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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天津為你提供的《嵩麓人間》(正文第三十節(jié))正文,敬請欣賞!
場主幺虎,對他出地出錢提供的給人一掙錢的機會的磚場內的統治與管理,有他的一套模式。你端了他的飯碗不聽他的話,在他掌控下的場地里他的一畝三分地內干活,又敢于糊弄他、與他站對立面與他為敵的他視為的下等人,他有絕對的支配及處罰權力;對這種從農家里走出來找活做的小工人員的懲罰,手段也相當地嚴厲。他絕不會僅僅只是罰了一些你的工錢,就那么算是完事了的;那樣簡單的懲罰,他會認為他沒盡到做場主的責任。他的一畝三分地上,他不允許長出那種站在他的角度,他以為的一種“莠子、狗尾巴草”之類的雜物。
地是他的,地上的磚場是他的,地上磚場上面頂著的天也是他的,場地里勞作的人也是他的。有地的人家,將適合小麥生長的地塊甲乙丙丁地分出了等級,將好地套種進去些大煙;套種的目的在于遮人耳目,畢竟民國了,公開地種植罌粟將會受到各種因素的“干擾”;新上任的官們會干擾一陣,當地的楊村長趙永乾之類的會干擾一陣子,有過節(jié)有仇泄憤的楊大漢他們也會去偷拔偷毀一回子……到最后,在各方利益勢均力敵地平衡了下來以后,該種還種,該收的還收。將土地里產出的利潤最大化了是收獲者的目的。直接去吸抽大煙的人數也基本趨穩(wěn),民間的“有識之士”們便把攫取利潤的手伸向外地。這種伸出去的攫取外地的利潤的載體,就是紙煙。紙煙里既有繼續(xù)用罌粟的地方,又能把煙葉子的產地擴大到鄰縣、外地;問題關鍵之處是它能降低那利潤最大化時的風險與成本!又能迅速地去擴大使用者的人數與范圍。隨著生產紙煙的規(guī)模化擴大化,也帶動了當地的石板印刷與造紙業(yè)等與紙煙有關的手工業(yè)的迅速膨脹;人們找到了一條風險成本小,又能靠薄利多銷致勝發(fā)財的門路,唯獨不愿意去生產糧食。制磚業(yè)的興起,說起來似乎還要歸功于這片地方這片小氣候下的那獨有的不旱即澇的惡劣的環(huán)境。幺虎的磚場就是這片地方上幾十家磚場里的其中之一。這里是他的小王國。
他的懲罰他要打人,他要教育人時,有被打被罰的對象,還必需要有一群旁觀者;沒這旁觀者,他以為起不到教育人,以儆效尤地震懾人的作用。被打的人的旁觀者——家長或家屬一定要在場。在他打后還要由被打的人的家人,一同監(jiān)督并督促有過錯的挨打的人,要他們心服口服地承認他的打人行為是一種大人行為,打的對,打的好,繼而認錯并改掉自己的毛病及監(jiān)督旁觀的被打的人改掉自己的毛病。
這種屬家長式的懲罰,打出的傷痛的深度,要由皮夫表肉上的疼痛觸及到其被罰的人的內心觸及至他靈魂上的震顫為止;幺虎以為他有權這么做,鎮(zhèn)子上的人們也認為他有這么做的權利,因而這種懲罰會在這一大地上普遍地存在著的、是大家認同的一種有效的教育懲罰方法。幺虎他不在乎你被罰的那倆錢,他在乎的是你的反抗性,你的犯上你的墮落及你犯上的延續(xù),以后你的歸順。
大概幺虎他小時候就受過這樣的懲罰,或者說他看到過、看慣了這種由皮膚觸及到懲罰人的靈魂式的懲罰,他看沒看到過明不知道,最起碼他是受過這種傳統體罰教育文化的熏陶,在其熏陶下才成長長大的。幺虎他令人搬來并準備好了“刑具”——一條四條腿著地一人多長的寬面子板凳。用板凳做砧墊,上面正好能趴穩(wěn)一個人,趴上個像火爐子里的剛被鐵鉗夾出來的、發(fā)著橘紅色的光及小團火苗的鍛料坯子,他用他的小錘做指揮的引錘,指揮引導著一邊掄大錘的,小大錘一輕一重地,在他的引打下,進行火花四濺的鍛打,砸迸出那人的帶著火星子的雜質,百煉成為繞指柔地把坯子鍛打成他所要的一種形狀。
那木質板凳是特制的,不是后來時興的那種簡易的板凳,那種板凳的面與腿的結合處,有像裙折一樣的直沿式的下擺部分;人趴上去,兩手要在板凳的兩邊像翅膀一樣地札開,抓住兩邊的裙狀折板,不得松手。那是一種挨打的標準姿勢,以表示服從挨打顯出臣服。“后來做的板凳沒了裙狀折板,民國了,大概是不用板凳做打人的砧墊了,板凳做得又短又窄,只留下了供人坐上去,用臀部支撐人體重量的那種功能了”。
明對這刑具刻骨銘心地很熟悉地痛恨著,因它上面趴過自己的娘親,在打后他去撫摸了它很久、很久;自家的李老爺子令人做了這種刑具,為的是彰顯他的治家,為他自己爭當甲長做一些必要的物資方面的準備;這種板凳的樣式,在明的腦海記深處的憶里,對它猙獰狀很是清晰,他能在包公戲里的龍虎狗頭鍘那上面看到一些它的縮影;明不大愛去看包公戲,他害怕去看見那鍘刀。他也更愿意相信這兒人們的私下里的傳言——說包拯的眉心的那塊月牙,是他小時淘被驢踢出來的;說誰的腦袋被驢踢了,就像是他那腦袋被門板擠了一樣,這片地方上的人認為那是一種貶義。明以為是趙永乾之流的編戲匠們,拿它來哄人騙人眼淚的另一種大煙片……沒人見過刑能上大夫的;它的作用就像是一種刻畫著某個你痛恨的人的肖像的玩具,你可以任意地去殺那木偶,去毀它揍它一頓以發(fā)泄怨恨,但現實中的他仍舊是他。趙在編戲時畫上個月牙,那也是一種無奈的透漏著他的內心世界的舉措——它在嘲笑臺下的看戲流淚的,你們的心里你們的眉心處都有塊無形的月牙狀……又因它被老爺子支持教唆著做成以后,第一個趴上去挨打的竟是明的母親,那動手打人的打手卻是他父親;明對刑具的擺出有了種想殺人的沖動。
被陸續(xù)叫來的做工的家屬們,就站在一邊觀看。板凳上趴著的挨打的,被扒光了褲子,露出片白磁磁的肉,露出那塊叫臀部的地方來接受外來的打擊。打為次要的,露在此時才是主題;不脫也能打,但缺少羞辱你缺少令你羞令你臉面掃地的主題,也令場主他感到不過癮。場主打人的東西是用一桿趕羊的鞭桿——一條一米多長的柔韌性頗好的蠟木桿子。桿打男皮鞭抽女;打完了要由挨打的家人,幫著提上褲子攙扶著走;人要是不走路的話,旁人看不出被打的人他挨沒挨過打,挨打后帶沒帶傷……明記得,他被叫去攙扶人時,他像個小拐杖一樣被娘俯身扶著,走回自己的住屋里時,他只看得見娘親走路時的顫顫抖動的褲管,那極度俯身彎下的腰椎。娘親挨打時用的是鞭梢,牛皮質的乳白色的結實的趕羊的皮鞭繩,它結實又柔韌,二指寬,能拴住提起承受住一只成羊的整個重量……“男打屁股女抽肩,賊打腿踝與中間。”偷東西的賊打腿腳,采花賊打襠。老爺子有一套體罰人的規(guī)矩規(guī)則,常背出來讓明聽,同時也在時時提醒明,你別去犯它;明記得,那時的娘先被父親用鞋底子抽臉懲罰她的與長輩的犟嘴后,就用二指寬的趕羊鞭子梢去抽后背,以體罰她偷去閆家老母堂后去福音堂。后背都抽了幾下子了,娘就是沒喊出求饒聲,這更加激怒了李老爺子與執(zhí)鞭者。
等著挨打的家屬來到后,他們都誠惶誠恐地,先說上了一通好的反話,意思是以求得免去了那頓類似書本里的“殺威棒”之類的打罰;但他們口里,都喊出說的是打,絕沒有人“不要打”這樣的字眼、意思從嘴里崩出;明懷疑他聽到的,在他們喊出去的話里面都是“該打”,嘴里千篇一律地說的都是,“打——,叫他長長記性”,一時錯以為自己叫錯了人,以為她們不是挨打者的親屬;后知道,因在窯廠收人時,大家就都是有言在先,說過,“人都交給你了,該打就打,該罵就罵,都由你……”的托付囑咐的話。此時,臨打了時再反悔,再說不讓打這話,那就叫失信。失了信的農人,就沒了臉面,再想從家里出來出門去攬活,再想去找到活來做,那就是沒了本分,絕沒人再敢要你,去使喚你去用你;那像“此人做過賊人”的宋江一樣地,臉頰上被燙過了金字,名聲變得臭名昭著,很難活人。除非你遠走他鄉(xiāng)……
在場里的這幾個人惹事的,都先后被家里人的支持、自家人的求打、自覺挨打的陣勢,嚇得弄得顏面掃地,很是無地自容;此時都涎著個臉求打,求早些挨了打,好制止住家里人在這兒陪著笑臉,賠罪受的情形。而幺虎,要的就是這種“打在兒身痛在母心”的震懾效果,場主他要把這種震懾的效果,吹泡泡發(fā)酵到最大極至的范圍,要以后的人們也都知道他的威他的不好惹。
自家的家人被別人當面拉來罰打,自己還要站一邊陪著笑臉、還要合著打下去的節(jié)湊喊打。這種把家人之間的慈孝關愛心疼的那份親情揉合進去,一塊打了的教而誅之式的懲罰,早就有如今不復存在。但在那時,頗具驚心動魄之處又不足道哉,它為這片嵩麓人間的蕓蕓眾生們共同地欣賞賞識著,這種滋味一言難盡又難以磬書。
被打的,要你自己當著家人的面,扒下褲子,只打肉皮。人們會說褲子它沒啥錯,不能替你挨打。打后,還有些遮丑的東西——囫圇的遮丑褲子還在。這樣子地去打罰那以前崇尚仁義慈愛的,應歸功于利潤的方興與最大化的未艾……瞧吧——老祖宗傳下的打法,把打人的與被打的人的丑陋,遮攬地嚴嚴實實,又不會到把情誼打到一筆勾銷的地步;用脫和提褲子的動作,又給遮攔地幾乎是不露痕跡;過后知道此事的人,只要不提脫褲子與提褲子的關鍵之詞,給委婉修飾地閃過躲過,那像是提起來它,就能足足地能讓提起的人自己窒息羞死。大家也就只是問出“你挨打了?”再著就是問一聲“你量沒量過板凳?”那就免去了當面說出的“脫”與“提”兩個字的難堪,更免去了問出你受沒受到過當眾露出**、當眾受罰的、讓大家都看到都知道的那種難堪了。
這種子打法,對那更為講究一些顏面的薄臉皮讀書人來說,它無疑與掘祖墳和鞭尸所受的侮辱相挨著離得不遠。受過啟蒙教育的童生,大都挨過打板子,改挨打受懲罰的方式為打板子打手心了;明沒想到,自己回家來,還沒教上個學生,還沒去過上一回揍別人讓別人挨打的癮,沒來得及把以前自己所挨過的打,給揍打回來,自己倒先挨上了,又挨的是“脫”式的舊打法……明的腦子里開起小差,在想……將來的新學校里,不能有這樣子的打學生,不能使后人勾起對這種懲罰的回憶;這種教育演義史上的演變,哪怕有絲毫的劣性的回憶,它連被人勾起,那種勾起回憶就叫罪惡。他天真地以為:那把學生都打跑了不說,全民教育就絕對地,豈不成空談?——那可是男女都有都在的學校啊。明認為這片地方上的學校里,提倡的國民式教育,起碼在體罰這一點上是有它的進步的一點的:起碼改脫光打為打板子打手心了。他就這么著在想著,正在胡思亂想著時,那板凳上空了,該輪到他挨打了。
去趴上挨打的順序由大到小,幺虎說“這就顯得在年齡上顯得公平。每人先挨的三下子的抽打,由場主我親自打,打出來做示范;接下來棍子交由你們,要由先挨過打的人來親自打”,還要喊,嘴里還要喊著“叫你學我!叫你不學好的”地。他要眾人互責互罰。這樣,那挨打的人,把被打的怨氣和受的羞辱,都集中在了揍別人時的打出去,賺回來那上面。發(fā)泄噴瀉出來的內心里積攢下的,原是該對場主的怨氣,可它卻被幺虎巧妙地轉移了,到了在別人身上能發(fā)泄發(fā)狠的地方。
自己挨的打要打回來,打起別人來就當那別人是場主,下起手來自然會是一個比一個都狠。他們恨不得把蠟木棍子變成一把砍肉、剁骨頭的鐵片鋼刃的砍骨刀,最好能一下子就將趴在板凳上去受棍刑的,給一劈兩半,以臀部為界地砍去,砍出個上下身來。所以受罰中受傷最重最狠的那幾下子打,來自同類。
明在平日里就是個受氣包,不大受大家的待見,輪到他去上趴去受刑時,大家竟是都已忘了自個的疼,竟都爭相著去搶那已帶了些許血跡沾在上面的蠟木桿子;他們那種看明的神情,像是在說,你有怨就去找棍子算賬,別找棍子后面的拿棍的人,你也犯不著找我;犯不著再找我來發(fā)泄對你平日里的積怨,這活該你倒霉;大家都是這樣子地,在這種邏輯秩序的統領下活過來、長大的……更何況你又是個讀過書的人,讀過的書多,我更想打你。他們都去爭去搶著棍子,那行為,大有“我竟親手打過天下的讀書多的人了……我曾打過咱鎮(zhèn)子里李家小子——就那讀書最多的那個人了”,它能叫我叫人積攥起一些“不管他將來爬的再高,干得再大,可在他有過失時,曾被我掄棍子揍過他”的那種榮耀感;這種樣子心態(tài),像他個人得過勛章一樣的,屬榮耀性記錄,可用于向外人炫耀一番,炫耀一輩子地使用。這——“他曾從我的胯下鉆過的”本領的積累,又恰恰是當時鎮(zhèn)子里外生活著的底層里這一群人,屬這群人他們最愿去做,也最為其悅賞的行為之一。書中說,韓信為王封賞了當年讓他鉆胯的人,顯得他的行為為豁達大度,可那寫書的,怕是沒想到這鎮(zhèn)子里的后生人,會不去學韓信的那種豁達與大度,而爭著去學怎么叫韓信鉆胯的那種本領,去效仿那小子,去叉開腿的小子的那套,他知道了,肯定會改寫為“叫那小子在韓信的全體部屬的襠下鉆了個全遍”這樣的結局……
棍子遞來傳去地遞到了場主手里,最初的前三棍子歸場主打出的規(guī)矩,被大家搶去拿了棍子打時,一看明竟還沒脫褲子就趴上板凳,這才想了起,“自己不能也沒資格去先打”。明是叫來了別人的家人,自己卻沒去叫自己家里的李老爺子。三叔他不在家,要不犯了這種錯明早被揍過一回了;二叔也不在家,二叔的護短,也是鎮(zhèn)子內外出了名的。他把欺負賣桃子的——后來那人是明的岳父的——把欺負賣桃子的老實、收錢的帳都能算成是“四七二十七”的軟弱的——那街面上混的康家五爺,用自己的秤錘在五爺的后腦勺上,給狠干了一錘……等康家五爺醒來,在別人的攙扶下直起來身子站穩(wěn)了,知道了砸他的人是誰時,二叔不逃,毫不示弱地站那揚言要“出籍”,不涉及家人,揚言要投奔山南的老君道那兒去。出籍是一人做事一人擔當,不涉及家人,“舍我一個換你全族”的那種喪心病狂式的,惡毒性地報復;山南的老君道那兒涉及康家的銀匠鋪面里的來財來源,及在鎮(zhèn)子上的鋪面的維持生存。那種大有我揀你的軟處下死手、端窩刨根斷你后斷你財路的“豪壯”,它屬同歸于盡式的不對稱打擊,它也嚇住了康家五爺;又況五爺知道了那賣桃子的,與那敢掄秤錘下死手的二愣子貨色,確是實實沾著些親戚,又是姓劉的劉姓一族……此事也就在三叔的勸下——請吃了一桌酒席,賠了笑臉,算是表面上服了軟中不了了之。誰家都愿意,都得要有個狠角兒,那樣才能在這樣的鎮(zhèn)子上立家立戶,站得穩(wěn)站的住戶根腳跟;二叔在家里不發(fā)狠,對外卻也是個人人都想躲著他走路的狠角兒,所以二叔就是在家,明也不敢請他來;明怕二叔他來了當面賠個笑,過后也給場主一下子,那自己的找活的路就沒了。明就那么磨磨唧唧地蹭回來了,又見了面,場主竟像是要忘了他的過錯一樣,放過了他的不叫家長就回來……
看明沒帶家長,此時又輪上了該受罰,場主當著眾人問明:“說,我當你家長!……你服不服?”
明立即胡亂口不擇詞地犟嘴:“服你個鳥!……你店大欺客。”
場主他歪著個頭,下垂的兩手掌在空氣中抓了幾把,把眼睛瞇了起來。他瞧了板凳上趴著的,沒脫褲子又不肯脫褲子只會犟嘴的明,瞧了半天也不說話……原本他以為,明去叫那幾個人的家里人時,會趁在去叫人的機會,趁機撩腿撒鴨子地溜掉,沒他想到明竟會回來……都這會兒了,都趴著了還不忘了個犟嘴,不愿意就范,他稀奇地“咦——吔!”了老長老大一聲,譏諷問道:“還刑不上大夫了哇還?……我咋了?還打不得你啦?——說個老理兒,說說吧,說來個叫咱瞧瞧看看,叫咱也長長見識——咋到你這兒,那白馬還咋就能變個駱駝——那它咋就不算馬了啊……”
這懲罰打人的場主,本就想在明的面前立下威,想打出個服字,又用的是連坐打法的全體的打;他懲罰的規(guī)模、模式也沒想有啥大的變化,只是把打人時的棍子代替了荊棘圪針,場主說這叫“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幾下子狠揍下去,就能叫你記下一輩子,一輩子都叫你記下了這挨打的滋味;在打后他能說“只打了他幾下,又不是三十六十整數地官數打,他不經打”;在掄起、打下去的數目上,他也給做了改進:被打的挨打時,該挨的數目,與挨打人的年齡有關聯:年齡加一歲,說是歲打,“都長這么大年齡了還是只長個頭不長記性”,打得是只長年齡不長腦子這方面的;他還要“七折八扣攔腰砍”地打,打得是你的隨意、惰性——做小生意的都愛占個便宜,與人談價時賣家漫天要價,買家就地還錢,最后賣家會說“你這七折八扣攔腰一砍,我虧透虧到底了,”這時用到這兒的意思,是你挨了打還是占了大光……顯得很是講仁義道德的場主解釋說,七折為打人時折自家的陰壽,八扣為扣除同在一個鍋里攪過稀稠,有過這段交情,交情被淡薄被打扣了去了,有一種半割袍斷義的意思;攔腰砍為腰斬,一刀兩段,打人與被打的人,各有過錯一半的意思……
反正場主幺虎胡說了半天,那話里的意思,明聽出來了,是“你挨打是你該挨打,我不能不打;我打你你也不能怪我,我不能替你挨打。你就老實地叫我打了吧”。順便他拖延些時間讓明多趴那兒一會兒,多用身子做尺寸去量一會兒板凳……場主把他打的權利與挨打的人被打該盡挨打的那義務,用他的理由說了一通,掩飾著他是場主他出錢開辦的磚窯場子,他有權打人這一真面目。他不直截了當說“我就是場主,我,就打你了”;不說,是那樣子說太露骨,顯得他太不仁義太不仁慈。
這消磨時間耍人消遣人的話,本就是為拉長折磨人的時間,像是拿把刀在你的眉毛間,頂著你的腦門心不停地比劃著,明只顧犟嘴,沒防著場主用這套把戲來耍他消遣他一回,只是單想“我十五歲了,加一歲十六,七折打十一下,八扣是九下,攔腰一砍剩五下,;他打三下,還要挨同是打工的同類的兩下打,兩倍也只是挨四下,三倍是六下”……“早挨了算了;場主他打人的手法不行,不算重,那剩下的兩下倒是得防著點……還是早挨了算了”。
場主卻說:“爬起來!……你跟我走……你小子記著,你欠著我哩,你爭我欠我個人情!”說完他扔了攔羊的鞭子,也不再理會一邊的那些被打的人和看打叫好的家屬們,只顧前面走著,朝南面的一溝里走去。
路上,他看明走得慢,他挺直了走路時彎下的腰,走路的身姿,停了腳步在等待明從后面的攆上來;“你去老掌柜家,伺候老掌柜去……記??!老頭人精一個,到那兒你就知道啦……連我都快給熬不中了,快熬死我了——他,都成老妖精了……工錢我給你月底送去,月初一塊大洋,你先試巴幾天……不行就兩塊……伺候中啦,我再另加你兩塊。給,先拿上這塊……”
從沒挨上打中清醒過來一些的明,得意了起來,他“我哩個天奶奶呀,我發(fā)啦,這回我要發(fā)財啦”地想著。
——這老爺子——老妖精,就那么難伺候?
都走了兩節(jié)到三節(jié)課的時間……等過了架山,走進了一大片椿樹林子,場主才想起補上話說:“你也忒瘦,你那山羊屁股,一挨不起打,再也肯定不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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