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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還是三師兄精靈古怪，大家各自沉吟之時，只有他接道：“師妹面容俏麗依稀像是二師父的樣子，但我瞧著大師父卻更偏疼她些，就不知道她究竟是誰的閨女，師父從未引見師娘，恐怕……那個……我們還是不要亂猜。”

    幾個師兄弟各自點了點頭，年紀小些的自然是不懂，不過人云亦云，跟著年長的師兄們緘口不提了。

    待杜洺澄年紀大些時，師兄們都心疼她沒有娘親，人又不似一般女孩兒扭捏，常常帶著她出去玩。

    畢宸在家最為嬌慣，在杜門住著習武時，就常常仗著小聰明糊弄師父，下了課便偷偷跑出去玩。那一日，他吃過晚飯，答應了師父們自去復習日間所學，實則翻墻去了夜市。

    那一日江城魚龍光轉，街市上一分的市井煙火，一分的琳瑯滿目，一分的花燈如晝，一分的月上柳梢，再有一分的心如鼓蚤，實在是五分的刺激。他在家被父母管得嚴，自然少有機會出門，但在杜門住著時，卻偷跑出來過幾次，這樣的江城夜市倒也不能令他十分動心。早有些看熟了的味道，刺激便也寡淡了許多。

    他在街頭閑逛著，對那街景也是一半激賞，一半?yún)捑?，心中空空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站在最熱鬧的市中，卻不知道為誰喝彩，為誰歡笑。

    那一時，便有個人狠狠撞在他背心，若是他全神貫注，本不可能被人撞到，但那時他失魂落魄，便被人裝得向前一個趔趄，回頭看時，卻是個豆蔻少女。那時畢宸也不過是個總角少年，總是身量高些，也脫不了一股稚氣，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一顆心能夠為一個女孩那般心跳如擂鼓。即便是多年之后，他都已經(jīng)忘了女孩的樣子，卻仍舊能記得那渾身僵直，腦中如爆熾光的感覺，眼前唯余那一個裊裊婷婷的身影。只想問她一句：“你還好嗎？”卻又不能開口，害怕唐突了佳人致使再也不能這樣看著她的臉龐。

    豆蔻的少女宛如一支潔白的百合，夜市的俗光映在她衣衫之上也變得純凈，隱隱透來馨馨然的香氣，令人聞來立時填補了心中那五分的空空，甚或連原來五分的位置也占去了，那喜悅滿滿地要溢出來。

    畢宸覺得與少女的時光停駐了下來，任憑周遭人流來來去去，他們兩人便會亙古相對于此。但這卻是他的錯覺，少女見他癡癡呆呆，早低頭側身欲走。畢宸發(fā)了會兒呆，再回神時，少女便已失了蹤跡。他心有不甘，前前后后找了好幾條街，卻始終沒有見到少女的蹤跡。直到了夜市散了，街上空了，少年的心越沉越深，越來越冷。那時他想，即便舍得被師父打上一頓，也一定要找到少女，以告慰自己那一刻的悸動，方不負春花盛放，綠芽初萌。

    然而就在他放棄希望，信步亂走之時，一座樓上，人影一閃，以他習武的眼力，那一抹倩影如蝶翩飛入網(wǎng)，狠狠撞在了他心上。

    但他卻不懂，那纖弱的少女為何在一座鶯歌燕舞的樓上掩面嬌笑，與卑劣俗子周旋。

    有人招他上樓，他不動，瞧得久了，便有人上前驅(qū)趕，他大發(fā)神威，將龜公盡數(shù)打倒，打手們又趨上前來，直打到地上躺了一片，再沒人敢上前，只打到樓上尖叫連連，那個他心念的少女也憑窗而望，他不曾被打敗，直到少女輕飄飄說了一句：“怕不是個傻子吧？”畢宸后腦如遭棒擊，轟然一響，眾人趁他發(fā)呆，將他按到在地，揍得不省人事。

    后來他被水潑醒，自己緩緩站起身，辨別著歸路，身后是遮遮掩掩的嘲笑，卻聽來聲聲如雷。

    回家之后師父們見他身負重傷，又悶悶不樂，問他出了什么事，他卻抵死不說，連幾個師兄弟背著師父要給他找回場子，都被他一通發(fā)火給嗆了回去。

    那時師妹也不過是個髫齡少女，她與畢宸年紀相近，就那么一直陪著他。

    畢宸煩了時，吼她走。她卻嘟嘟嘴巴轉身出門，實則躲在窗外，暗暗看他動靜。

    畢宸心下不忍，叫她進來，少女樣子如春花般嬌嫩，心中卻該更柔軟如蕊，此時卻別有一番韌性，她劈頭怒斥畢宸毫無分寸，令諸關心他之人徒增煩惱。疾言厲色，說著說著卻又哇哇大哭，顯是對他頗為擔心，一半憤恨一半憐惜。在那一時，畢宸腦中冰融雪解，連日來的憤怒合著委屈一股腦地流了出來，他一哭，倒把杜洺澄驚住了，少女掩著口抽抽搭搭，含淚的大眼一直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