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全一大早就來敲院門，“東東，準(zhǔn)備好了嗎？可以走了?！?br/>
    顧錫東把書包挎在肩頭，走到院子里，“好了，全哥?！?br/>
    顧長榮拄著拐棍，顫巍巍地跟出來。顧錫東回過頭，沖著身后的爺爺擺擺手，“別送了。”

    顧長榮不放心，還是跟著孫子走到院門口，顧全看到爺孫倆一起出來，趕緊上前打招呼。

    “爺爺，我送東東你還有啥不放心的，還跟出來看，是怕我把東東給拐跑了？”顧全開起了玩笑。

    顧長榮咧嘴笑了，他拍了拍顧全的胳膊表示感謝，然后沖著顧全和顧錫東揮揮手，示意他們快走。

    “走吧，車子在下面?！鳖櫲珦е欏a東的肩膀朝坡下走去，顧錫東走了一段路，忽然慢下腳步，轉(zhuǎn)頭望向自家院門。

    只見灰突突的院門外面，爺爺正倚靠著門框，一臉關(guān)切地朝這邊張望。

    以往離家的時候，爺爺也會像這樣站在院門口目送他離開，久久不愿離去。他知道，爺爺舍不得他，十幾年了，那份樸實無華的親情背后究竟隱藏了多少牽掛和不舍，他這個同學(xué)眼中的數(shù)學(xué)天才也算不清楚了。

    已經(jīng)習(xí)慣了臨走前回頭再看一眼那個熟悉的身影，看爺爺揚(yáng)起布滿老繭的大手，那張土褐色的臉上漸漸綻放出菊瓣似的笑容……

    顧錫東的眼睛突然一紅，他揚(yáng)起手，朝爺爺用力揮手，大聲喊：“爺爺，快回去！”

    爺爺也朝他揮手，但是腳卻不愿意挪動一步。

    顧全拍拍他的肩膀，“走吧，東東?！?br/>
    顧錫東轉(zhuǎn)過身，大步離開。他知道，若是他不走，爺爺是不會回去的。

    顧全搖搖頭，嘆了口氣，跟了上去。

    顧全的汽車剛剛駛離顧家村，顧家的木門卻被人悄悄推開一道縫隙。

    顧長榮正拄著拐杖看菜地里新冒出來的菜芽芽，這些菜芽芽，過不了多久就能長成綠油油的蔬菜，足夠他們爺孫倆吃上一夏了。

    “咚！”背后突然傳來一聲悶響，顧長榮回過頭，看到院子中央突然多了一塊石頭，石頭下面，壓著一團(tuán)白花花的東西。

    顧長榮望望四周，沒看到人影，他拄著拐杖一臉疑惑的朝那塊石頭走了過去……

    南北到達(dá)朔陽市第一高中時，才知道什么叫人山人海。學(xué)校門前的街道已經(jīng)被警察戒嚴(yán)了，不允許機(jī)動車輛通行，馬路兩邊的樹蔭下擠滿了各個學(xué)校的文科考生和家長。

    “拉拉阿姨，你怎么也穿……”南北見到和南燕穿著相同款式紅裙的沙拉，驚訝地瞪大眼睛。

    木子翻了個白眼，吐槽說：“我媽沒治了，我跟你說，今天早上非逼我吃一根油條兩個雞蛋，說寓意好。我說語文150分，你讓我吃一根油條倆雞蛋，是想讓我考100分嗎？”

    南北噗嗤一下笑噴了。

    沙拉瞪了一眼揭她短處的木子，訕訕解釋說：“我給忘了。我和你南燕阿姨，我們那會兒考試吃個雞蛋就是幸福的事了。你們有油條吃，不錯了。還挑！”

    “一個雞蛋啊，怪不得你們考不上大學(xué)呢。”木子笑著說道。

    沙拉揚(yáng)起巴掌，木子躲在南北身后，沖著沙拉扮鬼臉。

    南北指著附近不少穿著旗袍的媽媽們，還有穿著黃T恤和黃襯衫的爸爸們，深深地嘆了口氣，“算了。比起那些走火入魔的爸爸媽媽，咱們的爸媽算是不錯了。”

    木子深有同感，“是啊，至少沒人逼我倆穿大對勾?！蹦咀又噶酥感厍啊?br/>
    南北抱著木子哈哈大笑，南燕和沙拉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門開了！可以進(jìn)了！”不知誰喊了一嗓子，聚集在一高門口的人群瞬時亂作一團(tuán)。

    “咱們不急，別跟他們擠，慢慢走啊。北北，你拉著木子。家齊，和光，你們護(hù)著她們，別讓她們碰著了?！蹦涎啻舐曋笓]著。

    幾分鐘后，南燕他們站在一高門外，滿懷期待地目送南北和木子走進(jìn)考試大樓……

    11點(diǎn)30分，隨著結(jié)束的鈴聲響起，考生們陸陸續(xù)續(xù)走出考場，家長在校門口翹首企盼，志愿者在現(xiàn)場維持秩序。

    南燕看到南北的身影，激動地?fù)]手叫道：“北北！北北！”

    南北小跑著奔向南燕和陳家齊。

    南燕掏出紙巾擦拭南北臉上的汗?jié)n，“感覺怎么樣？”

    陳家齊拽了下南燕，沖她使了個眼色，搖搖頭，“北北，累了吧？”

    南北噘著嘴點(diǎn)點(diǎn)頭，靠在陳家齊身上，“可累?！?br/>
    陳家齊憐愛地攬住南北的肩膀，“就知道我閨女累了。走，咱們?nèi)ダ牙鸭?，姥姥給你準(zhǔn)備了一桌好吃的，正等你回去呢?！?br/>
    一高離六局院很近，步行十分鐘就到了，宋秀茹為了南北有更多休息時間，特意叮囑陳家齊夫婦帶著南北回家吃飯。

    南北一聽眼睛一亮，“姥姥做糖醋排骨了吧。”

    “必須的呀?！?br/>
    “那快走吧，我肚子餓了。”南北拽著南燕。

    “饞貓?！蹦涎嘈α诵?，

    果然這世上最疼南北的還是姥姥。到了姥姥家，宋秀茹果然做了一桌子菜，全是南北最喜歡吃的菜肴。南燕怕南北吃多了影響下午考試，就讓陳家齊挑了一些好消化的菜給南北，宋秀茹覺得南北吃得太少了，一個勁兒地嘟噥南燕和陳家齊，說他們苛待她的北北，飯都不讓吃飽。最后還是南北向她解釋吃飽了容易犯困，影響考試發(fā)揮，宋秀茹這才不嘮叨了。

    吃完飯，南燕和宋秀茹在廚房洗碗，陳家齊在衛(wèi)生間收拾漏水的水龍頭，南北躲進(jìn)宋秀茹的房間，給顧錫東發(fā)微信。她想提醒顧錫東，別忘了一年前與她定下的槐樹之約。

    北北：在？

    南北握著手機(jī)等了一會兒，沒有聽到熟悉的回音，不禁皺了皺眉頭。

    他沒看到她的微信？還是手機(jī)沒流量了？

    算了，還是直接打電話吧。

    南北抿住嘴，在手機(jī)上按下一串?dāng)?shù)字。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guān)機(jī)……”

    南北失望地咂咂嘴，她仰面倒在床上，拿起手機(jī)看了看，丟在一旁……

    廚房里，南燕問宋秀茹：“媽，碩碩咋樣了？我這幾天忙著北北高考的事，沒顧上去醫(yī)院看他。”

    “越來越好了。醫(yī)生說，過幾天做個什么檢查，要是沒啥問題，就能出院了。神仙保佑啊，碩碩是個有福氣的娃娃。”孫子轉(zhuǎn)危為安，宋秀茹的臉上也終于有了笑模樣。

    南燕把洗好的盤子遞給宋秀茹，宋秀茹接過盤子用干凈的棉布擦拭上面的水漬，“媽，我在你枕頭下面放了3000塊錢，你拿著用。”

    宋秀茹愣了愣，下意識地拒絕說：“媽有錢，花不著你的?！?br/>
    “您就用吧。現(xiàn)在家里什么情況，我不知道嗎？碩碩的病后續(xù)還要花錢，就強(qiáng)子那點(diǎn)工資，給碩碩看病都困難，別說還要養(yǎng)家糊口了。”南燕說。

    “可你們也困難啊……家齊沒日沒夜的干，賺的都是辛苦錢?！彼涡闳銥殡y地說。

    “誰說用他的錢了？這錢是我寫書賺的，給我媽用，我理直氣壯！”南燕說。

    宋秀茹嗔怪地打了南燕一下，“能得你！要不是家齊支持你，你能寫書！寫狗屁吧！”

    “媽！你文明點(diǎn)！”南燕埋怨說。

    宋秀茹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