法進入戰(zhàn)場……兩邊的司令部都沒有解除敵對狀態(tài),如果只是同路還好,一旦展開火力,我們的火控系統(tǒng)會把彼此作為最優(yōu)先攻擊目標,為了避免這種情況,我只能讓他們等在外面看我們先死了?!?br/>
錢德勒少校啞然失笑,主動打開了對死亡使者的通訊請求:“嘿,伙計,我是菲利普?錢德勒少校,能知道你們的身份嗎?”
“我是國民軍的博格?安索爾中士。”博格說著示意兩個部下搭話,“以及亨特?馬利克一等兵,趙宇二等兵?!?br/>
“雖然不知道你們長什么樣子,非常高興認識你們?!?br/>
“我也是?!?br/>
“博格中士,之前從第七戰(zhàn)區(qū)一路追殺你們到加利福尼亞的人就是我?!?br/>
“我們已經知道了?!辈└窕卮?,“昨晚在拉斯維加斯與我們對決的也是你吧?”
“是的,我很抱歉?!?br/>
“不需要道歉,少校,我才應該道歉?!辈└裾f,“很遺憾,直到現在,我們只差不到一百米的距離,我們依然無法與你并肩作戰(zhàn)。”
“我并不覺得遺憾,因為我相信,既然你已經來到這里,那么在我們戰(zhàn)死之后你們會繼續(xù)前進?!卞X德勒少校頓了頓才繼續(xù)說,“答應我,博格中士,你們不會放棄!”
“我們絕對不會放棄?!辈└窕卮穑拔野l(fā)誓!”
“再見,朋友?!卞X德勒少校說著把注意力重新投入戰(zhàn)場,“好了,讓我們替后來者開出一條道路吧!”
聯(lián)盟軍營地里,一直呆呆看著屏幕的萊特博士站了起來:“特雷茲……”
“什么?”
“我們必須做點什么?!比R特博士咬著牙,“不能再讓小伙子們白白送死!”
戰(zhàn)場邊緣。
“我們必須做點什么?!辈└裾f,“在這里等他們死光,沒有比這更愚蠢的事情了?!?br/>
“你要怎么做,中士?”亨特問,“我們現在不能進入戰(zhàn)場,進去只會干擾錢德勒少校他們的效率,他們的火力會自動把我們作為打擊對象,我們也一樣……喂,老頭子,克里斯丁能不能修改權限?”
“不行,克里斯丁說過,那是最高權限,不使用的時候和外界網絡是斷開的?!壁w宇苦惱地回答,“沒有人能從上千公里外更改物理斷網的權限……外星人或許可以吧?!?br/>
“我什么時候說了要進入戰(zhàn)場,或者要黑掉權限?”博格問,“我們現在不能參與戰(zhàn)斗是事實,但不代表我們不能做別的事情!你們應該知道,現在這里的事情在向全世界直播吧?每個人都能看到我們!”
“是的,你那個丑得要死的字一定已經成功惡心到了所有地球人?!?br/>
“還得惡心另外一批人?!辈└衲贸鲆粋€東西,“老頭子,把這個掛出去,讓整個地球的人都看到它――一定會有人行動起來的!”
趙宇接過博格遞過來的東西,點了點頭:“車長,如果你要用這個的話,我建議加點料……臨出發(fā)時,我讓克里斯丁幫我找了個東西?!?br/>
博格饒有興趣地問:“是什么?”
酒吧里的人突然傳出嗡嗡聲,有人注意到在戰(zhàn)場角落無可奈何觀戰(zhàn)的那臺戰(zhàn)車突然打開了頂蓋,不由得竊竊私語,猜測那個爬出來的士兵要做什么。
那個士兵拿出一個東西――似乎是一塊布――不對,是印著圖案的布――不對,他把那塊布掛在了天線上……那是一面旗幟。
紅色戰(zhàn)場里刮出的風讓旗幟輕而易舉飄了起來,呈現出旗幟圖案的全貌。在看到這面旗幟的一瞬間,酒吧里變得死一般寂靜。
喬手里的酒杯滑落到吧臺上,張大了嘴說不出話。
蓋博死死盯著那面旗幟,眼睛被淚水模糊,他只想哭出聲來:“那,那個是……見鬼……”
只要是出生在北美大陸的居民,沒有人會不認識這面旗幟的!
這面旗幟曾經是地球上最強的象征,現在卻已經不復存在。它的子民在絕望中自相殘殺長達半個世紀,沒有人以為自己還能看到它,但現在,這面旗幟就飄揚在決定地球命運的戰(zhàn)場上,讓全世界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錢德勒少校他們的聲音還在傳來,但卻有一個曲調升起,成為正在死斗的戰(zhàn)士們呼喊聲的背景音樂。
那同樣是曾經耳熟能詳,卻消失在歷史里的歌。
“啊,晨曦初現時,你可看見是什么讓我們如此驕傲?
在黎明的最后一道曙光中歡呼,是誰的旗幟在激戰(zhàn)中始終高揚?
烈火熊熊,炮聲隆隆,我們看到要塞上那面英勇的旗幟,在黑暗過后依然聳立!”
紅白相間的十三條橫紋,藍底映襯的五十顆星,星條旗迎風飄揚。
“美利堅合眾國的星條旗,還有這首曾經是國歌的《星光燦爛的旗幟》,你們還沒忘記吧?!壁w宇喃喃自語,“如果你們還記得這面旗幟,還記得這首歌代表的意義,還記得曾經的尊嚴和光榮,那就做點什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