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不行時就再試試

    如果說方國珍是“剽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釋”的話，那張士誠奉行的就是牛皮糖哲學(xué)。$首@發(fā)』“不行的時候就再試試，行的時候就不用試了”。

    張士誠，小字九四，江蘇泰州白駒場亭人，同代人都愛稱他張九四。泰州除了盛產(chǎn)哲學(xué)家外，另外盛產(chǎn)的就是——鹽，這里有巨大的鹽場，當(dāng)?shù)睾芏嗳硕汲赃@碗飯。

    老張有三個弟弟:張士德、張士信、張士義。

    張士誠本人能力一般，做ceo有點勉為其難，但有幾個弟弟做部門經(jīng)理，替他撐著場子，總體上還算不錯。

    同“朱元璋”一樣，“張士誠”這個名字，還有他兄弟們的名字，都是他們變闊后才取的。不過老張的名字是專門找讀書人給取的，《孟子》里有一句“士誠小人也”，據(jù)說就是一位儒生故意拿來譏諷老張的，但文盲老張卻對此名一見傾心，立馬就要了。

    自古兩淮就是中國的產(chǎn)鹽基地，張家兄弟就以操舟運鹽為業(yè)，與方國珍兄弟算是同行。

    從這里也可以看出一個問題:歷來那些四處謀食的鹽民、游民一類，都是最不安分的。再加之他們跑的路遠，見識的東西又多，自然要比那些埋頭耕地的農(nóng)夫要乖滑精明得多。比如黃巢就是販私鹽的，劉邦當(dāng)年不務(wù)正業(yè)，經(jīng)常四處游蕩，還有李自成是郵差出身，朱重八也是游民一個。這些人往往是社會的不穩(wěn)定因素。

    正是基于這一點，商鞅“禁游學(xué)”，朱皇帝后來則“禁游民”，戚繼光、曾國藩等則只招實誠的農(nóng)民入伍。

    張家兄弟借著自身職業(yè)的便利，沒少干販私鹽的營生，乘機也撈過不少小利。

    鹽業(yè)是中國古代政府財政收入的重要支柱之一，利潤驚人。張氏兄弟因此有些資財也不稀奇。偏巧這張九四跟宋公明、郭子興是一路人，輕財好施、廣交朋友，很得一幫兄弟之心。

    然而，張氏兄弟終究都是一些不起眼的社會底層人物，他們無權(quán)無勢，沒少受別人欺負。這其中既然有官衙、富戶，也有弓手（管治安的，類似今天的城管）之類的半官府人員，其中一個叫丘義的弓手特別可惡。

    后來，張家兄弟終于忍無可忍，好歹是條漢子，這樣活著太他媽窩囊了。

    于是，至正十三年正月的一天，老張便領(lǐng)著幾個弟弟并壯士李伯升、呂珍等十八人舉事，史稱“十八條扁擔(dān)起義”（賀龍元帥早年兩把菜刀鬧革命，當(dāng)然其思想境界要高得多）。

    舉事之后，老張要殺的第一個人當(dāng)然就是公務(wù)員丘義，然后又去滅了那些經(jīng)常欺辱他的富戶，還把他們的住宅付之一炬。

    隨后，他們就打起旗幟，招募兵勇，響應(yīng)者數(shù)千，其中多是受苦最深的鹽丁，從此張氏兄弟正式宣布反了。

    隊伍成立后，最先拿下的就是泰州城，之后高郵的城守李齊好不容易招降了他們，沒多久他們又反叛起來。先是殺了行省參政趙璉，又攻陷了興化，又連結(jié)砦德勝湖地區(qū)的一幫兄弟，至此聲威愈壯，有眾萬余。不過，在這一過程中，老弟張士義卻不幸戰(zhàn)死。

    元廷以萬戶的職銜招降老張，他沒接收，反倒騙殺了李齊，并一舉攻占了高郵。然后，張士誠便自稱誠王，定國號為大周，建元天祐，過起土皇帝的癮來。

    高郵在今天不過是一普通城市，但在元代，它可是扼南北大運河的要沖，占了高郵，基本等于切斷了元朝的大動脈。張九四盤踞在這里，元朝就要腦梗阻，這可不行！

    次年，元朝右丞相脫脫親自掛帥，統(tǒng)領(lǐng)號稱百萬的大軍前往征討張家兄弟。這次出征，聲勢十分浩大。沿路的諸王、諸行省，“黜陟予奪，一切庶政，悉聽（右丞相）便宜行事；省臺院部諸司，聽選官屬從行，稟受節(jié)制”，反正就是由脫脫說了算。

    當(dāng)然，元廷如此興師動眾絕不只是為著一個張士誠，脫脫是打算以人海戰(zhàn)術(shù)、攜勝利的余威一舉蕩平南方大小賊寇。這次出征，連西域、西番也都發(fā)兵來助，“旌旗累千里，金鼓震野，出師之盛，未有過之者”——排場搞得很大，基本算是蒙古歷史上規(guī)模最大的一次軍事行動。

    換了別人，不用打，光這陣勢就被嚇暈，趕緊逃命或投降算了。但前面說了，張士誠一向奉行牛皮糖哲學(xué)，打不贏打不得也要死纏爛打，韌性精神十足。朱元璋后來也拿他沒轍兒。

    元軍仗著人多，數(shù)敗張士誠，進圍高郵，甚至已經(jīng)殺入外城。老張兄弟還剩下巴掌大的地方，換別人早精神崩潰，拔刀自刎了?？墒菑埦潘木筒桓骛?，——估計是早年咸鹽吃多了，蒸不熟煮不爛。

    眼看張家兄弟就要殺身成仁，上帝在最后關(guān)頭降臨了——元順帝聽信讒言，罷免脫脫一切職務(wù)并流放云南。

    “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脫脫去后，元軍諸將失去了主心骨，也看穿了朝廷，大干大罪，小干小罪，不干沒罪，那咱就放鴨子得了。軍隊內(nèi)部開始分裂內(nèi)訌起來。于是張九四兄弟乘機反攻，元兵終于大敗而去。

    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張家兄弟由此威名遠揚。

    第二年，老張也遭遇到了和朱同志同樣的問題，那就是淮東饑謹，不可作久留之地，于是，老張便派老弟張士德由南通渡江，占領(lǐng)了常熟。

    至正十六年，就在朱元璋部席卷金陵一帶時，張家兄弟也沒閑著，不過他們所瞄準(zhǔn)的都是一些富裕的地方。二月，攻陷平江（今蘇州），之后又相繼攻陷了湖州、松江及常州諸路，基本在江東地區(qū)站穩(wěn)了腳跟。

    于是張士誠便改平江為隆平府，并把此地定為了自己的都城。再之后，就是楊憲帶著朱老大的書信來這里拜訪。接下來，張、朱就結(jié)下了梁子。

    不得不說，張老大麾下多的是些有勇無謀之輩，而朱老大那里卻不乏有勇有謀之輩。這其實跟領(lǐng)導(dǎo)者的眼光和喜好有關(guān)，正所謂“魚找魚，蝦找蝦，烏龜配王八”。這便預(yù)示了雙方博弈的結(jié)果，雖然老張那邊要富有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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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聽弟弟的話

    當(dāng)張士誠部進攻鎮(zhèn)江的消息傳到朱元璋那里時，朱老大立刻意識到問題的嚴(yán)重性。就像伍子胥說的:吳、越勢不兩立。這是必然的。

    接著，朱老大便給前線的徐同志等下達了緊急指示:“張士誠起于負販，其人譎詐多端，今他來襲鎮(zhèn)江，不可輕視之……兄當(dāng)火速出軍以攻毘陵，先機進取，破張部詐謀。”

    毘陵是常州的古名，它正好夾在朱、張的勢力范圍之間，如果可以在南京、常州、蘇州三點畫一條直線的話，那么南京與常州之間大概有200華里，常州至蘇州則大概有150華里。顯然，常州是雙方重要的戰(zhàn)略緩沖地帶，誰占了它，都方便下一步伺機而動。

    于是，徐達便受命揮師南下進攻常州。反正是你先打的咱，咱是被迫還擊，既然還擊，那輕重就沒法拿捏了。

    在逼近常州一帶后，朱家軍兵力已稍顯不足。常州是張士誠部轄下重鎮(zhèn)，老張在此守軍自然少不了，這分明是塊硬骨頭。徐部在掃清常州外圍后，準(zhǔn)備全力攻城，同時遣使回報朱老大說:“賊已窘迫，請益師以破之”，意思是兵力不夠，請求增援。

    朱元璋一時也摸不清張家軍的戰(zhàn)力如何，只得立即調(diào)派三萬人馬前往增援。于是，徐達軍于城西北，湯和軍于城北，張彪軍于城東南，對常州城形成了三面包圍之勢。顯然，網(wǎng)開一面，是因為兵力仍然有所不濟。

    但張九四也坐不住了，常州一旦有失，日子可就不好過了。于是他便派遣其弟張九六（士德）以數(shù)萬大軍馳援常州。

    對此，知己知彼的徐同志對眾將道:“張九六狡滑善戰(zhàn)，倘使其占據(jù)上風(fēng)，其部必勢不可當(dāng)，當(dāng)以計謀之?！?br/>
    這才是真正的名將，知己知彼，看菜下飯。

    可憐張士德，自出道以來還沒遇上過真正的對手，自然今天也就沒興趣研究這姓徐的，沒頭沒腦就撲了上來。

    就在離常州城十八里的地方，徐達已事先設(shè)下了埋伏。他命總管王均用率鐵騎為奇兵，自己則親自督師迎戰(zhàn)不可一世、來勢洶洶的張九六。正當(dāng)雙方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王均用突率騎兵殺出，橫沖敵陣——這倒頗有點類似后來滿清在山海關(guān)大敗李自成的招數(shù)。

    結(jié)果，張九六的隊伍一下子就被沖亂了。他眼見形勢不利，便只好撤退，可在半路又遇上了埋伏，馬也尥了蹶子，最終被徐同志麾下的先鋒刁國寶等所擒獲，另外其部將張、湯二人也一并被拿。

    兵家向來倡導(dǎo)“以正合，以奇勝”，被使用在明處或者作主力部隊的叫“正兵”，反之就叫“奇兵”。張九六是一向“正”慣了，今天終于被徐達的“奇”給放倒，單就這點就可以說明他遠不是徐達的對手。

    朱元璋也一向知道張九六梟鷙有謀，是個難得的將才。老哥攻陷諸郡，九六出力最多。

    所以，自他被擒以后，張士誠也安分了好多。對此，朱老大不無興奮地說:“張九四之謀全在張九六，其人智勇非常，今幸被擒，張氏之事，成敗可知矣！”張士誠的腦子被朱元璋給挖了，他的紅旗還能打多久，就可想而知了。

    不過，朱老大想要留著張九六來引誘張九四，沒想到這個張九六竟很有骨氣，他大概也是咽不下被俘的惡氣。在被羈押期間，他居然還偷偷找人送信給哥哥，讓哥哥投降元朝，以合兵來誅滅朱同志一伙。

    他這種強硬的態(tài)度讓朱老大有幾分擔(dān)心，萬一哪天他真溜了，就后患無窮了。于是，朱元璋下令將其處死。

    另據(jù)《明史·趙德勝》記載說，趙德勝“取江陰，攻常熟，擒張士德”，記載是趙德勝擒住了張士德，而張士德的死亡時間往后推了，更有記載說他是絕食而死。但不管怎樣，背后徐達的功勞最大是確定無疑了。

    能征善戰(zhàn)的九六一死，對張家軍的實力和士氣帶來毀滅性的打擊。果然，在這年的八月（1356年），張士誠部元帥江通海率部來降朱老大。

    當(dāng)然，此舉也嚴(yán)重地影響了朱、張的關(guān)系。作為一個古典男人，老張最看重的不是茍且的富貴，而是兄弟間的手足情義，老張一向是“聽弟弟的話”，現(xiàn)在弟弟沒了，這輩子朱重八就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所以，直到臨死前，老張還忿忿地向朱同志噴出這么一句:“天日照爾不照我！”

    針對前文所講的陳保二等降將復(fù)叛的問題，也引起了朱元璋的思考和重視，他認為諸將不能一視同仁、給降將小鞋穿，正是導(dǎo)致這一惡果的主因。

    于是他便傳諭道:“陳保二之所以復(fù)叛，全因諸將不約束手下士卒，以至彼等向陳保二肆意勒索，乃致怨而叛?！毕铝钜院笾T將再另眼看待降兵降將者，定斬不饒！

    再加上常州久攻不下，于是朱老大怒了，他命“自徐達以下，皆降一官”。

    接著，他又寫信批評徐同志等人“虐降致叛，老（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