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口氣打開殿門,看到趙月嫵梨花帶雨的樣子,明兮兒輕柔地笑笑,“沒事了?!?br/>
容成碩二話不說一把推開她,徑直闖入殿內(nèi)。直到看到堯王熟睡的模樣,才算放了心。
“娘娘,容王,有事還請改日……”
“碩將軍!”
明兮兒看了眼殿外一干禁衛(wèi)軍,容成碩心領(lǐng)神會,“都下去吧?!?br/>
趙月嫵也屏退左右,進(jìn)入內(nèi)殿。
明兮兒收了笑,“碩將軍整日不離陛下左右,難道不知陛下染了頭風(fēng)?為何瞞而不報!”
趙月嫵一愣,“頭風(fēng)?”
他不是已經(jīng)跟魔嬰簽下了契約,怎么還會生???
容成碩知道不可能再隱瞞下去,猶豫半響道,“是有頭風(fēng),不過……”
“今天這樣的事,不是第一次發(fā)生對么?”
趙月嫵倒吸一口涼氣,她先前派來弓書殿伺候的兩名侍監(jiān)均不知所蹤,難道……
“先前每隔三五天,便會發(fā)作一次,都是忍過那一陣就好。御醫(yī)和侍醫(yī)官都來看過,無計可施。”容成碩頓了下,決定和盤托出,“后來都是夜間發(fā)作,但比白天更厲害……陛下……已錯手殺了兩名侍奉的侍監(jiān)……”
明兮兒心中一緊,“你都看到了?”
容成碩搖搖頭,“末將那次奉詔進(jìn)宮,只為收拾殘局。后來,夜間侍奉的侍監(jiān)都只在殿外候著,無詔不得擅入?!?br/>
“有勞將軍到殿外守著,別讓任何人進(jìn)來?!?br/>
容成碩警惕的眼神看著明兮兒,“你想做什么?”
趙月嫵拍了拍容成碩肩膀,“容本宮和兮兒姐姐好好想想,有什么法子能治好陛下?!?br/>
“是,娘娘?!?br/>
看著大殿的門重又關(guān)上,明兮兒再也壓制不住心里的后怕,身子一晃軟倒在地。
“兮兒姐姐!”
明兮兒像是剛從噩夢中醒來,輕促的呼吸夾雜著恐懼。
“還好,我會武功……還好,剛才在殿里的人,不是你……”
“難道……陛下他……”
明兮兒一把抱住趙月嫵,慟哭出聲。
趙月嫵對弓書殿這段日子發(fā)生的事,并不是一無所知。
北方大雪連綿月余,積雪成災(zāi)。覃王整日魂不守舍,全靠她的戶賦司和延王的吏監(jiān)司支撐。南疆海路和水衛(wèi)衙所需餉銀,堪稱歷史之最,壓得戶賦司沒有任何喘息的機會。戶賦司的副官長素和岳幾次想辭官,都被她攔下了。
這些,她沒法對任何人訴苦。她的王,一個月都沒有回過寢宮,日夜守在弓書殿。
她知道,軍營的亂子不解決,她的王將寢食難安。卻沒有想到,這里的一切,遠(yuǎn)比她想象的更加不堪。
明兮兒止了哭泣,道,“如果我沒猜錯,他和稚兒之間出問題了?!?br/>
趙月嫵一怔,難道簽定契約的王也會墮入魔道?
“不是魔嬰噬心,是……”
她們都見過魔君的眼睛,那雙血紅色的瞳仁??擅髻鈨悍讲趴吹降模歉鼮闈B人的鬼藍(lán)色。
“鬼藍(lán)?”
鬼藍(lán)色,魔嬰雙眼特有的顏色。如今出現(xiàn)在王身上,那就意味著是王噬魔心了。魔嬰力量衰弱,才導(dǎo)致了北疆的大雪失控。
需要這樣強制性占有的可能性只有一種,王和魔嬰之間失去了應(yīng)有的信任。
明兮兒突然站起身,走到修魚壽面前抬起他的手。
“稚兒,你聽得到我說話么?”
“稚兒,你們之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稚兒,回答我好不好?”
久久沒有回應(yīng),趙月嫵無奈下卻感到他的手指動了。
“稚兒?!”
話音未落,修魚壽突然翻身坐了起來,一下甩開了趙月嫵,“你要做什么?”
趙月嫵幾下踉蹌?wù)痉€(wěn)身子,看著他陌生的眼神,“你是誰?”
“孤問你,想要做什么?!”
“修魚壽?”
修魚壽掃了眼明兮兒,走到趙月嫵身邊,“你是不是聽她說了什么,所以想拿掉孤的班指?”
“你在說什么?”
“你來弓書殿干什么?誰讓你來的?”
趙月嫵瞪大雙眼,直直地盯著緊逼著她的男人,“你到底怎么了?”
“說!”
修魚壽突然單手扼住趙月嫵脖頸,將她提到了半空中。
“修魚壽!”
明兮兒幾乎是爬到他面前,驚恐地看著在他手里無助掙扎的纖弱的女人。
趙月嫵看到那抹鬼藍(lán)色,在他的眼睛里一閃一滅,“修魚……兮兒姐姐……救我……”
明兮兒雙目一凝,一步躍出拔出修魚壽佩劍,直刺過去。
然而劍鋒未至,已被修魚壽抓住劍身,一個反手連劍帶人甩了出去。
明兮兒摔倒在地的時候,看到劍身上的血。再看看修魚壽,他似乎根本不知道他的手被劍劃傷了。
修魚壽的手,越勒越緊。趙月嫵臉色發(fā)青,已經(jīng)快喘不過氣來。
“稚兒……”
她徹底失去意識前,喊出了這個名字。
幾乎是同時,她感到脖頸上的手猛地一抖,身子跟著摔了下去。
明兮兒見狀,一個飛身過去抱住了她,“小五,沒事吧?”
趙月嫵縮在明兮兒懷里拼命咳嗽,卻突然感到一股殺氣,撲面而來。
“不要!”
明兮兒聽到背后有個嬰孩般的聲音,和趙月嫵喊出了同樣的兩個字。
大門忽地大開,容成碩身子被眼前的一幕釘在了原地。
血,順著劍鋒汩汩而下。
鬼藍(lán)色從修魚壽雙眼中消失了,他怔怔地看著面前的兩個女人,“你們……”
“陛下……”
修魚壽低下頭,看著深入自己身體的利劍,雙腿一軟跪了下去。
“對不起……”
“修魚壽!”
趙月嫵一把推開明兮兒,爬到修魚壽身邊,“為什么會這樣?為什么!”
剛剛的他,明明是想拿劍殺了她們??稍谧詈箨P(guān)頭,他把劍鋒對準(zhǔn)了自己。
“孤怎么……可以……傷害你……”
“陛下!”
容成碩終于醒過神,幾步上前劍指趙月嫵和明兮兒,身子控制不住的發(fā)抖。
“你們,居然敢行刺圣上!來人?。 ?br/>
修魚壽聞言,一把攔過趙月嫵,眼睛看向容成碩,“……你出去……”
“陛下?”
“孤是……自作自受……”修魚壽笑笑,話鋒一轉(zhuǎn),“你膽敢……傷她分毫……孤決不……輕饒!”
容成碩連退兩步,一劍擲地,轉(zhuǎn)身跑了出去。
“別睡……修魚壽……求求你別睡!”
趙月嫵抱住修魚壽失去重心的身子,再沒有勇氣去看他的臉。
第一次感到懷里的男人如此安靜,沒有呼吸,沒有心跳,就連身體也逐漸僵冷。
“小五……陛下他……”
趙月嫵緊緊抱著修魚壽,空洞的雙眼看著明兮兒。
“兮兒姐姐,救他……救救他,好不好?”
“兮兒姐姐,我知道你喜歡他。所以,你一定會救他的,對不對?”
“兮兒姐姐,我求求你……”
明兮兒看著失去所有理智,像個孩子一樣哀求她的趙月嫵,除了搖頭再說不話來。
自打看到劍鋒刺進(jìn)他身體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醫(yī)術(shù)已起不了任何作用了。
而現(xiàn)在的他,已經(jīng)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