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宮,武成殿,常朝。
萬歲登封元年開年已有四月,春日將盡,權(quán)策還是頭一回涉足朝堂。
正旦大饗,封禪嵩山,然后是告假,正經(jīng)是這武成殿的稀客。
他的到來,受到了熱烈歡迎,鸞臺上下自不必說,在左散騎常侍敬暉的帶領(lǐng)下,傾巢迎了上來。
其他如御史臺、地官衙門、秋官衙門、冬官衙門、大理寺、光祿寺、少府監(jiān)等勢力范圍內(nèi)的朝官,以及北衙衛(wèi)所的將領(lǐng),紛紛上前,能說得上話的畢竟是少數(shù),大多只是在旁邊駐足,含笑捧人場,對主心骨歸來表個姿態(tài)。
到得后來,朝中沒有門戶的,也都上前打個照面。
一時間歡聲笑語,眾星捧月。
權(quán)策眼看耽擱了不少時候,便團團拱手謝過,舉步上前,到最前頭政事堂諸位宰相的席位前頭,拱手致意,“諸位相爺,權(quán)策失禮了”
“權(quán)侍郎言重了,朝中人望,乃是權(quán)侍郎功勛應(yīng)得,有你回朝視事,想必政務(wù)能更通達”武三思還是那副笑面虎的樣子,言語很是好聽。
狄仁杰沒有說話,只是笑瞇瞇地拱了拱手還禮。
豆盧欽望神情復(fù)雜,隨意搭了搭手,他與權(quán)策一度相交莫逆,在奪儲之爭中,他公開站隊當時的皇嗣李旦,與權(quán)策分道揚鑣。
相比之下,歐陽通就熱情多了,執(zhí)權(quán)策雙手,喜氣洋洋,口中嗔怪道,“權(quán)郎君,我卻要念叨你幾句,雙鯉雖是你家出來的,但畢竟做了我家的小娘子,見天兒的朝你家里跑,我那老妻,疼她跟眼珠子似的,可是沒少埋怨”
權(quán)策卻不背這鍋,攤攤手,做出一副無賴模樣,“雙鯉那丫頭,是喜歡我家那元光孩兒,相爺家中沒有討喜的,留不住雙鯉的心思,須怪不到我身上”
歐陽通笑容滿面,卻并不計較,“女生外向,罷了罷了,過些日子,元光大些了,若是安戎郡主得空,還請攜子過府一聚,也讓我那府中多些鮮活氣兒,熱鬧熱鬧”
權(quán)策點頭應(yīng)下。
其后,便是末位宰相,鸞臺侍郎王方慶,他與權(quán)策應(yīng)當是有過節(jié)的,但也拉住權(quán)策的手,熱乎了許久,令權(quán)策驚疑不定。
他已經(jīng)得知宗楚客出頭彈劾自己,這人應(yīng)當是東宮太子妃韋氏的人,與宗楚客分屬同黨,做這個姿態(tài),是什么意圖?一手拉一手打?
倒不必多想,隨機應(yīng)變就是。
權(quán)策很快便放下心思,回到自己的席位上坐定,雙手攏在小腹前,雙目微闔,重臣氣象儼然。
“臣等拜見陛下”
武后振臂揮袖,隨意一擺手,“都起來吧”
踐祚日久,帝位穩(wěn)固,武后也去了當初臨朝稱制時候的謹小慎微。
“朕昨日見了份折子,頗有些意思,婉兒,你且念來”武后沒有如常問政,先就讓上官婉兒宣讀一份奏疏。
正是宗楚客上奏彈劾權(quán)策貪得無厭、保舉崔湜為夏官侍郎的奏疏。
“諸卿,意下如何?”武后頗有興味,挑著高高的眉頭,垂問群臣。
“陛下,臣以為此一時彼一時,安平王兌換金銀之時,金銀價正值上漲,權(quán)侍郎兌換之時,已然稍穩(wěn),并不能相提并論,宗楚客對貨幣價值一無所知,便盲目上奏,誹謗重臣,實屬拾人牙慧,嘩眾取寵之舉”少府監(jiān)鄭重頭一個出來,嚴詞駁斥,橫眉立目,很是權(quán)威。
朝臣不免微微騷動,武攸緒兌換金銀,與權(quán)策兌換金銀,相差不過五日,這里頭金銀價的變動竟有如此之大,他們是不怎生相信的,但他們對此也不精通,無法反駁。
天官尚書宗秦客,雖與親弟各為其主,畢竟是一奶同胞,眉頭緊了緊,往地官衙門的朝官方向望了望,便偃旗息鼓,熄了心思,尚書武攸暨,侍郎姚崇、張柬之,度支郎中李琎,無不是權(quán)策黨羽,指望他們拆穿鄭重的西洋景,在所難能。
出乎意料,地官侍郎張柬之出來了,只是他說的,卻并不是宗秦客期待的,“陛下,臣有安東都護府代轉(zhuǎn)公文,言及崔湜在流放地,不安于室,未得授權(quán),輒敢擅自與靺鞨部大祚厲私通,居心叵測,幸好大祚厲感念天朝撫育世子的恩義,將此事揭發(fā)出來,有密函書信為證”
殿中微微騷然,轉(zhuǎn)瞬沉寂。
有那眼明心亮的,心中有數(shù),宗楚客上奏疏,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權(quán)策有所籌劃,也是正常,但用力到這個地步,竟然謀劃到了邊關(guān)去。
意圖很明顯,宗楚客,要死。
大祚厲感念的當不是天朝撫育世子的恩義,而是有人拿了他的寶貝世子大祚榮要挾于他。
“呈上來”武后嘴角流出戲謔之意。
有內(nèi)侍趨步接過,捧給上官婉兒,上官婉兒去除火漆,拿出信紙,一目十行掃過,趨步放在御案一角,并沒有拿給武后。
武后微微詫異,抬眼一瞧,嘴角不可遏制露出譏諷笑意。
崔湜受命前往靺鞨紅山谷公干,懼怕遭了權(quán)瀧黑手,便書信給靺鞨部,意圖求援,在信中炫耀了與太子妃韋氏的密切關(guān)系,聲言必有后報。
權(quán)瀧臨時派崔湜去危險地帶公干,或許是權(quán)策安排,她并不怎生在意韋氏藏奸,但崔湜向外藩挑出宮闈私密,有污天朝體面,干犯大忌,勢所難容。
武后眼睛移開,上官婉兒迅速將信函收起,籠在袖中。
“傳旨給權(quán)瀧,令他將崔湜就地正法”
“是”
武后與上官婉兒君臣隨意對答,卻在殿中吹起劇烈冷風。
宗秦客見事態(tài)滑落,心驚不已,倉皇出列,“陛下,宗楚客不識大體,妄言朝政,舉薦罪臣,臣請陛下將其罷官免職,發(fā)回故園,為母親守墓”
這是打的親情牌,他們兩人的母親,是武后的堂姐。
武后輕哼一聲,嘴角笑意冰冷,并未立時回應(yīng)。
這時候,鸞臺侍郎王方慶出來了,宗秦客露出希冀之色。
“陛下,宗楚客舉薦里通外藩的罪臣,還是中樞主掌兵事的夏官侍郎,其心不可問也,由此觀之,其人彈劾調(diào)理外藩的權(quán)侍郎,大抵是與崔湜同謀,為外藩張目,應(yīng)當與崔湜同罪問斬”
這卻是個極為合理的解釋,武后輕哼一聲,懶得再與韋氏計較,紅唇輕啟,吐出一個“準”字。
宗秦客如墜冰窟,可憐他那二弟,連登朝的機會都沒有,便做了棄子,斷送了性命。
“傳旨,改明堂為通天宮,改年號為萬歲通天,以宗晉卿為通天宮右史,以杞國公李璟為通天宮左史”武后以這種方式,給了堂姐一個交代,殺了二子,提攜三子,在她看來,這是極公平的。
朝會散去,權(quán)策緩行幾步。
王方慶跟了上來,“權(quán)侍郎,太子妃殿下自滿月宴后,不曾見藍田縣子,每每聽安樂郡主提及,頗為惦念,若安戎郡主有暇,還請來東宮走動走動”
權(quán)策拱了拱手,輕聲回應(yīng),“敢不從命”
他那妻兒,卻成了香餑餑。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盛唐破曉》,“”,聊人生,尋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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