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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謝子楓雙眸一縮。眼前這位中年道姑，正是他在鄆城玄女廟遇到的鬼谷白虎，也就是劉瑾恬的師父。他原本就對硅谷白骨那不近人情的姿態(tài)看不順眼，在聽濤崖上又聽鬼谷青龍說到，她曾不顧師門禁令，把天演術(shù)教給了他。此時看到這位鬼谷子座下的三弟子，謝子楓不由切齒問道：“你來這里做什么？”

    李靖正在替鬼谷子療傷，聞言輕喝道：“小楓，不許無禮。這位是某的師姐。方才地震時，正是她闖入石洞，把我們救了出來?！敝x子楓驚疑道：“她不是和鬼谷青龍沆瀣一氣了么？怎么會……”卻見鬼谷白虎輕踩一步，彈指間便欺身至謝子楓身前，她素手一揮，拂塵狠狠第打在謝子楓的脊背上。謝子楓又驚又怒，嘶聲道：“賊婆娘，要殺了小爺滅口嗎？”

    鬼谷白虎輕哼一聲，俯身探視鬼谷子的傷情，臉上終于現(xiàn)出一絲戚容：“師父……”與此同時，劉瑾恬也匆匆趕了過來，見鬼谷子臉色蠟黃，眾人又都是一副悲壯的神色，眼淚撲簌簌地落了下來：“爺爺，是誰把你害成這樣了？”謝子楓正要說出鬼谷青龍的名字，卻被鬼谷子生生截住，只聽他略顯俏皮地笑道：“這世間有誰能害得了爺爺？”

    鬼谷白虎瞥了一眼李靖，眼中的糾結(jié)之色一閃而過，她輕聲說道：“啟稟師父，三略和六韜已經(jīng)找回來了。是被……是被大師兄的手下盜去的?！惫砉茸狱c點頭：“里的東西才是活的。只希望看過這兩本書的人能始終保持一顆赤子之心。不然，玩火者終將被火反噬。”說著有意無意地看了一眼秋決明。秋決明只覺心里一沉，躬身稱是。

    鬼谷白虎復(fù)又說道：“大師兄……他……徒兒也未曾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千錯萬錯，都是徒兒的錯，請師父責(zé)罰?！惫砉茸由焓謸崦砉劝谆⒌哪橆a，略顯費力地笑道：“不怪你。是師父沒有照顧好……我的綺兒。你父親與我有同門之情，老夫卻沒能照顧好他的親人，以至于你的兄長嫂嫂都被朝廷害死了。老夫怕你報仇心切，被外面的人利用，因此一直把你按在谷里。誰知道……卻被我那好徒兒利用了……”鬼谷白虎雙膝跪下，深深地埋下螓首，低聲道：“師父請放心。徒兒已經(jīng)與他情斷義絕，現(xiàn)在就去找他算賬！”

    “師姐不可！”李靖焦急地勸道，“大師兄的道術(shù)遠(yuǎn)在你之上，又有朱雀七宿在旁輔佐，你去了會有危險！”鬼谷白虎抬頭盯著李靖，眼神中露出一絲怨恨，一絲決絕：“死也要死得轟轟烈烈！不像某些懦夫，遇到事情只會逃跑！”說著竟然轉(zhuǎn)身遁去。

    鬼谷子悵然道：“綺兒她對你有心結(jié)，你莫要怪她。為師當(dāng)初極力想促成你們倆的婚姻，綺兒她也是愿意的。若不是張若清……”李靖正色道：“師父，初塵是徒兒的妻子，是我李靖這輩子認(rèn)定的人?！惫砉茸愉恍Φ溃骸笆前∈前?，后輩們自有后輩們的想法，我們這些老家伙瞎操個什么心……”輕聲喚劉瑾恬過來，把她的手遞給李靖，道：“替我照顧好恬兒?！闭f著徐徐地閉上了眼睛。

    謝子楓目眥欲裂，大聲叫道：“老大前輩！”卻聽鬼谷子氣道：“我老人家還沒死呢，干嚎個什么勁兒啊！鬼谷子一位，歷代都由朱雀接任。老夫本想打破這一傳統(tǒng)，現(xiàn)在看來是人算不如天算了。靖兒，從今日起，你便是我鬼谷一脈第二十八代鬼谷子。三略六韜都在這里，你要好好研習(xí)，妥善保管。若是遇到合適的孩子，就收他入我門墻，把鬼谷一脈延續(xù)下去?！崩罹篙p輕應(yīng)下，鬼谷子眨了眨眼睛，忽然拍了一下腦門，大叫道：“對了，我們鬼谷在定陶有些產(chǎn)業(yè)，你帶著恬兒去找那些掌柜的勻一些銀兩，把這里好生修繕一番。恬兒她自小跟著老夫?qū)W習(xí)算術(shù)，不會吃虧的。”

    李靖聽到他這突如其來的俏皮話，嘴角不由往上翹了翹，瞇著眼睛道：“師父果然是地地道道的定陶人，真會過日子?！眳s沒有聽到鬼谷子的回應(yīng)。

    “師父？”李靖輕輕喚了一聲，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不安。鬼谷子雙目仍然睜著，口鼻之間卻已沒了呼吸。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正是鬼谷青龍遁去的方向。李靖擦了擦眼睛，笑道：“師父啊師父，你還是擔(dān)心大師兄的??！還記得小的時候……”

    劉瑾恬早已哭的沒了聲音。謝子楓等人在旁看著李靖對鬼谷子絮叨著童年的事情，靜靜地佇立在旁邊。所有人都不敢發(fā)出聲響，生怕驚擾了鬼谷子的“安眠”。謝子楓緊緊地攥著拳頭，覺得心頭被人扎了一刀，整個腹腔里充盈著沸騰的血液。

    涼風(fēng)把大片大片的雪花送進(jìn)崖低。風(fēng)中似乎傳來鬼谷青龍那得意的笑聲。這笑聲在謝子楓聽來，是那么的刺耳，那么的令人……憤怒。

    謝子楓悄悄地離開了崖低，尋了一處僻靜的地方坐了下來。決絕和痛苦的表情交替在他臉上出現(xiàn)——他是多么想現(xiàn)在就沖到朱雀身邊，狠狠地揍他一頓。然而他又怕，怕自己不是朱雀的對手，怕自己會害更多無辜的人送命。按照鬼谷子所說，朱雀的道術(shù)修為已經(jīng)勝過他，更何況他身邊還有七宿守衛(wèi)。自己現(xiàn)在究竟該怎么辦？是眼睜睜第看著朱雀為所欲為，甚至將來可能會奪取天下？還是就此罷手，安安心心地做回那個懵懂的書生？

    謝子楓伸手接下一片雪花，喃喃道：“秋伯伯，我到底該怎么辦呢？”懷中的小木鳥忽然飛了出來，身上泛起了柔和的銀光。謝子楓看著它繞著自己飛舞，搖頭笑道：“果然是木頭，不懂得人的感情?！蹦切∧绝B似乎聽懂了謝子楓的話，忽然停在他的頭頂，一下一下地啄著他的頭皮。謝子楓驚道：“噢呀反了反了，木頭都成精了！”

    小木鳥啄了幾下，安安靜靜地站在謝子楓的腦袋頂上，與此同時，銀光徐徐地沒入他的頭皮，滲入他的腦海。

    “賢侄，原諒伯伯這樣不告而別。變故來得太過突然，伯伯只有拼盡全力，才能保住鬼谷的安全。伯伯臨死前，最想見到的便是你和晴兒。你是玄賓兄的孩子，繼承了興復(fù)法家的重任?？墒遣傆X得你有些茫然，似乎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么，該如何去做。伯伯老了，不懂你們年輕人的想法。不過有句話，伯伯還是要送給你——當(dāng)你不知道自己做些什么的時候，請順心而為；當(dāng)你不知道如何去做的時候，踏踏實實地做就是了。”

    謝子楓鼻頭一酸，嗚咽著笑道：“秋伯伯你說得倒是輕巧，你可知道這一路因為我的緣故，多少人無辜被牽累，就連伯伯你……也是因為我而死的……”

    小木鳥一動不動，并沒有對謝子楓的話做出反應(yīng)。只聽秋澤笑道：“在山上時，伯伯就覺得你眉目間流露出一種深沉的負(fù)擔(dān)。伯伯猜想，你心里一定背負(fù)著極大的壓力。滎陽的事也好，朱雀的事也罷，并不是你一個人能扛得住的。你也不要以為讀了幾天書，學(xué)了一點法術(shù)，就要做世間的救世主。你小子還嫩著呢！墨子說過，天下之事，非一人之事，天下人之事也。既然你要做的事事關(guān)蒼生，事關(guān)正義，何不讓那些與你志同道合的人一道參與進(jìn)來，替你分擔(dān)，助你前行？伯伯就是你的同志，晴兒也是。今后還會有更多的同志，會幫助你，鼓勵你，你的前途不會寂寞。當(dāng)然，前提是你要一直保持著赤子之心，不被邪魔外道誘惑，走上邪道。不過伯伯相信，玄賓兄的后人，天樞的繼承者是不會墮落的。伯伯可以相信你嗎？同志？”

    “同志……”謝子楓默默地咀嚼著這兩個字，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最后，請?zhí)嫖液煤谜疹櫱鐑骸２恢獮槭裁?，他不聽我這個老子的話，對你卻是言聽計從。伯伯有時候再想，你若是個女兒身，便做我秋家的媳婦該有多好。哈哈，賢侄不要羞惱，只是一個玩笑罷了。晴兒他自幼沒了娘，與人相處時雖然無所顧忌，沒心沒肺，但是我能察覺到他內(nèi)心的自卑和孤獨。也不知你和他是怎么相處的，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把你當(dāng)作最好的朋友了。請好好幫助他，這是伯伯作為一個父親最后的請求。”

    “伯伯……我會的。”謝子楓重重地點了點頭，仿佛秋澤就站在他身前一樣。

    最后，小木鳥輕輕地用翅膀撲打著謝子楓的腦袋，就像秋澤的大手撫過一樣。與此同時，秋澤通過傳聲鳥留下的最后一句話徐徐地消失在風(fēng)雪之中——

    “天樞尚存，北斗不滅。吾之同志，永耀蒼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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