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真珠所言,自從尹程氏去世后,晴天就成了尹家唯一一個“健康”的人。
尹劍起本就虛弱的身子再度遭到重創(chuàng),再加上嚴(yán)重的重聽,與他人交流有礙,整日里除了看著尹程氏的遺物發(fā)呆,就是瞧著窗外的天空發(fā)呆。以往,尹程氏每日陪他進行復(fù)健,他還能走兩步。如今,別說行走,就是晴天數(shù)次提出推他去外面曬曬太陽,也被他通通拒絕。陳濟來看過他兩次,留下幾紙藥方后對晴天道:“尹老爺太消極,就算身子無恙,日日這般坐著,也難免損耗精氣。不過心病還需心藥醫(yī),恕陳濟無能為力?!?br/>
尹子槐如同木頭人一般,在尹程氏的牌位前跪了三天三夜,不言不語,待尹程氏下葬后,他獨自去了瓷窯。尹子桃年紀(jì)尚小,親眼目睹娘親的死狀,被嚇得驚厥癥發(fā),夜夜不能熟睡,總要醒來哭個幾次才能消停。尹耀祖就更小了,還不太明白尹家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只是當(dāng)晴天告訴他,再也看不見祖母時,他大哭了一場。
而尹子陌,仿佛人間蒸發(fā)一般,徹底消失了。
當(dāng)時的情況很混亂,帳篷內(nèi)外擠滿了人,有人張羅著去請大夫,有人去推尹劍起,有人去抬尹程氏,哭聲、尖叫聲、唏噓聲,亂成一片。晴天也弄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時候離開的,直到次日早晨,他一夜未歸,她才意識到出了問題。一天、兩天、三天……尹程氏的葬禮上看不見他,尹程氏的葬禮過后。更看不見他。古鎮(zhèn)和瓷窯,晴天都找遍了,也找不到他的蹤影。甚至連洛婉心那里,晴天也不顧臉面地去問過,仍是杳無音信。
雖然尹子陌從未對她說過,他的玩家心愿是什么,可是晴天就算再笨,也能看出,尹子陌對尹程氏懷有不同一般的情感。如今,眼睜睜地看著尹程氏離去。就是她這個“外人”都難過許久。別說他了。
可是,再難過,他也不該憑空消失,還連續(xù)消失了十幾天啊!
她明白他的悲傷。明白他的難過。明白他的絕望??墒牵擞斜瘋?、有難過、有絕望,還有責(zé)任啊!他作為尹程氏的“兒子”。對“娘親”后事的責(zé)任!他作為尹家的“二少爺”,對尹家的責(zé)任!他一悲傷、一難過、一絕望就甩手走人,把尹家的這個大攤子全部丟給她一人承擔(dān),算什么?!
晴天每每氣憤過后,又暗自嘲笑自己。再明顯不過了,不是嗎?他就是一個逃避責(zé)任的人??!她早就意識到這一diǎn,系統(tǒng)也早就確認(rèn)了這一diǎn,一個逃避責(zé)任的人,不就是在需要他承擔(dān)責(zé)任時一走了之嗎?何況,他只是一個玩家,她憑什么認(rèn)為他會在這樣的時刻與她“并肩作戰(zhàn)”,承擔(dān)尹家的“責(zé)任”?只是因為他在眾人面前拉過她的手,喚過她一聲“娘子”?別逗了,他和她可都是來自現(xiàn)代的玩家,拉拉小手算什么?!
“二嫂,我能拉著你的手嗎?”
“?”晴天收回思緒,看向面容蒼白的尹子桃。不過半個月,尹子桃足足瘦了一圈兒,原本就苗條的身段更顯纖細,小下巴尖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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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二嫂,桃子好害怕,能拉著你的手嗎?”尹子桃半躺在床榻上,又請求一遍。
“當(dāng)然可以?!鼻缣熘鲃游兆∷氖帧?br/>
“二嫂,你說娘親現(xiàn)在到哪兒了?已經(jīng)過了奈何橋,喝下孟婆湯了嗎?”尹子桃淚眼濛濛。
“……”晴天在心中嘆口氣。
“二嫂,桃子好害怕。桃子不敢閉上眼睛,一閉上眼睛,就是那天娘親閉上眼睛的模樣。可是桃子也不敢睜開眼睛,因為一睜開眼睛,桃子就在想,娘親到哪兒了,有沒有受苦,有沒有喝下孟婆湯。娘親如果喝下孟婆湯,就會把桃子忘了。桃子想到以后再也見不到娘親,再也拉不到她的手——”說到這里,尹子桃只顧著抽泣,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晴天輕撫著尹子桃的肩頭,一言不發(fā)。其實這樣的情景已經(jīng)重復(fù)許多天,她幾乎每天都會來看看尹子桃,而尹子桃一見到她,就會說個不停、哭個不停,尹子桃說的那些話,她都能背出來,可是每一次,她都任由尹子桃說完、哭完。
終于哭夠了的尹子桃抹去眼淚,抬起頭來,雙眸里掬滿了淚光:“二嫂,你怎么每次都只看著桃子哭不說話?”
“說什么?”晴天問道。
“就是——”尹子桃委屈地扁扁嘴:“勸桃子節(jié)哀之類的話。”
“那你想聽嗎?”晴天溫柔地反問她。
“嗯——”尹子桃想了想,堅定地?fù)u搖頭:“不想聽?!?br/>
晴天握緊她的手,道:“想哭就哭吧,不哭才會憋出病來呢。哭夠了,陪二嫂去個地方?!?br/>
尹子桃吸吸鼻子,問道:“去哪里?”
“祠堂。”
按照古鎮(zhèn)的習(xí)俗,尹程氏下葬后第七日,牌位要被請入尹家祠堂。晴天早就想抽空把祠堂打掃一番,與相膳商量時,相膳道,尹家早年曾立過規(guī)矩,非尹家本姓人跟隨,不得隨意進出祠堂。如今尹子槐去了瓷窯,尹子陌不知所蹤,晴天不愿因此事打擾尹劍起,再勾起他的傷心,因此,想到了尹子桃。
她只帶了真珠和琥珀兩人,與尹子桃相偕來到尹家祠堂。
記得尹程氏初次和尹子陌帶她來尹家祠堂,還是夏末之時,那時祠堂內(nèi)一派郁郁蔥蔥之景。如今,卻是三九寒冬,一派凋零之景。
晴天不愿再多感慨,吩咐真珠和琥珀趕緊動作,而她與尹子桃來到后寢,逐個擦拭尹家祖先牌位。
尹子桃一邊擦拭,一邊回憶起她與尹程氏之間的往事:“聽娘親說,桃子是三月生的,‘三月桃花紅千樹’,因此取名為‘桃’。桃子從小無心詩書,調(diào)皮好動,喜歡爬高上低,沒少惹娘親生氣。娘親喜歡聽桃子唱小曲兒,最喜歡聽桃子唱《蝶戀花》……”(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