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好了衣裳，就有侍女領(lǐng)著她去用飯，寬敞的客廳里，擺設(shè)著紫檀木的家具，古色古香的環(huán)境，讓人的心一下子寧靜下來。

    黑漆嵌螺鈿八仙桌上已經(jīng)擺放了四個三寸長的白瓷碟子，一碟子是奶酪酥油餅，一碟子是清蒸羊肉，一碟子是叫不上名兒的碧綠的青菜，還有一碟子是細(xì)面做的奶油小餑餑。

    還有一盅燕窩粥，一碗雞絲面。雖不豐盛，倒也實惠。

    一天都沒坐下來好好吃頓熱乎飯了，月然見了這些東西只覺得食指大動，當(dāng)即就拿了一個奶油小餑餑，就著燕窩粥大吃起來。

    一刻鐘的功夫，碟子碗里的東西已經(jīng)被她掃去了一大半。摸了摸撐得圓滾滾的肚皮，月然起身來到院子里。

    也不知道墨哲這個家伙哪兒去了，她一個人無聊地在院子里踱著，等著墨哲來接她。

    那家伙，早上被她看到了身子，不會使小性兒不來見她了吧？若是他就此把自己丟這兒不管，那就麻煩了。不僅見不到拓跋浩，這輩子都別想離開夏國了。

    她還想四處找她娘呢，怎能被困在這個地方！

    正胡思亂想著，就有侍女來通稟：“王爺在大門外等著你呢。”

    原來這家伙已經(jīng)吃過飯到了大門外了，怪不得不見人影呢。她當(dāng)即樂顛顛地跟著侍女往大門外走去。

    這院子里這么大，她這個天生的路癡，可找不著大門的。

    果然，墨哲穿戴整齊正倚在一輛黑油油的馬車旁邊，閑閑地朝門口張望著。

    那馬車是一色兒的軟牛皮做成，上面涂著清漆，既美觀又保暖。四角還綴著鎏金的銅鈴，掛著各色香包。

    拉車的乃是兩匹遍身雪白的駿馬，一眼望去，幾乎看不到雜毛。

    那侍女來到墨哲身邊，低了低身子，口中輕道：“給主子請安。姑娘已經(jīng)到了?！币娔軣o話，就輕飄飄地轉(zhuǎn)身回去了，拐了一個彎，就消逝在府內(nèi)了。

    月然好生納悶：進(jìn)了這座府邸，就像是進(jìn)了一個無人的迷宮一樣，里頭看不到閑雜的人，可是一有了事兒，那人都像從地縫里鉆出來一樣。也不知道墨哲這家伙是怎么訓(xùn)出來的，下人們一個個輕手輕腳的似乎都身懷絕技。

    正暈頭暈?zāi)X的月然，對上墨哲那一雙煜煜發(fā)光的紫眸，心，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這家伙的眼睛怎么這么亮？

    墨哲面上平靜地望著這個秀色可餐的小丫頭，今兒一大早她還說要為他負(fù)責(zé)來著。若是一般的姑娘，把一個男人的身子看得精光，再相見的話是不是得面紅耳赤的？

    可墨哲從月然臉上沒有發(fā)現(xiàn)一點兒羞澀，除了腮邊的那兩抹健康的胭脂紅，就看不到她別的地方還有紅色。

    這個小丫頭的淡定還真是引起了他的興趣，才多大的年紀(jì)啊，對男人——尤其是他這樣高貴的男人的身子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讓他怎能不驚訝呢？

    見月然走到面前，墨哲伸出一只修長潔白的大手，等著她把自己的手伸出來。

    月然心里一樂：這男人還比較紳士，不像有的古代男人，處處都是一副大男子的樣子，不屑于做這些細(xì)微末節(jié)的東西。

    不過，自己是他的仆人，好像沒有這個資格享受這樣的待遇吧？

    不著痕跡地避開他的手，她低頭利索地爬上了馬車?；仡^見墨哲還愣愣地站在那兒，她故意裝作不明白：“主子，您不上車嗎？”

    “不上了。”墨哲心里似乎憋著一股氣，徑自大步上了前頭的烏騅馬。揚(yáng)鞭一揮，馬兒撒蹄奔跑，后面的車夫也適時地趕著馬車走了。

    天知道，此刻墨哲心里有多么生氣！為了不讓她再承受顛簸與寒冷，他特意把馬車?yán)镱^收拾了一番，四個角落里各自放了一個鎏金銅手爐，里頭燃著上好的銀霜碳。又怕她會困，待會兒睡著了會著涼，坐墊上鋪著厚厚的羊毛氈墊，還放了一床羊毛毯。

    本想著高高興興地把她扶上馬車，誰知道人家壓根兒都不領(lǐng)情，徑自爬了上去。看她那身手，倒也利落，可能和他這些日子勤奮教她學(xué)騎馬有關(guān)系吧？

    氣哼哼地在前頭走了一段，墨哲的心情才慢慢地平靜下來，放轡徐行，他偷偷地回過頭看了一眼那馬車，只見車窗的簾子被人撩開了一角。他的唇角慢慢地上揚(yáng)：果然是個有趣的丫頭！

    一路顛簸，月然又是一夜未睡，這會子早就困得上下眼皮打架。她看了一會兒風(fēng)景，除了一望無邊的草原，還是草原。索性放下簾子，躺在那寬大的座椅上，拉過厚實的毛毯蓋著。車廂里暖烘烘的，倒也不覺得冷。

    迷迷糊糊中，她就這么睡著了。

    趕了兩個時辰的路，才回到京成的府邸。其實若是讓墨哲自個兒騎馬，一個時辰就到了。不過怕趕得太急，月然睡不了多久，于是他就在前頭慢慢地晃著。

    待到了府門口，只見黑壓壓地站了一大群有頭臉的丫頭仆婦，在側(cè)妃阿拉月的帶領(lǐng)下，恭恭敬敬地候著他。

    阿拉月乃是夏國右相之女，人長得國色天香，琴棋書畫，騎馬射箭，樣樣俱通，在夏國是出了名兒的賢良淑德。在他十八歲那年，由父王做主納為側(cè)妃。

    老單于一直想讓阿拉月做大妃的，無奈墨哲死活不同意，說是若讓阿拉月做了大妃，他就終生不娶。

    老單于雖然厭惡他那雙紫色的眸子，可他畢竟也是他的親生兒子，況且他曾為夏國立下赫赫戰(zhàn)功，夏國的軍隊有一半都是他帶出來的，老單于自然不敢怠慢。

    側(cè)妃阿拉月自從進(jìn)入墨哲的府邸之后，倒也本分守己。雖然是側(cè)妃，倒是當(dāng)家主母，因為墨哲到現(xiàn)在也沒有大妃。但是在她心里，雖然掌握著府邸中饋，到底名分上還差了一層。

    當(dāng)初她暗地里在賽馬場上見過墨哲一次，從此就被他那驚人的容顏所吸引，求了父親為她做媒，要嫁給墨哲。

    無奈墨哲死活都不同意納她為大妃，父親也勸過她不要執(zhí)拗，可她就像是著了魔一樣，一日不見墨哲就茶不思飯不想的。

    終于如愿以償?shù)丶藿o了墨哲，阿拉月縱然是側(cè)妃也是滿心喜歡，只要能留在墨哲身邊，她以后有的是機(jī)會坐上大妃的寶座。

    可是大婚那晚，就讓她的心涼了半截。墨哲雖然和她共處一室，但并沒有和她發(fā)生肌膚之親，兩個人躺在那張黃梨木嵌螺鈿的羅漢床上，一人一個被筒，連句話都沒跟她說。

    后來還是她使出了殺手锏，連哭帶鬧地說若是新婚之夜就這么被冷落，日后會受到人家嘲笑的。

    她自認(rèn)為自己是鎬京數(shù)得著的美人兒，哭得梨花帶雨的樣子一定楚楚可憐的，任何男人見了都會把持不住，把她擁在懷里安慰的。

    可墨哲依然冷著一張臉，任她哭了半天，最后才吞吞吐吐地說了一句話，阿拉月此后的心就涼了，對那個大妃之位也不再有任何企圖了。

    墨哲究竟說了一句什么話，讓阿拉月從此后就放手了？

    也沒有什么難猜的，當(dāng)天晚上，阿拉月哭鬧了一番，墨哲就對她說，自己身有隱疾，不能人道。

    其實看墨哲外表，總以為他是個溫潤如玉的男子，但是他骨子里的那種狂野，一般人都感覺不到。

    夏國右相，也就是阿拉月的父親，這幾年戰(zhàn)功卓著，頗受老單于青睞。墨哲作為一個王子，能和他的女兒結(jié)親，那是再好不過的了。外人眼里，從此墨哲可以憑著岳家的勢力上位了。

    但是墨哲心里有數(shù)，右相能把女兒嫁給他，就算是做側(cè)妃也心甘情愿，這里頭若是沒有右相的支持，單憑阿拉月一個女子是不成的。

    他知道老謀深算的右相，一肚子的詭計，夏國的軍隊一半兒在他手里，一半就掌握在右相手里，若是兩個人聯(lián)姻，外人眼里很明顯就能猜測到什么。這也是近年來父王一直對他防范的一個原因。

    目前他羽翼未豐，不能顯山露水，一味地收斂著，讓右相也跟著干著急。

    阿拉月自大婚夜墨哲說出那一番話，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樣——蔫兒了。

    她曾找她的父親商量過，趁著還年輕，不想留在墨哲的王府?？墒歉赣H不僅讓她待在王府，還讓她好好地伺候好墨哲。

    雖然不知道父親這種做法的深意是什么，對于一個女子來說，也實在是沒有出路了，于是就留在府里，照顧著墨哲的日常起居。

    府中獨她為大，除了不能天天見到墨哲，日子過得倒也滋潤。

    像往常一樣，聽見隨從稟報，她就帶了滿府的丫頭婆子等府門口。

    遠(yuǎn)遠(yuǎn)地，就看到墨哲騎著那匹高大的烏錐轉(zhuǎn)過拐角，朝這里走來。只見馬上的人，一身月白長袍，外披一件黑色貂絨大氅，襯得他面如敷粉，眉若遠(yuǎn)山，英氣勃發(fā)，俊朗逼人！

    她在心里暗暗地嘆了一口氣：可惜這樣一個人物，竟然不能人道！

    墨哲在門口停住了馬，腿一甩就跳了下來。把韁繩遞給隨身的侍從，他就來到馬車旁邊。

    阿拉月忙領(lǐng)著眾人驅(qū)步上前，低聲問好。眾人亂哄哄地七嘴八舌地說著吉祥話，墨哲擰著眉耐著性子聽了，一抬手就打發(fā)那些下人：“你們都進(jìn)去吧?！?br/>
    阿拉月忙回身吩咐了，那些人紛紛散去，只剩了阿拉月和墨哲兩個相對而立。

    墨哲也朝她揮手：“你也進(jìn)去吧，勞累了一天了，回去歇著吧?！?br/>
    他才不想讓這些人站在這里吵著月然睡覺呢，更不想讓阿拉月看到他對一個女子是多么地關(guān)心！

    阿拉月好不容易才見到墨哲一面，哪里舍得下去？

    上前幾步，她拿了自己手中的湖藍(lán)色的絹帕就替墨哲上下拍帶著灰塵，嘴里還絮絮叨叨地說著：“妾已經(jīng)讓人備下了滾燙的野雞崽子湯，從窖里取了一壇子上好的女兒紅。天兒冷，爺好好地喝上兩杯，暖暖身子！”

    “嗯，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蹦艿貞?yīng)著，臉上沒有什么表情，斜睨了阿拉月一眼，她就趕緊低頭帶著丫頭走了。

    臨走時，眼睛還不忘瞥向那頂華貴的馬車，不知道上面坐著什么人，竟讓墨哲如臨大敵一般守護(hù)著。

    憑著女人的直覺，她潛意識里認(rèn)為里頭一定坐著一位女子，恐怕還是一位可人的女子。

    想到今天一大早，她的耳報神就來報，說是王爺帶了那個才進(jìn)府的女孩子出去了，而且還是兩人共乘烏騅馬。

    當(dāng)時她心里就像是針扎一樣疼，嫁給墨哲有一年多了，那匹烏錐她不僅沒騎過，連近前些都不行，那該死的馬就像是故意的，竟然對著她齜牙咧嘴外加尥蹶子。

    嚇得她只好離得遠(yuǎn)遠(yuǎn)地，墨哲也從來沒帶她一起騎過。怎的這才來的女子就有這么大的魅力？

    早上見的時候，無非也就是十二三歲的年紀(jì)，長得倒是清麗脫俗，只是一張混沌未開的臉，哪里能比得上她那張成熟了的蜜桃一樣的臉龐？

    坐在鏡臺前，她魂不守舍，癡癡地望著鏡子里的人，一張滿月般的臉上，配著一雙剪剪水眸，兩彎柳葉眉輕顰，蔥管一樣小巧挺直的鼻子，一張粉嫩的菱形唇……

    怎么看，都看不夠！仿佛這世間所有的精華都被她吸收了一樣，得天獨厚的長相，名門大族的出身，都讓她有驕人的資本。

    憑著她的相貌和身份，嫁給一個王子綽綽有余?？伤粌H連個大妃的位子都沒坐上，還委曲求全地坐了側(cè)妃！真不知道她父親是怎么想的！

    不多時，就進(jìn)來一個十四五歲的小丫頭，趴在阿拉月身邊嘀咕了一陣，阿拉月那張傾國傾城的臉立即蒼白了：“什么？你說馬車?yán)锏恼遣胚M(jìn)府的那個小姑娘？王爺還一路把她抱回屋里去的？”

    原來墨哲在馬車外頭等了好久，月然都沒有醒來。許是勞累了一夜太困了，她睡得哼哈的什么都不知道，更別提身邊還圍著那么多人。

    墨哲怕在外頭凍著了她，雖然馬車?yán)镉兴膫€銅手爐，可畢竟不如屋子里暖和。

    索性不管不顧地上了馬車，撩開車簾子，連人帶毯子一塊兒裹了個嚴(yán)實，一路就那么抱回了月然的屋子里。

    放到床上，把她的外衣給脫了，又把她給捋直了，月然還睡得死沉，跟頭豬一樣！

    望著那純真的臉，墨哲由衷地笑了，這小丫頭，能吃能睡的，將來身子定會壯實地很！

    他前腳離開月然的屋子，后腳就有人告訴了側(cè)妃阿拉月。墨哲久不在府里居住，常年在外出使，或者是領(lǐng)兵打仗，這府里除了幾個老人，基本上都唯阿拉月的馬首是瞻，自然有人樂顛顛地去討好獻(xiàn)殷勤了。

    得到證實的阿拉月，一改往日那種溫順柔和的樣子，把屋子里能砸的東西都砸爛了，兀自不解氣，兩手箕張著，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正在這時，廚房里的婆子來報：“側(cè)妃娘娘，您吩咐的野雞崽子湯已經(jīng)好了?！?br/>
    一個“側(cè)妃”頓時讓阿拉月抓狂了，天知道，她有多在乎這個身份，她夢寐以求的就是能坐上大妃的位子，可平日里她還得裝出一副恭順的樣子，什么都不在乎。

    順手抓了一個蓋碗就拋過去，正巧砸在那婆子的額頭上，血順著臉頰就流了下來。

    那婆子被砸得“嗷”地叫了一聲，雙手捂著臉退了出去。

    阿拉月氣了一陣子，她的貼身心腹大丫頭碧珠兒好說歹說地勸了半天，她才消了氣。

    忽然想起在大門外和墨哲說過她燉了野雞崽子湯的，剛才光顧著生氣了，竟把這茬兒給忘了。

    揚(yáng)臉吩咐廚娘進(jìn)來，把野雞崽子湯裝好，她就命人取了那壇子女兒紅，又梳洗了一番，自認(rèn)為已經(jīng)挑不出一點兒毛病，阿拉月才帶著侍女去見墨哲。

    墨哲正在書房里看書，也沒讓人傳飯，想等著月然醒來一塊兒吃。

    沒翻幾頁，就有小廝來報，說是側(cè)妃娘娘來了。墨哲擰了擰眉，暗想：她來做什么？

    還沒等他說話，阿拉月已經(jīng)邁進(jìn)屋里，手里還提著一個銀質(zhì)雕花的食盒，往桌上一放，笑意盈盈地輕身下拜：“王爺勞累了一天，妾讓廚房里燉好了湯，特意給王爺送來?！?br/>
    依然是那個溫柔地可以滴出水來的側(cè)妃，一雙水眸似是會說話一般，盛滿了關(guān)心和溫情，就那樣一眨不眨地望著墨哲。

    墨哲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只淡淡地吩咐著：“放在那兒吧，本宮待會兒就用。先看一會兒書，你下去吧?！?br/>
    連坐還沒坐下，墨哲就開始攆人了。阿拉月實在是弄不清這墨哲到底為什么不喜歡她？

    想當(dāng)初她待字閨中的時候，京中有多少王子公孫，擠破頭地托媒人往她家里提親，連當(dāng)今的大王子都暗地里遣媒婆帶著禮物去，她卻沒有答應(yīng)。她那精于算計的老爹也沒有答應(yīng)。

    不知道怎么的，他們父女竟然同時都看上了墨哲，本以為今生有個依靠，誰知道墨哲空有一副好坯子，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不能人道不說，竟然連正眼看她都不看，讓她高傲的心怎能受得了！

    咬牙再咬牙，她把滿腹的不滿都咽了下去，強(qiáng)打精神笑著：“王爺，這湯趁熱才好喝，就讓妾伺候您喝一碗吧？”說著，就動手打開食盒，拿出一只干凈的碧玉小碗，就要給墨哲舀上一碗。

    墨哲那雙紫色的眸子只直直地盯著阿拉月，盛氣凌人的威嚴(yán)，讓阿拉月不自覺地打了個冷戰(zhàn)，不敢和他對視，訕訕地放下了碗，滿眼都是委屈的淚花打轉(zhuǎn)轉(zhuǎn)，強(qiáng)忍著沒有讓它落下來，行了禮恭敬地退出去了。

    墨哲則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他和阿拉月注定是不能在一起的，因為她背后有個狡猾如狐貍的父親。要是他當(dāng)真喜歡上了阿拉月，那么，他注定會被右相利用，成為政治斗爭的犧牲品。

    他不想害了阿拉月，更不想讓自己成為別人手中的棋子，所以，他只能對阿拉月冷酷。

    走出墨哲書房的阿拉月，終于在一棵香樟樹下站定，靠在侍女碧珠的肩上，隱忍很久的淚水無聲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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