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歲月里,敖煜從未解釋過那些詭異的血冰是怎么回事,也從未提過他在迷境里究竟經歷了些什么。
但那一日的敖煜始終都是極為反常的,我從他身上殘留的淅淅瀝瀝不住往下流淌的血污里不斷猜測他曾有過怎樣不好的經歷?定不會如我跟白淼淼一般,只是在神廟里簡單走過一圈!
敖煜寡言,他比我大了八千歲初見的時候就是這種石頭模樣,我也不知他沉默是金的性子究竟是娘胎里帶來的,還是后天養(yǎng)成的。
他也只有在趙麒面前才會稍微泄露出些許情感,旁的人想摸清他在想些什么簡直難如參詳天衍八卦。天衍八卦我是不懂,但少年時有一段不短的時日我曾仔細琢磨過敖煜的言行神態(tài)。
此刻他雖然看起來云淡風輕,但能令敖煜連身上的血污都顧及不了的,定然不會如他的神情一般古井無波。敖煜慣會粉飾太平,任心底驚濤駭浪,表面總是平和。
我參不透他在想些什么,只從他緊握劍柄的手腕上知道,他此刻的心情是迫切的,迫切中隱約帶了一絲暴虐。
“喂,真當我怕你不成!”被敖煜無視掉的白虎試探著叫囂。
敖煜并不回頭,卻左手一甩衣袖祭出那根他常用的絞金神鞭,鞭影重重將白虎重重困住。
饒是白虎一族天生善于御風,此刻被鞭影困住也是左支右絀。眨眼的功夫,方才還頗有骨氣強撐著張牙舞爪的毛團子就被神鞭捆了個結實。
白淼淼囂張的繞著白虎飛了一圈,鄙視道:“活該,如此不識時務敢招惹大人!被捆起來也是自討苦吃,哈哈嘻嘻!”
白虎奮力掙扎也只是能動動頭顱,他在空中彈跳著沖白淼淼呲了呲閃著寒光的牙齒,“你個小魚妖,少在本尊跟前蹦跶!就你,連給老子塞牙縫都不夠!”
秦無戚和老鬼忙躲開這倆,站在石階下層遠遠勸阻,“現(xiàn)在最主要的是出陣,以和為貴啊,以和為貴!”
我……一把揪住不知死活,直往白虎嘴邊晃蕩的白淼淼,責備:“別生事?!表樖謱⑺M了袖子里。
白虎并不在意白淼淼的冒犯,轉了轉眼珠放低姿態(tài)跟敖煜商量:
“敖煜,敖煜仙君!你看我跟你也沒什么深仇大恨,我跟這陣主也沒什么交情不是很熟,你先放開我,我不摻和你們兩家的事情了好不好?”
敖煜輕輕哼笑,“告訴我,你的名字。”
白虎仿佛無法權衡利弊般的擠眉弄眼了半晌,才壯士斷腕似的下定了決心,將頭顱一昂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東涂山,齊九?!?br/>
“齊九?!卑届铣烈鳎澳阒笆窃趺闯鋈氲氖??”
白虎老老實實回答,“具體我也不知道,只知亭子里有陣法,之前有個人帶我一起進來。他……還說要在亭子里等你們……”
白虎說亭子里有人,然而從我們這個角度看,四根石柱、幾根圍欄、一副石砌的桌椅,除此之外空空蕩蕩,亭內連個鬼影也無。
大約是某種障眼法吧!
“如此……”敖煜沉思片刻,伸出左手將白虎召到身前,“齊九?!?br/>
他指了指白玉石亭之前的最后一層結界,“身為白虎一族齊姓的直系血脈,應當是不會輕易殞命的?!?br/>
敖煜輕輕并起雙指,在白虎瞪得溜圓的恐懼眼神中,手腕緩緩翻轉沖著石亭結界重重一壓,“去吧!”
白虎被神鞭帶著極速沖向結界,“嗷”一聲撞入石亭,眼見著就要臉著地重重的磕在石凳上。
我替他覺著挺疼的。只是電光火石之間,一道光幕閃了數(shù)閃,逼的人無法直視。
光幕消散,我們這些站在亭外的人終于得見亭內人影的廬山真面目。也不能說是真面目,他身形瘦削,面上覆了半張的銀質面具,明顯的不敢見人!
那面具乍看沒什么特別,裝飾了幾根單薄的的云朵花草紋路,紋路陰刻被不知什么的顏料填充成黑色,仿佛經絡一般栩栩如生。
面具遮住了那人大半面容,僅露出的額頭上邊也被一根寬寬的青色抹額給遮住,一身的墨藍長衫,打扮的像個書生。他個子不高,配著書生的打扮,總顯得有幾分文弱。
只是此人出手卻是狠辣,白虎撞進亭子的那刻他,看都沒看一眼半日之前還是親密盟友的毛團子,反而側手執(zhí)了一柄銀斧將撞向自己的白虎狠狠地一把拍飛出去。
明明可以順手接住白虎卸掉他身上的力道,大家皆大歡喜的……
可憐白虎雖沒撞上石凳,卻被一斧頭正拍在腦門上斜飛出去,又一頭撞上不遠處的石柱。饒是白虎根骨強健,也不免被磕暈過去,凄凄慘慘的軟倒地上。
那人之前正在喝茶,打了白虎一板斧連茶杯都沒放下。
此刻,他緩緩撂下手里的茶杯看向敖煜,“沒想到你們能走到這里?!甭曇羲粏〈肢E,與他書生似的身形一點也不相符。
“正巧我剛剛得了件嗜血的神兵,”他揚了揚手中的銀斧,“就用你們的神魂來祭奠我的斧靈吧!”
當真大言不慚!
那柄銀斧跟他的面具一樣,看著也并沒什么稀奇。通體也沒什么裝飾,透露著一種古樸的大氣。再仔細看,可見斧柄上亦有些黑色紋路的裝飾。
只是與面具不同,那紋路看的久了令人莫名的心悸,隱約有一股殺伐的血腥氣息不斷升騰!
“你究竟是何人?”我忍不住上前質問,“藏頭露尾的可不是大丈夫所為!”
“哈哈!”他仰頭大笑兩聲,“我是何人?小姑娘聽好了!我就是今日要取你們性命的人?!?br/>
“這陣法是你布下的?”
我還待上前想要問個清楚明白,卻被敖煜一把拉住甩向身后。
那人實在不是個正人君子,正說著話趁我不留神,毫無征兆的一斧朝我身前橫劈而來!我只來得及看清那斧光外緣暈染開一層墨黑火焰,就被敖煜擋在身前遮住了視線。
不過,雖只是一眼,我就認出了那層墨色火焰,正是魔界皇室才有的魔炎!
此人,竟是魔族!!