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去L的新公司時，陽光明媚。

    這個時候似乎我沒有什么別的理由拒絕他們給予我的更好的職位和條件，但跟他們HR小妹談過之后，我覺得還是現(xiàn)在的職位更適合我的發(fā)展。

    L問我：“你今后想做什么？有機會就考慮過來我這里，不要埋沒人才嘛。”他還算了解我，沒說“要多少錢你開個價”這樣欠揍的話來。L的新公司跟我們公司都算是行業(yè)牛頭，不分仲伯，各有優(yōu)勢。但說實話我很鄙薄那些靠男上司上位的女性管理者，不管能力如何，背后總是遭人八卦和詬病的。而且這個行業(yè)圈子很小，職業(yè)人必須愛惜自己的羽毛，否則口碑會臭掉。再說我目前的待遇和職業(yè)發(fā)展前景都很好，自己積累的人脈不錯，分管領導S也會給我開綠燈。我獨立自主一步一個腳印摸索成長也挺好，沒必要冒這個風險。

    不知道我和L故事的人，假如得知了我們的關系，一定會想當然地判定為“女白領魅惑知名企業(yè)高管當小三求上位”之類的大俗套。

    那天我面試結束后離開他們公司時，并沒有電話約見L，他很忙，我只是在經(jīng)過他辦公室門口的時候撞見了他一下，兩人都裝作不認識（我特地囑咐過不要讓他刻意安排接待）。身份不一樣了，他在工作場所的裝束更加正統(tǒng)而有型了，平常難得一見。我不信他不迷倒眾生，他們公司里絕對有mm排著隊花癡他這個已婚的年輕老總，然后，他是我的——我暗自偷笑。也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我想了一下，只是給他發(fā)了條微信：“你還是那么帥?！?br/>
    過了一會兒他回復道：“那是當然?！?br/>
    我笑曰：“臭屁。正確的回答應該是：你也還是那么漂亮。教你哄女人的方法，學費我記賬啊。”

    在之前有過一個時期，他回我信息是要看心情的。那時我還在暗戀他，總為他回與不回的一句話而擔心難過亦或是興奮喜悅。我每次給他發(fā)信息前都要斟酌半天，考量這樣說他會不會回復、會怎么回復，可結果總是不如人意。后來發(fā)展到給他打電話前會緊張得遲遲按不下去呼出鍵，擔心接通后不知所云。

    這不是正常的戀愛關系。

    即使是非常喜歡對方，也不必如此委屈自己。后來我學會了在情緒上獨立自控，也學會了良性溝通（我會在恰當?shù)臅r候選擇恰當?shù)姆绞礁嬖V他：在某些情況下，我不喜歡他不回我的信息）。L會尊重我，變得更主動了，我們的相處和交流也愈發(fā)融洽自然起來。

    沒料到我們還會吵架。

    我說過我是一個有點強迫癥的人，在我聽聞以前L分管的地方公司的最新人事變動之后，忽然有種芒刺在背的敏感。雖然早已基本打消了之前發(fā)帖的mm（我叫她C吧）是L過去同事的可能性，但我還是不甘心地旁敲側擊想求得當事人確定：“聽說C跳槽了？我一直挺欣賞她的，也不知去了哪里?！?br/>
    此時我剛在L公司附近的咖啡店門口上了他的車，準備一起去吃個晚飯。那天我容光煥發(fā)，把自己收拾得異常漂亮，黑色的拽地長裙，長發(fā)隨意束起，對著鏡子的時候我不禁矯情地自言自語：“這真是一生中最好的時候啊……”地鐵上還有小伙子主動給讓座。

    L一邊開車一邊說：“之前她問過我的意見，現(xiàn)在應該是準備去xx公司了吧。”

    “為什么要走？”

    “干得沒意思唄?！?br/>
    我覺得有點不爽，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我在網(wǎng)上看了一篇很癡情的帖子，還以為是她寫的?！?br/>
    “關于什么內(nèi)容？”L表示感興趣。

    我覺得很無聊，不打算告訴他了，便說：“沒什么?！?br/>
    他竟然又問了幾次，我都三緘其口。忽然間我發(fā)現(xiàn)他臉色暗沉，不高興了。

    你妹??！你憑什么啊！難道你倆真有什么啊！

    我一肚子氣。

    L跟個孩子似的賭氣開車，猛踩油門、胡亂變道，驚得周圍的車狂按喇叭，嚇得我心驚膽戰(zhàn)，但又倔著勁不想跟他講話。一路車內(nèi)的空氣熱漲如充滿了火藥的炸彈，L好像恨不得追個尾解氣似的。

    我到底也沒想通，這頓飯吃得很煩躁，兩個人都低頭悶聲不語，速戰(zhàn)速決。然后還是沒話說，L把車直接開到了就近的地鐵口，打算就把我丟這。我心里罵娘，心想這孫子又把我當當初的小女孩欺負呢。我沒有下車，坐了老半天后我開口問他：“你為什么生氣？”

    L牛叉地哼道：“我沒有生氣啊。你下車吧?！?br/>
    我盯著他的臉說：“你告訴我，你為什么生氣?！?br/>
    如此反復再三，他憤憤地掙出一句話：“我這輩子最討厭別人跟我話說了一半又不說了！我聽得出來你不是在開玩笑，我不喜歡你這樣。”

    我一下子沒聽懂他究竟是在氣什么，是強調(diào)前半句還是后半句——如果是后半句，那意義可就深遠了。他在氣我誣陷他眼中的好女人？覺得我背后嚼舌根為人陰險？反正當時我心想，不管為什么，為另一個女人生這么大氣，尼瑪我才不無原則跪舔。萬一你丫是心虛掩飾呢？我越想越憋屈，點點頭說：“行，明白了，再見?！本拖铝塑嚒?br/>
    坐上地鐵看見車廂玻璃里郁悶自己的倒影，覺得白瞎我今天的裝束了。

    當然我得立即搞清楚狀況才能作決斷——我隱蔽地動用了一些不值一提的小手段，最終探得的結果是確認了我對其男女關系上的懷疑完全站不住腳。我確實還是不太信任L，但他沒察覺這一點，而真實單純地為我話說了一半又咽回去而生氣——雖然這簡直有點小題大做、莫名其妙。

    冷戰(zhàn)好幾天后，我覺得他也該消氣了，打了個電話過去：“喂，還在生氣啊？你這樣會更年期提前的哦?！?br/>
    “嗯，是啊，什么事？”他還是裝出一副愛搭不理吊炸天的語氣，我一想他很可能是在廁所里關著門壓低嗓門裝逼，就忍不住想笑。也不知道他們公司的其他職員們能不能想象他們老總還有這副德行的一面。

    “我們能不能不要一見面就吵架？多難得見一次。”我態(tài)度非常溫和地開導他，“我怎么知道你因為話不說完就會生氣，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蟲。你以后對我有什么意見你就直接提嘛，我改就是了嘛，何必動氣傷身?！?br/>
    孩子氣的L就是在等一個臺階，這便即刻“原諒”我了。

    既然跟C沒關系，那就更為蹊蹺。我回想起他當時在車上氣得眼圈都紅了，有點駭人。我猜到他以前肯定因為這個問題受到過什么傷害，不然不會反應這樣激烈（前女友之類都算輕的）。我向來不揭人難言之隱和舊故傷疤，除非他自己打算告訴我。我只要注意避免再犯就可以了。

    L這個時候顯然也沒有對我信任到能直述緣由。

    情人關系中，有些事情本就不該知道。除了L的家庭情況之外，還包括其他一些觸及心底的秘密。我們都在摩擦中試探出對方的底線，很默契地回避之。一個好奇心太強、太愛刨根問底的人，是絕不適合做情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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