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化妝室,就我過去幾個月在道格拉斯的帶領下參加過的幾次宴會的經驗來說,應該是個金碧輝煌的地方??諝庵酗h散著各種好聞的花香精油的氣味,即將參加宴會的美女們或優(yōu)雅的坐在貴重的全身鏡前,或慵懶的躺在柔軟的長沙發(fā)上,一邊接受著化妝師造型師們從頭到腳的精雕細琢,一邊悠閑的聊著上流社會的八卦,或者享受著服侍在側的美貌侍女的按摩和喂到口中的美味茶點……光是海倫阿姨家的普通貴族化妝室都有這樣豪華的服務了,而科勒女士口中的“御用化妝室”更應該是提供著王后級的服務的地方吧?啊,想想都讓人感到心里癢癢的,我差不多有一個半月的時間沒有得到這種貴族化的享受了,因此不免心中充滿了期待。
“到了!就是這里了!”科勒女士微笑著停步于一扇看起來相當精致的木門前,轉過身來對我說道。緊接著,她走上前去,輕輕的敲了敲那扇門。而那扇門似乎沒有掩好,她的輕敲讓它“吱呀”的一聲打開了一道縫隙!啊,天堂的大門就要向我打開了嗎?科勒女士走上前去,輕輕的一推……吱~!大門拉著長調向室內倒去,然后“哐當啪”的一聲砸在了門內的地板上。突如其來的情況嚇得科勒女士后退了一大步,幸虧我趕緊扶住了她,要不然她可能就會一屁股坐到地板上去了。
這是搞什么?。慷垢こ??扶穩(wěn)了驚魂未定的科勒女士,我向室內望去,卻只見……烏漆抹黑的墻壁和天花板,地上東一塊西一塊的打濕了的木碳,還淌著水的燒了一半的桌子柜子以及看起來像是掛滿了熏過頭的臘腸的架子,打碎了一半的浴缸……不會吧?別告訴我這個就連籮絲阿姨她們村里那間裝木柴和煤炭的房子都比不上的地方就是方才科勒女士口中所提到過的“御用化妝室”!難道要把女孩子送到這里來毀容嗎?
“怎么會……我記得昨天以前還不是這個樣子的!”科勒女士不敢相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出了什么事?你們那邊在搞什么?”大門砸到地上的聲音在城堡的走廊上回響著,并引來了幾個巡邏的衛(wèi)兵。為首的那個士官帶領著幾個小兵急匆匆的奔到了我們的面前,擺出一副想要斥責肇事者的姿態(tài),卻在看到科勒女士后連忙立正行了一個軍禮:“對不起,院長大人!我不知道是您!真是萬分的抱歉……”
“啊,不,這不是你的錯!”科勒女士向他擺了擺手?!澳懿荒芟雀嬖V我這是怎么一回事?化妝室呢?”
“咦?您還不知道嗎?啊,是這樣的,昨天晚上有三個學生在這里玩焰火,結果不小心引起了火災。因為室內的易燃品很多,火勢發(fā)展得太快,等我們控制下來的時候,這個房間就已經燒得差不多了。”
“那么,人員……”
“請您放心!幸虧疏散及時,沒有造成人員傷亡。只不過遺憾的是室內的物品沒能搶救出幾件來,所以卡羅維大人連日來的心血都泡湯了!啊,對了,卡羅維大人已經把辦公室暫時搬到了靠近后門的四號地窖里,您如果想要找她的話,請到那去找她吧!”
“呼~,是這樣……好吧,你們繼續(xù)巡邏!來,艾蕾娜,我們到一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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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又回到了一樓,但走的是另一條路。據(jù)她說那是一條只可下不可上的捷徑,而我卻聽不出她話里的意思,因為就我看來,這條路和普通的樓道并沒有什么區(qū)別。不過說實話,這個城堡從里面看起來還真的是大,走廊里的裝飾又比較相似,如果不是科勒女士帶路的話,我恐怕早就在這個巨型的迷宮里迷路了。很快的,我們就來到了剛才那個士官所說的那個地窖門前。從門口處立著的一塊草草釘成的,上面還用朱漆寫著“臨時御用化妝室”幾個大字的木牌來看,這一次應該沒錯了。
我們順著樓梯走了下去,還沒走進那個敞開的圓形洞門,一堵由聲浪和著濕氣形成的無形墻壁阻擋了我們前進的道路!
“喂,我要的布料還沒有送過來嗎?快點幫我去催一催!讓他們十一點前務必送到,要不然就來不及了!”
“金線金線!誰那里還有三號金線?我的用完了,快給我一點?!?br/>
“別針怎么用完啦!真是該死,怎么搞的。啊,那個誰,幫我去倉庫領一點來好不好?我還要點金箔紙和珍珠掛飾?!?br/>
“讓開,讓開!前面的讓開!”
“我的鞋子呢?誰看見我的鞋了?剛才還在這里的?!?br/>
“別擠,別擠啊……哎喲,咳咳咳……誰把粉盒打翻……”
“下一個!下一個,聽到沒?到誰了?別婆婆媽媽的,給我脫!”
“姑娘們,到你們換衣服的時候了!到里面的門口排好隊!一個一個的來,聽我叫名字。第一個,潔西!潔西在不在?”
“哇啊,誰?把圖釘丟地上,扎到腳啦!”
………………
喂,這里是難民營嗎?一個亂字根本不足以說明里面的情況。紙箱和雜物到處堆放,滿地都是隨手丟棄的碎布料、拖鞋、針線包和紙屑;幾張破破爛爛的木桌擺在房間的正中央,上面擺滿了裝著各種各樣化妝品的瓶瓶罐罐,以及插著點燃的蠟燭的青銅燭臺;幾面布滿裂紋的無框穿衣鏡連支架都沒有,只能和幾個廢棄的酒桶一起靠在墻邊;角落處用打滿補丁的布簾隔出一小塊空間,十幾個半大不小的男牧師學生正圍在那里,貌似是給男孩們換衣服的地方;而女孩們則聚集在看起來像是下水道口的第二層地窖的門口,等著門口那個姑娘的唱名……整個地窖亂得幾乎連站的地方都沒有,卻有三五十人納身其中,使這個地方凌亂無比外加擁擠不堪,根本就沒有讓我們插足的空間。
“蜜兒?蜜兒?”沒辦法,科勒女士只好拉開嗓門,向門內喊著。但她的聲音一瞬間就被淹沒在噪音的海洋里,沒有任何人將目光哪怕是稍稍的向我們這個方向轉移,仿佛我們不存在似的。
“啊,這位同學。”在數(shù)次呼喚皆無任何效果的情況下,科勒女士不得不叫住一個抱著一個大木箱正要急匆匆的出門的男孩。
“呃,是院長大人!日安,院長大人。”那男孩向科勒女士鞠了一躬。
“日安!你們卡羅維老師在嗎?我找她有些事?!?br/>
“卡羅維老師?在的在的,請稍等,我這就替您……轉……達……”正在他將要轉身離開的時候,那男孩的視線往我的方向一掃,隨即定格在我的臉上,而他整個人也隨之一僵,帶著極度驚訝的表情屏住了呼吸定在原地,就像是一個電池耗盡的機器人似的。緊接著,他手中的木箱從手中滑落,“碰”的一聲巨響砸到了他的腳背上,箱內的銀制餐具“嘩啦啦”的撒了一地。
“啊,好痛!”他捂著腳跳了起來,隨即撞到了跟在他身后的人身上,伴隨著兩聲驚呼,兩人摔成了一團,接著又絆到了身邊的其他人……如同多米諾骨牌似的,災情迅速的蔓延,原本就擁擠不堪的房間里迅速的躺倒了一票人,原本被他們抱在懷里的各種物品被拋灑到半空中,再砸到了他們的身上;緊接著,本來堆放在墻邊的箱子堆也受到了牽連,如同山崩般一股腦的垮了下來,砸得地上的人哀叫連連;角落里掛著的那快破布被人“唰”的一下扯了下來,露出一個只穿著內褲的男孩,引來一陣女孩的尖叫;無數(shù)的彩色紙片和布片像花蝴蝶似的在半空中飛舞著,空氣中飄散著各種味道的香粉和香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哎喲,我的頭……”
“我的手……啊,斷啦斷啦!”
“請……把你的屁股從我的臉上移開,不勝感激……唔……你……還……放……屁……”
“嗷!媽呀,媽呀,痛死我啦,誰在用針刺我屁股?”
“你的手在摸哪里?色狼!踢死你!”
“嗚噗……冤枉……辣只手五四偶的?!?br/>
“救……命……!”
“抱歉,那個……你的手……放到了我的……我的胸口……”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馬上拿開!”
“呸,呸呸……嘔……你這個混蛋,居然把香水倒到我的嘴巴里……”
“嗚嗚……媽媽,我已經不純潔了!嗚嗚……”
“拜托……在哭之前能不能請你高抬貴手從我的褲襠上移開?謝謝?!?br/>
慘!像是剛剛遭遇了十級地震似的……原來所謂的紅顏禍水就是這么回事啊,今天我算是領教了……
“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一片混亂中,突然從人群中傳來了一位女子中氣十足的怒吼,將所有人的哀號聲都壓了下去。我順著聲音發(fā)出的方向看去,只見一位身材頗為高大豐滿,年紀大概在三十上下的女牧師從第二層地窖的門中走了出來,雙手叉腰,惡狠狠的瞪著那些滿地打滾的人們,渾身散發(fā)著憤怒的火焰?!澳銈冞€嫌這里不夠亂嗎?該死的,真是氣死人了,都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了,你們還在拖我的后腿,是不是想被我用夾子夾起來晾到旗桿上去曬太陽?你,你,還有你,還躺在那里做什么?還不快點給我死起來。你們有膽把我剛縫好的演出服壓皺試試?看我不剝了你們的皮來做襪子!滾開!”說著說著,她上前一步,抓住倒在她腳邊的一個學生的領子,拎小貓一樣將他從地板上提了起來,然后扔到了一旁去。
“蜜兒!”科勒女士乘機向她喚了一聲。原來這位跟熊一樣健壯的女士就是科勒女士所要找的人啊,真是一位火力十足的大嬸啊。
隨著她的這一聲喚,幾乎是所有的人都將目光射向站在門口的我們一行人身上。為了避免像剛才那樣的慘狀發(fā)生,我連忙避開了視線,躲到了科勒女士的身后。
“啊,是院長大人。真是慚愧,讓您看到這種場面?!敝袣馐愕呐咭粝蛭覀冏邅?。“都是這些冒冒失失的小鬼。真是的,現(xiàn)在的年輕人啊,辦事一點都不牢靠,都告訴過他們要小心小心了,說了幾百遍都不聽,哪像我們那個年代的人那么穩(wěn)重……話說回來,如果不是那三個死丫頭放火燒了我的辦公室的話,我們也不用搬到這個……這個……哎,我簡直不知道該怎么形容這個該死的地方――數(shù)十年無人問津的地洞,到處是灰塵和蛛網,地板的裂縫中爬滿嚇死人的白蟻、蟑螂和老鼠。天吶,我真的不愿意再回憶起這扇門剛被打開時的情景――為了那個動作,我做了一整晚的惡夢!”
“呵,我親愛的蜜兒。”科勒女士打斷了她的滿腹牢騷,說道:“這真是委屈你了。但我來這里是有些事情想要拜托你,不知道你現(xiàn)在有沒有時間,替這兩個孩子……”說著,科勒女士把我從身后拉了出來,推到了那個一副身軀堵住了三分之二扇門的胖牧師面前,然后再指了指被侍衛(wèi)抱在懷里呼呼大睡的珍妮。
“噢,這不是……這不是格奧登迪爾小姐嗎?”胖女牧師發(fā)出一聲驚呼,眼睛睜得溜圓。
“您認識我?”我訝異道。
“當然。您忘記了么?三個月前,我還在米斯拉休特的世界民族服裝展上跟您討論過關于輕便服裝方面的問題,您的觀點頗有意思,使我對您的印象十分深刻呢。啊,聽說您一個多月前從米斯拉休特失蹤了,那是個謠傳嗎?您看起來氣色相當不錯呢。啊,抱歉,我總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那么,呃,打扮,為了聯(lián)盟舞會?”
科勒女士點了點頭:“如果,你有時間的話?!?br/>
“嗯……時間啊……”蜜兒?;卡羅維托著下巴上下打量著我,沉吟了一小會。“聯(lián)盟舞會是兩個小時后開始嗎?她一定要這么準時?如果您是昨天告訴我這件事的話,那么兩個小時可能還夠,但是現(xiàn)在我大部分的工具都被燒掉了,所以我大概需要四個小時或者更多的時間,才能把她的魅力完美的襯托出來。您知道,越是漂亮的女孩子所需要的化妝時間就越長……”
“噢,蜜兒,我親愛的御用化妝師。我知道你行的!”科勒女士伸出一只手來打斷了她的話,然后把我向她推了推。
“哎~,好吧好吧,我知道了,維多利亞姨媽。希望您以后別在給我出這樣的難題了,我可不想過早的長出白頭發(fā)啊?!闭f完,她拍了拍我的肩膀?!皝戆桑⒆?。跟我進來。”
“喬治,本恩,瑪利亞,你們三個立即把這里收拾好。其他人,動作快點,給你們十五分鐘把我剛才交代的事情做完,否則我會要你們好看。還有你們這些小鬼,換完衣服馬上滾出去,嫌這里不夠擠嗎?布蘭妮,把我的箱子拿過來,到里面去。臭小子們,沒聽到我說話?別杵在這里裝化石,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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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